36、鹭草之时·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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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雨滴打在了发丝上。萝洁抬起头，嗅了嗅空气中潮湿的味道。虽然与故乡的气味相去甚远，但总比前几周要把她晒成小鱼干的阳光好多了。
阿碧瑟和李此时都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两个以黑色系为主调的明面闷骚男摆出战斗姿态。阿碧瑟双手下甩握住“白夜”和“黑昼”两把长短不一的匕首，身体重心下移，死死盯着李。
永远摆着那一张欠他一百万脸的阴沉少年也从储物空间中掏出等身高的乌漆凰木魔杖，双手紧握杖身，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狂暴近战法师要去和对面的刺客来个极限一换一。
不再需要多余的话语，眼神对上的瞬间他们就知道了——这场战斗不管谁输谁赢，败者必须承担起全部责任。
象征授课开始的铃声响彻在整个西岛上，标志战斗开始的瞬间，阿碧瑟和李的身影都消失在原地。能听到的只有钢铁对撞而发出的叮咚响声，两人放弃了花哨的技巧，单纯地使用着手上的武器进行肉搏。
阿碧瑟不知道李这个看上去肩不能扛的脆皮魔法师哪里来的大力气，每次的进攻都被对方用魔杖抵挡住。在这两周的实战课，他已经完全记住李擅长的几个攻击魔法——腐蚀系能量球和无形剑雨。尽管简单粗暴，在李精妙的魔控力下却破坏力非凡。再加上狂暴化和强化辅助魔法，瘦弱的魔法师凭借策略和奇袭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放倒了比他要强壮百倍的鬼族，兽人们。
只要注意不让李有机会发动魔法便可。
对付简单粗暴的攻击，就要用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再一次用力挥动起较长的“白夜”，凝聚起魔力，目标直取魔杖最上端的暗系晶核。李却出乎他意料地松开了魔杖，主动徒手抓住了阿碧瑟袭来的匕首。
由炼金大师卡拉打造的白夜就连坚硬的龙鳞都曾轻易划开，阿碧瑟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的面前出现的那一层纯黑屏障。他没再继续勉强努力破开李所构筑的结界。双脚发力踩上屏障，像只轻巧的黑蝶般于空中翻身。
李抓住这个空挡，抬脚勾起下落的魔杖抓住杖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带任何犹豫地发出紧密的无形剑雨。在半空中的阿碧瑟没有任何依靠，只是既然李打破了肉搏的默契，那么他也没有必要靠技巧来战斗。
“重力颠倒”发动。
阿碧瑟向着天空的方向坠落，在即将突破露天赛场的范围时解除技能。规定只说过不能离开10米x20米的场地，却没提过关于高度的限定。刺客以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冲向站在赛场中央的李，不可思议的，两人竟然就此对上视线。
李的黑瞳中失去了某种高光，在瞳孔正中心好似有潭深渊，即将要把阿碧瑟拖入地狱最底层。
他心下暗道不好，想要闭上眼睛的瞬间便已经完了。
狂暴化的精神系魔法发动，全身涌上不可思议的力量和破坏欲。阿碧瑟反手抓住白夜与黑昼的柄，疯狂地笑起来。不顾魔力与斗气的消耗，他的眼里只剩下一个目标——破坏守护李的屏障。
刺客本身的力气不大，如果没有虚无系魔法的侵蚀，他根本没法突破那层由纯魔力构筑的结界。可阿碧瑟此时就像是忘记了自己的魔法，脚尖点在屏障上，拼了命地企图用匕首刺破那层纯魔力。
白夜刺进了一毫后便纹丝不动。
越是突破不了那层结界，他的心情便越发烦躁。
望着还剩十分之九的结界，阿碧瑟竟然失去理智地甩开碍事的武器，徒手撕扯起无形之障。他低吼着，眼神凶悍可怖，仿佛底下的不是队友而是仇人。不要命地嘶吼起来，将身上的魔力像是不要钱般地甩出来，任由它们与李的魔法交融，侵蚀。
一层又一层，结界竟然被他身上的魔力吞噬，渐渐就要看到底，触碰到里面躲藏的鸵鸟了。
就连手套被结界的魔力反噬，身上被无形剑雨刺穿无数的洞孔，阿碧瑟也毫不自知。鲜血混着雨水流成淡色的小河，手指因力的作用而卷曲骨折。视野中只有那同样焦灼失态的李。
现在是速度的比拼。究竟是李的结界先被阿碧瑟突破？还是阿碧瑟现因狂化而挥霍光魔力而出局。
就在阿碧瑟要因斗气清零而被判失败的时候，亚历克斯喊醒了陷入狂暴化的他。
精灵撕心裂肺的喊声透过心灵感应让阿碧瑟回了神。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身体，又望着即将被突破的结界。他一咬牙，甩出了怀里的“利维坦”。十字飞刀直奔结界最后一层，而李看到阿碧瑟眼神恢复清明后，慌不择路地抬起法杖。
这一次的魔法并不是以往瞬发而出的无形剑雨。
阿碧瑟突然察觉到世界在减缓速度。周遭的一切都放慢了速度，在视野中，雨滴下坠形成的银线外形清晰可见；冲向结界的利维坦，其运动轨迹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
他慌忙地想要撤退，危险的本能在叮叮作响。可明明大脑的思考速度跟上来，身体却没法如所想的那般行动。
“亚——力——”
就连声音都被无限拖长。
全世界都进入了缓速的状态，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原样。
