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酒辞花》青甯柠

52、名利场 飞箭如雨，

　　雪掠过飞檐，落在青瓦，沾在肩头，映在刀剑里，跌向沉默的大地。
　　与黑衣人对峙到此，莫烟与马青石二人，已然力竭。

　　突然间，院落上空，飞箭如雨。

　　程伯言的一行，踏出大门没多远，猝不及防地，几人中箭倒下。
　　他被护着，大臂上仍中了箭，他瞪大了眼睛，仓皇着，只得由人护着，退回院内。

　　他捂着胳膊，神情痛苦，眼见程钰几人已是无力支撑，仍端着傲慢的嘴脸哼笑“纵使援兵来了，你也没命回去了。”

　　又是一阵箭羽袭来，不分由说地，布满宅院上空。

　　程钰几人靠着墙根，亦身处在箭羽之下，只得挥剑抵挡。
　　那箭羽扎地上，廊柱上，床棂上，似乎要湮灭一切。

　　趁着黑衣人无暇顾及的空挡，莫烟马青石护着程钰，来到靠露台那侧的廊下。
　　程钰依着廊壁，只觉身子沉重无比。血渍浸染衣衫，粘在飞舞的发丝，发丝扑在脸上，扫出一缕缕红色的印记。他微抬头，看着那密密如雪的箭矢，不由得闭上眼，心境再次颓败下来。

　　“怎么这架势，倒不像是来救你的？“程伯言亦觉察，从疼痛中抽身嘲讽：“外头的，是姜宣的人吧，程钰，你可真是愚蠢！”

　　随即，他未再吩咐什么，着人护着匆匆往宅院的后门奔去。

　　大宅院外不远处的山坡上，姜宣的亲信侯丕来回踱着步子，张罗着这一切。
　　莫天然原本是要去往院内查看，未到门外见这箭雨，连忙折了回去。

　　全然不知院内境况如何，这样不分由说地放箭，极易误伤。
　　莫天然要侯丕赶紧住手，候丕瞟了他一眼，两手一摊，淡淡道，没办法，那里面的可都是高手，论近身搏斗，我们可打不过。
　　而后，仍下令放箭，丝毫没有上前去救援的意思。

　　莫天然一把拽住侯丕，扼住他的脖颈，另一手迅速抽剑，压上侯丕的肩头。
　　侯丕也是个练家子，要说反应也算迅速，他双手拽上莫天然的胳膊，一只脚向后蹬，被莫天然躲开了去，而脖颈却被勒得更紧了。

　　一旁的兵卒将两人围住，武器戒备着。

　　“叫他们停手，去里面救景王殿下！” 莫天然神情沉静，语气凌冽。
　　“都说了，里面都是高手，我等只是普通兵士，硬拼不过。” 侯丕不以为然，“再说了，方才你也看到茂王走出来，那么你的景王殿下，很可能已经……死了。“

　　“闭嘴！“莫天然厉声道：“我说了，叫他们停手，去里面救景王殿下！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说什么，你要杀我，我怕你今日也是想交代在这里。” 侯丕想笑，却被勒得笑不出来。

　　“是吗？“莫天然拽着侯丕退后几步“那你叫他们尽管上，我的剑可不是公子哥的摆设，现在你我是近身搏斗，且你被我压制，纵是死，也是你先死！”

　　“你可知，你这是在挑衅大将军，连你的景王殿下都得，对大将军竟让三分！”眼见事情僵住了，搬出姜宣来震慑。
　　“你也别忘了，是大将军让你随同我来，是为救景王殿下！”莫天然此时，一心只想着救人一事，“殿下如得救，大将军还是大将军，不然，我首先取你性命来谢罪！”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眼见莫天然根本不吃这一套，这才转变态度，“我侯丕正是依照大将军的吩咐，见机行事。“
　　“你说什么？“莫天然拧起眉头。
　　“我说什么，你不都听到了。“侯丕拍拍莫天然的臂弯，”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发号施令。“

　　见机行事，何解？莫天然心下思量，难道姜宣，有什么别的心思？

　　虽如此，他仍对侯丕道：“大将军既让你来，是要救下殿下，你如此自作主张，后果可得自己担着。”
　　侯丕呛了两声，笑道：“敢情你比我还了解大将军？”

　　莫天然无心揣摩，只得迅速把话讲明：“不论大将军安了什么心思，不论他在京师筹谋着什么，也不论他给了你什么指示，此行，必须是来救殿下。我知道，你家大将军曾以温卿为师颇为景仰，想来也是爱惜羽毛之人，今日除非你杀光这里所有人，否则只要有一人活着，如若行不轨之事，必然会被人知晓，我想他迟迟暮年，大概不愿看到就此毁了他一辈子的声誉！”

