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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口吐恶言骂小孩 一群小孩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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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琪的思绪收回来，继续看着吴皓捏着笔头认真写字，看着罗慧慧用笔杆子挠了挠久不清洗的头皮。
那本该是一头如瀑布般漂亮的秀发。
“好了，今天的课程到底结束，请吴皓小朋友做好课后的复习和课前的预习。下课！”罗慧慧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煞有介事地模拟着课堂。
吴皓站起来，鞠了个躬。
如果能加上一句，“老师再见”，那就更像模像样了。
尤琪笑起来，拍拍吴皓肩膀，“休息十分钟，马上回来上美术课。”
教书作为尤琪和罗慧慧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吴皓又作为尤琪和罗慧慧教书的唯一对象，每天被各种课程和课后作业安排的明明白白。
课间休息，吴皓还是坐在座位上，捏着笔头写生字。尤琪用手把本子蒙住，把他从凳子上抱了下来，一直抱到房子外面。
“不运动可长不高啊！快，蹦跶蹦跶！”
外面依然寒冷，但此时日头高悬，温度也上去了，正是运动的好时机。院子中间砍尸队的人正在训练，倪佑祺和曲文林，各拿一根木条，模拟近身冷兵器搏杀。尤琪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倪佑祺一招一式杀气腾腾气势汹汹，而曲文林一直在防御。
最后曲文林把木条往地下一扔，举起双手。
“我死了。”曲文林喘着气，身边都是散发的热气遇冷凝结成的雾气。
尤琪看见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一条红痕。
倪佑祺的声音响起，“我再说一遍，我们的敌人不止是丧尸，还有人类。”
尤琪的心沉了下去。
旁边几个小孩子也拿着树上折下的枝条，笑哈哈地打来打去，毫不知愁。
尤琪很羡慕他们。
“你找别的小朋友玩会，我还有点事。”
尤琪说完，穿过院子里漫无目的散步的人，朝澡堂走去。
拉开门，撩起厚厚的帘子，澡堂里面温暖湿润的空气朝尤琪露出的每一寸皮肤扑来。
坐在外面负责的是一个阿姨，五官看起来年龄并不大，但是头发已经花白，尤琪喊了几声，她才缓过神，淡淡地问了句，“什么名字？”
尤琪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笑着说，“我就想看看我现在工作有多少积分了，够不够三个人洗个澡。”
女人慢慢地翻找着，尤琪也没催，大概六七分钟后，那人合上了本子，淡淡开口，“没有。”
“没有？您要不再——要不您把本子给我，我再翻一翻。您知道的，我每天都在这里提洗过澡的水去冲厕所。”
那人空洞的目光慢慢聚焦，看了眼尤琪，也没说什么，把本子往前推了推，然后继续放空和发呆。
尤琪来来回回翻了几遍，还是没找到名字，只得作罢，再想其他办法。
出了澡堂，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看见那棵大树下，吴皓被几个高个子的男孩子一把推攘到地上，朝他吐口水，扔石头。尤琪火气一下子就蹿起来了，冲了过去，把为首的男孩子一把推开，拉起倒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当鸵鸟的吴皓
“我看到你们推他了。”尤琪盯着为首的那个瘦个子男孩，小男孩长得快，和她一样高。
那那孩子昂着头，理直气壮，“我就是推他了，又怎么样！他长得那么难看，把我们都快吓死了。像他这种怪物，就该被丧尸吃掉！”
吴皓低着头，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尤琪的心揪了起来，赤裸裸地上下打量着那个男孩，讥笑到，“就你这个长相还敢说别人丑。小眼睛单眼皮还肿泡眼，不仔细看我都找不到你眼睛在哪里。鼻子那么塌，鼻孔的形状像粪坑，嘴巴的形状像狗屎，牙齿那么黄，门牙都没有，说话一嘴臭气。你？你什么你！这里虽然没镜子你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脸像猴子屁股，又像鸡屁股，脑袋像烂土豆，脖子短的几乎没有。瘦的像竹竿，手脚像鸡爪。长得难看不说，心灵还肮脏。幼儿园还没毕业你也敢跟我家小孩玩，你自己名字会写吗？考试得过九十分啊！又脏又丑成绩又差又不讨人喜欢的烂小孩！”
尤琪把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比喻和骂人的话都飙了出来，嘴皮子从来没这么利索过，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到了小孩的痛点，他哇一声就哭出来，哭了两声就要作势要打人。尤琪拉着吴皓，飞一样跑回了住所。
砍尸队的人当时正休息，完完整整看了这出戏，大家的目光投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叫米向荣，瘦高个，被骂哭的那小孩就是他儿子，叫米豪。小孩淘气的不行，带着一群小孩在避难所里上蹿下跳，也没人有空管，于是愈加放肆，拉帮结派欺凌弱小，但大家就当是小孩游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米向荣脸色阴沉，看着女人和小孩离开的方向。
曲文林用手肘碰他一下，“都小孩闹着玩，由他们去吧。”
“那女人可不是小孩。”
“好男不跟女斗。那女的看样子也就是个小姑娘嘛，你儿子欺负她弟弟在先，也就算了。”
