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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子棋与秘密 尤琪教吴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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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帮你盖上被子的。昨晚你做了一晚上噩梦，下半夜才消停点。”罗慧慧笑着，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她皱了皱眉头。
“真的吗？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醒来的时候睡得还蛮好的。孩子踢你了吗？”
罗慧慧露出个温柔又无奈的笑，摸着自己肚子，点点头，“你看，他还在踢。”
尤琪从来没见过，觉得好奇，问，“我能把手放上去吗？”
罗慧慧点点头。
小家伙踢得不明显，踢了几下就没什么动静。但尤琪还是在隔着肚皮感受到另一个小生命时，感到一种强烈的生的喜悦。她湿了眼眶，喃喃自语，“什么时候冬天才过去呢？”
“新的生命来临的时候，春天就到了。”
尤琪问罗慧慧，“孩子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
尤琪想问生孩子时怎么办，但又问不出口。问一个也许没有解决办法的问题，有时候是一种不负责任和天真的残忍。
罗慧慧大着肚子，起身很麻烦，尤琪小心翼翼把她搀扶起来，发现她的脚肿的厉害。
推门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昨晚下了一夜的雪，整个世界又被白雪覆盖的干干净净。铅灰色的天空，疏疏拉拉还飘着点雪，尤琪搀着罗慧慧，在无人涉足的地方踩下两串脚印。两人边走边闲聊，很快到了行政楼，到比较干净的卫生间上了厕所。
罗慧慧和尤琪一样，是外地人，远嫁到此，休产假之前在镇上的小学当语文老师。
那你丈夫呢？尤琪掂量着这话应不应该问出口，罗慧慧像是看透了了她的想法，主动回答了她的疑惑。
“灾难一爆发，他嫌我一个孕妇太碍事，就丢下我和另一个女人跑了。”
罗慧慧说这话时风轻云淡，就像在谈论今天早上吃馒头鸡蛋一样平常。尤琪被这密集的信息压得喘不过气，又听她说，“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是我到这里才认识的。他奶奶把他带到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就再也撑不住了，第二天就去世了。去世后他就跟着我，大家都觉得是我可怜他，我在照顾他。其实是他可怜我，如果没有他，我就像他奶奶一样，早就撑不下去了。”
尤琪想到黑夜里那句“那你靠近我一点，好吗？我觉得很冷”，她理解这种感觉。
“吴皓小时候烧伤了，毁了容，他爸妈把他扔了出去。你知道吗？那场火灾明明是他爸爸喝醉了酒乱扔烟头导致的，最后还嫌吴皓丢了他们的脸。他是被奶奶捡回来，靠他奶奶在垃圾箱里翻垃圾养活的。他在那场火灾里烧坏了嗓子，不会说话，也没去过学校。”
吴皓从来不说话，尤琪问什么也跟没听到一样，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警惕心很强，大概是小时候被人伤惯了。但是他一旦信任你，就会完全信任。我很害怕会辜负他的信任。”
尤琪道，“不会的，你是个很善良的人。是我，我就做不到。”
尤琪想起临走时乐乐姐哀求的脸，和一个小男孩大大的眼睛。
乐乐姐应该已经变成丧尸乐乐姐了，那个小男孩跟在沈悦岺身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沈悦岺能力那么强，不管在哪里，应该都会过得很好。
罗慧慧苦笑着摇了摇头，忽然看着尤琪，认真地说，“如果到时候只能保一个的话，请你帮我保住我的孩子。”
尤琪结巴了，“为什么......不会的......大人小孩都可以......”
罗慧慧摇摇头，“我清楚，现在的医疗环境很差，一个发烧都可能要了人的命，更别提生孩子了。我身体不好，就算勉强活下来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还不如把生的希望给我的孩子。”
罗慧慧再三要求尤琪答应她，尤琪心里乱糟糟的，只是说到时候再说吧，不肯答应。
罗慧慧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习惯于倾听的人突然占用了别人太多时间表达自我后，会出现一种羞赧，“你呢？刚刚一直再说我，都没问问你。”
尤琪含混到，“再说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罗慧慧见尤琪不想说，也就没逼她。
尤琪忙完早上的工作，回到住处，罗慧慧躺在床铺休息，吴皓趴在桌上写字。
罗慧慧给他每个字开了个头，让他接着写下去。尤琪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摊在桌子上。吴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写字。
尤琪把手搓热了，才勉强能握住笔，目光突然瞥到吴皓捏着铅笔的手。
小手冻的红肿，裂着大大的口子，生着冻疮，看着惨不忍睹。尤琪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管护手霜，捏了一大坨。
当时收拾行李时，绝大多数护肤品化妆品都没带，就带了一瓶身体乳一管护手霜。这种可以全身用的“万金油”，关键时刻比什么眼霜颈霜管用多了。
凉凉的稠状液体抹到吴皓手上，他就要躲，想要把那东西甩掉，尤琪一边安抚他，“没事，不用怕，是擦手的宝宝霜。你看！我也涂了，不会害你的”，一边按住他的手，用手揉搓着，给他和自己涂抹均匀。吴皓由一开始的反抗，再到后面的警惕，再到慢慢放松。
“闻一闻，香香的。”尤琪把手伸到鼻子下，吸了一口气，闻了闻。吴皓犹豫了一下，也依葫芦画瓢，闻了闻自己的手，然后第一次，尤琪看到他对自己绽放出一点笑意。
“好了，我们继续写字吧。”
尤琪接着上一次接着记：人的劣根性无法完全根除，当他把我护在怀里挡在身后，我突然想到小时候被人欺负时，脑子里一直幻想的，好像就是这样的场景。我渴望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前，拯救我，治愈我。我是个软弱的人，就像生我的人一样，自私且懦弱。越被人欺压，越软弱，没有大树的根，又怎么参天屹立......
