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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分配到扫厕所的岗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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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外面吵到了五六点多,他最多也就睡了四个小时,他......不困吗?
尤琪目光扫到那个盖着纸板的盆,似乎隐隐的臭味已经顺着飘了过来,她臊地不行,脸刷的红透了。
“我先去把这个倒掉,倒在哪里?”
尤琪到四楼卫生间把盆里的东西倒掉,打开厕所隔间,发现还不如她的盆子干净呢。没有干净的水,她把盆子扔在角落里,憋着气跑了出来,一直到回到四楼房间,还在吸着气。
倪佑祺把她带到一楼张晓玲的办公室,就离开了。他一离开,张晓玲的目光就投在了她的身上。
从小的经历让尤琪对来者不善的目光格外敏感。
张晓玲板着脸,拿着纸笔,问,“名字?”
“尤琪。”
张晓玲气极反笑,“佑祺?呵,你什么意思?啊!”
尤琪不解,但心里压住火气,又解释一遍,“‘犹豫’的‘犹’的右半边,琪是斜王旁的琪。”
“年龄。”张晓玲听了解释,继续问,好像刚才她的反常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24。”
“我19岁。”
尤琪点点头,“哦”了一声,搞不懂她脸上的挑衅与自得从何而来,难道19岁有什么值得骄傲吗?她要是九十岁了,露出这种表情,尤琪还能理解,毕竟离长命百岁也就只差十年了。
“学历。”
“本科。”
张晓玲看她一眼,“专业。”
“汉语言文学。”
“文学?文学能做什么?你是作家吗?”张晓玲讥讽到。
尤琪摇摇头,“不是作家。”
“那大学读个文学能做什么?你给丧尸念诗能让他们不杀人吗?你坐在那看书羊就会自己长肉产奶吗?真不知道徐书记要你进来做什么。也不知道我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晓玲觉得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越来越苦涩,那没说出的话更是让她难受不已。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修养很好,非常克制了,要是换作别人,早就把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如果可能,她也很想像电视剧里一样,扇这个女人几巴掌。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这么坏。
尤琪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就是她什么都不说,一副清高无比看傻子的样子,让张晓玲更生气了。
尤琪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把你包留下,你拿着这个,”张晓玲撕下一片纸,写上“厕所,尤琪”,甩到尤琪脸上,“去找莫庄叔拿工具,现在就去打扫厕所。”
莫庄是一个长相憨厚的四五十岁的男人,笑呵呵的。尤琪正犹豫是叫他大哥还是叔,对方把拖把拿给她,说,“你就叫我莫庄叔吧,庄是庄家的庄,莫是——”
莫庄叔扯着嗓子吼起来,“你莫走~我不走~赌过咒~拉过勾~”
一首柔情百转的歌被他唱出“大河向东流”的豪壮感,尤琪噗嗤笑的停不下来,“莫庄叔,你歌唱的这么好,怎么没参加镇上的春晚呀?你一上来,场子肯定一下子就热了。”
莫庄叔把扫把簸箕递给她,叹口气,“不行啊,我形象不行。你看我多少岁?”
尤琪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叫她该怎么回答,回答老了别人肯定不开心,故意说小又太假了。
莫庄叔嘿嘿嘿笑起来,“算了,不为难你小姑娘了。我三十五了,是不是看起来四五十了?不过没关系,我十几岁就长这么老了。我估摸着再过十年,我就显小了。哈哈。”
尤琪跟着笑起来,心情也跟着变好了,“那我叫你哥吧,我也24了。”
莫庄叔上下打量了一下尤琪,“不对啊,我以为你跟张晓玲差不多大,估摸着还小一点,才18岁呢!”
尤琪虽然不知道他是俏皮话还是真心话,但听着还是笑个不停。
“就叫我莫庄叔吧,大伙都这么叫,八十岁牙都掉光了的老头,还颤颤巍巍地叫我,‘莫庄叔啊,啊,’。”莫庄叔学着老头子,“大家都叫倪佑祺祺哥,男女老少都这么叫。”
这些清理工具连同其他杂物都堆放在楼梯拐角的位置,厕所都在这一溜,臭味不时飘过来。尤琪问,“怎么打扫,现在厕所也没有自来水。”
莫庄叔吃了一惊,“你打扫吗?”
“恩,张晓玲让我以后负责打扫厕所。”
莫庄点着头琢磨了一下,“晓玲啊,嗯,呃,祺哥知道吗?”
“啊?”尤琪不解,“这种事他也管吗?”
“那你们不是......那啥,这方面的事由张晓玲负责的,你按照她说的做就行了。”
尤琪听莫庄叔讲,才知道避难所会给出门杀丧尸的队员家属安排一份工作,赚取积分。昨天那位负责打扫厕所卫生的大妈,儿子死了,现在正痛不欲生,所以这份工作才能落到尤琪手里。
“别嫌它脏,一大批人想要做还轮不上呢!晓玲也是照顾你了,知道吧?小姑娘不要有意见啊,好好干,干多了发现也就那么回事。这里就一二三楼有厕所,还有那片平房区有,工作量不大。之前不是还有掏粪工时传祥吗,人家干的活多累多脏,但人家那是什么,是模范!劳动人民最光荣!懂了吧!”