那个人从口袋中掏出初见面时的金怀表。拜缓慢世界所赐，阿碧瑟竟然看清那块怀表的样貌。表盖上镌刻着镰刀与骸骨的纹章，而内里指针与表数却不普通。纯金的盒盖中什么也没有，斑驳着黯淡锈红的痕迹。
阿碧瑟心下顿生一个不详大胆的预感。
他曾经也收到过一块金怀表。十一岁时，因为只有他不能去上学而和科尔泽打冷战。团长大人那别扭的性子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而阿碧瑟不服气的态度直接导致被罚去A+级魔境做单人任务。
担心孩子的卡拉送给了他一块据说是第二次神战中流传下来的勇者圣遗物。勇者劳尔什的金怀表，据说那是深海的人鱼公主为表心意而赠予其的定情信物。由深海黑科技和神秘矿物打造，它可以一天一次逆转或加速时间的流逝，甚至不用消耗任何魔力。
完全的人造神迹。
没有人见过勇者使用它的记录，就连最不入流的吟游诗人嘴中都不曾编出相关故事。以至于现代的考古学家都认为金怀表的存在只是个传说。
因此卡拉手上的东西也不是真货。那是他仿照着传说，做出来的相似炼金品。可以适度调节使用者自身时间的快慢，这对于阿碧瑟这种靠敏捷制胜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不可多得的臻品。
炼金大师的作品在拍卖行花钱买不到，在最神秘的遗迹迷宫里也是没有的。
而就连那样的卡拉也仅仅只能做到改变自身时间的流逝速度，打造不出颠倒全世界时间的效果。正因如此，阿碧瑟确定李手上的东西是真货。望着内部空无一物，甚至都称不上怀表的圆盒，无数画面从脑海内闪过。
那些都不是属于阿碧瑟的记忆，可他正以一种奇妙的第三者视角观看着无声电影般流畅播放的画面。
阿碧瑟看到了成年后的“自己”。
画面中的“阿碧瑟”在和谁说笑着，画面中的“阿碧瑟”在和有着熟悉面孔的人相互厮杀，一幅幅就像是预知未来的画面……在最后，尸山血海构筑的地狱绘卷上，有看不清脸的男人向“他”走来。
而视角中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地——看着“阿碧瑟”被一柄长剑贯穿。
“我找到你了。”
那个男人露出诡异的笑容，抱紧因剧痛而失去力量瘫软的“自己”。明明是种分辨不出男女老少的模糊机械声线，却硬是让人听出他的喜悦与幸福。
救命啊，这是哪门子变态！
阿碧瑟被这一幕，惊出冷汗。
再回神的时候，李已经吟唱完大型攻击法术，一头由魔力构筑而成的黑龙用爪子抓住他就往天上冲。魔力构筑的坚硬利爪毫不费力地突破斗气防护，穿透了四肢。
阿碧瑟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可他不甘心就此认输。他本来就不是个专职法师，说是魔武双修，永远在刺客的修行上大费功夫。对魔力精度的粗暴控制不如正牌法师，自然不能像李那般做出精妙的魔力召唤物。
只是强行驱动起魔力，在没有匕首和亚力的辅助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凝聚出利刃，却都因魔龙的动作而失败。一根利爪甚至因反抗而不慎穿透阿碧瑟的肾脏。
“咳——”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手中那几乎认不出形状的魔力团爆开，与魔龙爪子形成连锁反应。一朵绮丽的黑色烟花于半空爆开，失去大半身子的魔龙被雨水打湿，像烟雾般散去。
而同时，阿碧瑟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向下方坠落。
“亚历克斯——”
咬紧牙关，他不顾自身安慰，通过心灵感应呼唤着搭档的妖精，“击破他！”
“你这人还真是不够爱惜自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十字飞刀借着黑龙消散的烟雾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飞来。利刃直袭李的面门，在即将突破那层屏障时，他的主人因斗气清空而出局。
128号赛场，分出胜负。
柔和的光芒包裹住赛场，亚历克斯和利维坦也失去了原动力，砰地落在地面。同样狼狈不堪的李仰头，雨水打湿的黑发模糊视野。蒙着阴云的天空中，有一个黑点正在越来越大。
腥锈的雨水打进了眼睛，似是夹杂着某人的鲜血。那汩汩的鲜血卷着生命的热度与活力，让李回神。
他缓慢地伸出手，就像是濒死的绝望祷告者贪婪地企图攀附神父的衣袍获得赐福与救赎。而那个想接住的人却直直落在了别人怀里。
一阵快到无法捕捉的黑影跳进了128号场地，金发少年原地起跳，那恐怖的爆发力在地上留出一个巨坑。
“虽然我是有说过武力是最快的解决途径，”格里斯外放斗气减缓了阿碧瑟的下坠速度，将破破烂烂的黑发少年单手搂入怀中，“但也不要把自己逼迫得太狼狈。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阿碧瑟？”
“……”
紧张的神经得到松懈，李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地瘫在地上。方才的咏唱召唤是八级的暗系魔法，足够掏空他全部的魔力。同样身为禁魔体质，魔力的清空即是生命危机。
他大口喘着气，企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抬头仰视那位似乎从不曾落于下风的首席，心中只觉可憎却又有丝羡慕。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作者有话说第36章 鹭草之时·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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