　　又是温卿，什么声名！
　　侯丕心里这样想着，却也不得不转变策略。以他对姜宣的了解，姜宣对朝堂愤概之事，大抵是有对堂上之人取而代之的想法，但此前不曾付诸实施，爱惜声名，的确是其中很大的原因。

　　莫天然松开了勒在侯丕脖子上的胳膊，但仍架着他的一只胳膊，剑架在脖子上。

　　侯丕只得吩咐人停止放箭，收缩对宅院的包围，进到内部查看情况。
　　那足有大几十亩的大宅院四处，快被箭雨打成筛子。院中横竖着的，除了箭矢，还有尸体。

　　原本打算从后门上山的程伯言等人，在围合之下，又被迫回前院。

　　莫天然放开侯丕，朝莫烟这奔来，莫烟迎上去，只简短交代两句，便也从露台跳下。
　　“阿然，你来了。” 看到莫天然，程钰的嘴角不期然扬起，身体陡然松懈无力，莫天然扶住他时，他顺势将手搭上他的肩头，就那样依靠着。

　　重重兵丁，围住了院中所有人。
　　黑衣人已是死伤大半，此时相对势力大减。

　　程伯言忽然哈哈大笑，“怎么，大将军终于是按耐不住，派你来杀了我们！”
　　侯丕沉默了下，潦草作了一礼：“茂王殿下错意了，在下只是受大将军之命，前来帮景王殿下，脱困。“
　　“好一个脱困！“程伯言咬牙切齿，“姜宣老不死的家伙，藏得真够深！”

　　“茂王殿下请不要对大将军出言不敬！”侯丕这般回他，语气也不甚恭敬了。“大将军可是一心为了镜南的江山，这是有目共睹的。”

　　“怕不是为了将镜南的江山捏在自己手上！“程伯言心中万分不甘，眼下却也无可奈何，”程钰，你的命可真够硬，便是天煞孤星，天命孤克。“
　　他含着臂膀上的伤痛，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从侯丕身旁擦肩而过。

　　侯丕：“等等，茂王殿下这是想回京师？“
　　程伯言：“怎么？既然不来杀我，便休要拦我！“
　　侯丕：“茂王殿下要回京师，须得，得跟随我的人一起。“

　　程伯言又气又恼，心下焦躁不安，眼见着在这宅院中的事情已经败落，只想着赶紧回到京师，想着若那厢事成，一切便不算太糟——原来，料想自己亲身参与谋害程钰之事会遭到姬千贺的驳斥反对，一旦事败，难以脱身，终是他心中不甘，便背着姬千贺亲自前来。
　　然当下情形，他是无法顺利回京师了。
　　他缓缓回身，朝那宅院深处看去。

　　侯丕下令将所剩的黑衣人缴械捆绑起来，不料，黑衣人纷纷自尽。
　　“做狗，倒是挺像样。“侯丕错愕了下，又朝程伯言道：“已经发生的事，必然是有痕迹的，奉劝殿下对京师那边的事，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大将军已知晓一切。”

　　程伯言脸上抽搐两下，瞳孔渐渐放大，心下顿时变得慌乱无措。

　　“姜宣……”程伯言突然爆笑，嘲讽道，“程钰，你押错宝了，你以为，姜宣会帮你 ？你可知道，父亲对他说过什么……哈哈哈，父亲说，要将皇位禅让于他，你觉得，他会不动心……哈哈哈，今日之事，就是见证……”
　　周身无所依傍，虽不知京师的事情如何，但料想自己此刻栽在姜宣手上，京师的安排，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愿了，诸多心绪，此刻他已彻底放荡自我。

　　就说方才那箭雨不分由说而来，程钰心中多少也是有数，但程伯言的话，毫无预兆地，震惊了他，他从未听闻此事。但，此刻他敢这么说，应是当真有这么一回事了。
　　身上的伤被莫天然简单处理，此刻他只觉身心极度疲惫。

　　方才处理伤口之时，莫天然亦给他简短说明情况。原来莫天然去找姜宣时，姜宣不欲见他，在他的坚持下才得以面见，但他以捍卫京师为由拒绝前来救援，幸得其女姜小姜劝言，才派侯丕待人前来，具体如何吩咐，莫天然也不得而知。

　　饶是如此，他表现得十分镇定，由莫天然搀扶着起了身，对侯丕道：“小王在此，多谢大将军今日恩情，待回京师，定登门致谢。“
　　“在下，一定转达。”侯丕浅浅回了一礼，作了手势，“在下这便护送景王殿下回京师，请吧。”

　　云烟二人尚未归来，但侯丕不欲等候。
　　程钰告知二人是为救程镶而去，委身说请，侯丕才同意，派了一小队人沿河下去。

作者有话说

　　“叫他们停手，去里面救景王殿下！” 莫天然神情沉静，语气凌冽。
“都说了，里面都是高手，我等只是普通兵士，硬拼不过。” 侯丕不以为然，“再说了，方才你也看到茂王走出来，那么你的景王殿下，很可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