尤琪点点头,心里的郁结消散了一大半,“我现在干吗?”
莫庄叔搓搓手,“现在干也行,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叔怕你临近吃饭的点干,到时候吃不下饭。哈哈。行,我们现在去澡堂子提水吧。”
澡堂子的确是澡堂子,几十年前就修在这里,全镇的人冬天都来这洗澡。
“你就不知道了吧,开南村原来是叫开南镇,95年合并到现在清泉镇的。”
“我知道。”尤琪有点小骄傲,“我看过清泉镇的地方志,之前来过开南村很多次,别人也给我讲过。”
“你原来在镇政府上班?”
“在镇上文体广电。莫庄叔,你呢?之前来这里没见过你啊。”
“我之前就是个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哟,你不认识很正常。现在管理人员里,除了徐锋徐书记和张晓玲,都不是村委会的。”
澡堂子在灾难发生后经过简单修缮改造,重新启用,上方一个水池子,按照积分,倒进不同量的水,洗过后的水顺着倾斜的沟流到专门的大桶里,供卫生间再次利用。
“以后你一个人,呐,这有小桶,你就多跑几次。这次咱们两个一起把这大桶抬过去吧。”
莫庄叔完全可以把工具交给她就完事,他没有陪着她熟悉流程的义务,更别说帮她抬这么重的桶了。尤琪感激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
澡堂子此时有人在洗澡,水流声淅淅沥沥,尤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瘙痒。
这种事不能去想,越想越痒,也不能去挠,越挠越脏。尤琪只寄希望于自己早日攒够积分,来这里洗一次澡。
两人用绳子套上铁环,扁担穿过绳子,小心翼翼往外面走。
昨晚没有下雪,澡堂子到大楼的路被清扫地干干净净,天空素净,世界淡雅,北方的冬天像山水画或者素描画,简单又干净。倪佑祺一身迷彩单衣,站的笔直,吼着让他们快一点。
两只耳朵冻的通红,跟个胡萝卜一样。
院子里的男人练着折返跑气喘吁吁,脸前一片热气水雾。
走进楼里,一个女人见他们来了,脚上往前迎着他们走了几步。
“莫庄叔......”女人面上似有为难,一直蹙着眉。
“你先等一会。”
莫庄叔把水抬到厕所外面,“下面的事就得你自己一个人做了哟,我就先过去了,不好让别人等太久。”
“你去吧。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真的,莫庄叔,真的特别谢谢你!”尤琪真诚地看着莫庄叔。
莫庄叔伸手摸摸尤琪黑白两色的毛线帽子,“小姑娘,谢什么谢,我看你就像看妹妹一样。有什么困难过来找莫庄叔啊,能帮的我肯定帮。”
等人走了,尤琪用小桶提了一桶走进男厕所,怕有人进来,把门抵住了。几盆水把坑里的秽物冲下去,用扫把把乱扔的纸屑以及带进来的鞋上的泥扫干净,就奔下一家了。
女厕所倒少些顾忌,就是颜色比较丰富,好在尤琪从小在农村待着,挑粪水浇地这种事干的不少,接受能力很强。门口有缓慢的脚步声,尤琪直起身往外看去,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穿着一双脏兮兮的白色毛绒拖鞋走了进来。
尤琪的第一印象,就是她的肚子真大啊。女人的脖子、四肢都很纤细,更衬托地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像是下一刻就要爆炸或者坠到地上了。她手里拿着一卷卫生纸,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她蹙着眉,神色忧郁。
尤琪走过去,蹲下身把那卷纸捡起来,递到她手上。对方笑了笑,小小的脸上两个梨涡,就像一阵清风,吹来了草上干净的雪的味道,吹来了雪下新鲜的草的味道。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虽然脸上愁云惨淡,满是这段时间的尘埃,但还是看的出皮肤白皙,眼神温柔,一头长发齐腰,纠缠打着卷,抛开大家都脏兮兮这个因素不提,那些弯曲的弧度恰好为她过于素雅清纯的面孔增加了一丝妩媚。
一个这种时刻依然不愿意剪去那头长发的女人,应该是很爱美吧。
尤琪摸了摸自己硬硬的发茬。她从小一直留着短发,工作后开始留长发,可惜才到肩膀,就被她用剪刀贴着头皮剪的干干净净。
她提着一桶水上了二楼,三楼。不时有人进来,有人见她脸生,也问问她的情况。知道她叫尤琪后,眼神立刻就变了,有的充满了敌意,有的说不上敌意,但总归也不是什么善意。
也许这种不喜欢,本来就是没来由的。尤琪觉得很烦躁。
打扫完后,经过一楼时,她鬼使神差又走进女厕所。
一个隔间传出敲打隔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