米向荣朝地上唾了一口，“妈的，别让那女的落我手里。”
“落你手里你要做什么？”
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缓，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他们都知道，祺哥说话越慢，事情越严重。
此言一出，米向荣浑身一震。倪佑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米向荣阴沉着脸，不敢反驳，但也不服，“我就说着出出气，不敢做什么。”
倪佑祺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又把大伙召集起来，投入下一轮训练。训练结束，去食堂吃过饭，只剩下他和曲文林时，他突然开口，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注意一下米向荣。”
曲文林点点头，“我知道这货，心眼最小，总是背后来阴的。”转念又说，“祺哥，那真不是你女朋友吗？又不是谍战片，藏着掖着做什么？给嫂子一个名分，避难所里没人敢欺负她。再说了，那栋平房的条件，是给人住的吗？没病都要住出病了。”
“他们来的最晚，别的地方都住满了。”如果再来一批人，真的就没地方住了。
曲文林见倪佑祺避重就轻，大为不满，“祺哥，她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不是的话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还老是关注她。”
那是因为......算了，倪佑祺说，“顾森托我照顾她。”
曲文林恍然大悟，“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嘛！朋友妻不可欺，明白，明白。”
吴皓回到住所后，一直不理人，站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谁也看不见。尤琪给罗慧慧讲了刚才发生的事，罗慧慧也很难受，“之前我看他一个小孩孤孤单单的，觉得虽然总是陪着他，但小孩子总归是需要同龄人的友谊的。我就鼓励他去找大家玩，他终于鼓起勇气。”
尤琪几乎已经可以想见小孩鼓起勇气后面对的惨痛残酷的现实了。
罗慧慧，“但好像我做错了。那些小孩子根本不接受他，甚至......就像你今天看到的那样。”
“蛇蝎心肠，坏的要死。”尤琪一想到那些人扔在吴皓身上的石头，吐在他身上的口水，就气的眼睛发红。她把小孩拉回来后，想帮他擦掉脸上的口水，但吴皓非常抗拒别人看见他的脸，把尤琪的手打掉，跑一边面壁去了。明明最近他都能很自然地和她对视了，现在一下子又回到最初。
罗慧慧摇摇头，“没有人教小孩子怎么透过外表看见美好的心灵。他们觉得他可怕，所以不和他玩。这是很正常的事。”
尤琪听了觉得憋得慌，跑到吴皓身边，蹲下身，“你对着墙有什么用？墙能保护你吗！他们朝你吐口水你就吐回去，他们朝你扔石头你就扔回去，他们骂你你就骂回去！”
突然，她意识到吴皓甚至无法开口说一句简单的“你好”“我饿了”，于是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吴皓毫无反应，也不转过头。
罗慧慧蹙着眉头，“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不要激他。”放轻了声音，“他性格很敏感，你说的话他会当真，觉得你看不起他。”
尤琪眼圈红了，“我不是看不起他，我只是想到......看到他就像看见自己。我讨厌那样的自己。”
曾经的那个小孩，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抬起头，别人骂她她骂回去，别人打她她打回去。她怎么能要求现在的这个小孩，一夜之间就做到坦然接受自己的缺陷，勇敢地迎接他人的质疑呢？
尤琪当天晚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个计划。第二天就强行把吴皓拉到院子里，让他跟着自己绕避难所跑圈。吴皓低着头很抗拒，尤琪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摘下来，给吴皓带上，一张脸遮去一大半。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先带上帽子和围巾，把脸遮住好不好？等我们把身体练得非常强壮，以后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尤琪把深蓝色格子围巾在吴皓脖子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就算吴皓没有抬头看她，但她依然认真地直视着吴皓，目光是有温度的，就算没看到，也能感受到。
“如果我们没有办法让他们变成好人，不欺负我们。那我们就让自己强大起来，让他们不敢欺负我们。”
尤琪带着吴皓，慢慢地跑着，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跑了几圈，脑子里大致能画出避难所的平面图。
但在跑步的过程中，也遇到很恶心的情况。避难所目前三处住所，一是原政府办公楼，条件最好，五层，一层是现在的办公区，二三四楼是砍尸队成员即直系亲属的住所，五楼据说是放物资的。二是她居住的平房，条件最差，但好在离食堂、办公楼、澡堂、厕所等核心区较近。三是再远一点的去年新修的文化活动室，宽敞明亮，供暖也好，但坏处在于去厕所很远。于是大批的人就随意找个地方就地解决，甚至那些四周无遮无拦的地方，也堆积着人类排泄物。
尤琪跑过那一段，尿骚味刺鼻，恶心无比。
清洁意味着健康，而肮脏就意味着疾病。
这样一个脆弱的小聚集所，承受不了任何传染病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