罗慧慧是我遇到的最坚强的人，她的坚强，不是像沈悦岺或者其他人那样的强硬。她实际上很柔软，像是一阵风就会被吹倒。但不管生活给予她什么，她都接受......
尤琪忽然发现吴皓时不时抬起头看她一眼，她把笔记本掉了个方向，笑嘻嘻的，“呶，你看得懂不？我给你看你也看不懂吧。”
吴皓白了她一眼，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尤琪一看才知道罗慧慧给他布置的作业他早就写完了，现在正不知道该干嘛。
尤琪翻开一页新纸，嗖嗖嗖飞快画上格子，“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吴皓露出迷茫的神色。
“来来来，姐姐教你。”
五子棋不愧是在小学生里流传最广的棋类游戏，吴皓很快就听懂了，他看了眼尤琪，还是放不下警惕。
“你不跟我玩？哎呀，我可想跟你玩了。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玩，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能不能陪我玩一玩，吴皓~”
吴皓眼睛垂着，尤琪估计他想到了自己被同龄人排挤，没人愿意和他玩的经历，心里有些心疼。
吴皓拿起笔，在格子中间画了一个实心的黑色小圆点。
“学的够快啊，知道执黑有优势啊！”尤琪画了一个空心的圆，作白子，“等你学会了这个再教你一招，其实为了限制黑棋的绝对优势，有的地方黑棋是不能下的。”
尤琪使出一层功力，陪着他几乎下满了这个格子，最后觉得实在是下不下去了，结束了这局，又新开了一局。
罗慧慧醒来时，就看见这样一幕：小孩皱着眉头，严肃认真，大小孩看看白纸，又看看小孩，一脸奸计得逞的笑。
尤琪听到声音，过去把罗慧慧扶起来。这里凳子不够，尤琪把板凳让给了罗慧慧，自己把行李箱拉过来当作凳子。
“这样，我们三局两胜好不好，输的人有惩罚，赢的人可以提要求。”
罗慧慧同意，吴皓也没意见。
刚才完全是逗小孩，现在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尤琪几乎一分钟结束一盘棋，杀得对方怀疑人生。小孩头越垂越低，尤琪连忙说，“这样吧，你们两一起上，两个人对我一个。”
尤琪这一局决定放水，她压着他们下，让他们下的艰难，却又不下狠手。
罗慧慧每下一步都和吴皓商量，“下这里可以吗？”
吴皓点过头，她才落子。
有时候问，“皓皓，你觉得这一步该下哪里？”
吴皓小手捏着笔，在歪歪斜斜的棋盘上画下一个点。
棋盘越下越宽，再画下去比正规棋盘都大了，尤琪装作因为谋划自己的招数，没看到他们的那一步。吴皓非常激动，抓过罗慧慧手里的笔，把棋落在那个眠四活三的位置。尤琪哀嚎着自己没看到，然后哭兮兮的说，“算了，落子无悔，是棋士最基本的修养。”
吴皓落下决定成败的最后一颗子，黑棋五子连珠。
吴皓激动地从座位跳下去，跺着脚。
那个终日捂在被子里的大叔拉开被子，骂道，“小怪物在那跺什么跺！死了爹妈这么高兴！”
吴皓不敢说话，缩在罗慧慧腿边，满眼恨意地盯着那人。
那人看见吴皓这样看着他，开始破口大骂，“你这怪物还想吃人吗！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长成你这样不去死，活在这世上吓人做什么！世上没人喜欢你，大家都盼着你死呢！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这种人就不该活在这世上！你去死吧你！”
尤琪感受着吴皓的阴郁之气越来越浓，忍不住就要把这个从她来那天就各种找事说话难听的人从床上拉起来理论。
她回了几句，对方却只是嘴越来越脏，也不起来。她一怒之下就去掀他被子，被子一掀开，她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