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难不成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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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绾终于在周日抽出时间，见了父母念叨多天的相亲对象。
对方非常健谈，密密匝匝的话填满彼此间的缝隙。施绾是感激的，她不想在工作之外还要被迫装热络，为此她耐着心摆出一个礼貌的倾听姿势。
不到半小时，施绾已经知道他对台海关系有一整套解决方案，而挑起这个话头的不过是她说自己不喜欢喝奶茶。
从奶茶，到珍珠奶茶，到台湾珍珠奶茶，再到台湾形势，他自动跳过中间的石头，不知为何直奔台海关系，说得口干舌燥，连面相都变得气宇轩昂，好似面前不是一杯平平无奇的奶茶，而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沙盘。
施绾再次认定自己挡了对方追求幸福的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对方终于开始做最后的陈述。
施绾坐直身体聆听。
“老乡！”
他指了指彼此，语气颇为郑重。
施绾点点头。
“老乡见老乡……”
她本该接上两眼泪汪汪，挤出点他乡遇故知的感慨，说点下次一定再见的客套假话……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她低下头，是新邮件。
只一眼，她的眼睛便黏在了上面，身前身后的万物万景悉数知趣消退，整颗心蹦蹦直跳。
对面男人还说了什么，她压根听不到。
指尖颤抖，将戳未戳时，她猛然抬起头，“我突然有急事！得走！”
她边说边起身，手脚慌乱拽起手提包，在对方目瞪口呆中往路中斑马线冲。
她冲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朝着那张茫然的脸，举起手挥舞。
“祖国统一大业必将完成！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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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绾直到冲到一条陌生巷子才停下。
她弯着腰，大声喘气。
从巷口向里看，里无尽头，高大繁复的榕树几乎吃掉半边巷子，脚边两只猫咪依偎在一起互相舔毛，一点也不怕陌生人的突然逼近。
这座城市还藏着这样的小景致。
忽然，一缕幽香竟顺着空气的缝隙溜到鼻息间。
施绾心头一跳，循着气味抬头。
是香泡树开花了。
白瓣黄蕊，一簇又一簇，密密麻麻的，不管不顾地散发着这个季节的气息。
幽甜至微醺，令人不容拒绝。
又是一年春夏之交啊。
一瞬间，好似一切慢了下来。脑子里繁育的各种念头也悄然趴下不动。
施绾扯了扯唇角。
她蹲下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猫咪的额头，慢而又慢，极为耐心。
过了好一会，她才点开邮件。
曲沉回复了她。
只有几个字：明天十点
时间不明，地点不明，事项不明，甚至连个标点符号也吝啬赐予。
施绾能想象曲沉敲下这几个字时的表情：沉郁，不耐，多敲一个字会要他的命。
他就这样回复了。对她的策划案没有只言片语的评论，是垃圾到不配他耗费口舌的程度吗？
树影婆娑中，母亲掐着点发来消息。先象征性问了句：觉得人咋样？随即图穷匕见……男方父亲任高职，母亲娘家做大生意，房车提前买好了，什么都不用愁。要是看对眼，也不用谈太久恋爱，三个月后订婚，四个月后结婚，紧接着怀孕，赶在明年夏天生孩子，刚好男方母亲退休可以直接无缝带孙。
一条接一条，排得比她在公司的周报任务还工整，还急迫。
施绾盯着屏幕，像在看一张早已拟好的交割单，把她快速从娘家割让到婆家。
从头到尾，没一个字问她，愿不愿意。
低着头又逗弄了一会猫咪，施绾这才敲击屏幕回了一句：要不，您和我爸再生个听话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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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里的人都是丑的。尤其周一早晨。
面容模糊，脸色灰暗，神情呆滞，丑得很普遍。
施绾也不例外。
她垂着头，手指机械地反复打开关闭曲沉发来的邮件。
不过几个字，被她盯得散了型，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没让董事长办公室发送这封邮件，说明他不想让旁人知道。
她琢磨了一晚上，猜出面谈内容的两种可能性。
要么让她把秘密咽进肚里，然后叫她滚，要么装作那件事没有发生的同时，极尽羞辱她的方案，然后让她滚。
不管哪种情况，滚的概率极高。那么解职补偿金必须给足了。
不过万一这个男人再额外甩出一大笔封口费……
对此，施绾倒是怀揣着一种无人知道却仍心虚的偷感，弱弱意淫了整整一个晚上。
脑海里，她一会学着曲沉那副俯视低睨的轻蔑模样甩钱，一会又演绎自己扬起高傲的头，言辞犀利拒绝。
演累了，她躺那里盯着天花板想象这笔巨款可以花哪里。
然后，又累了，她便翻个身，闭上眼咕哝一句：男人真可怜。
女人尚且可以伪装兴奋，伪装高/潮，因为她的身体没有外在挂件供人直观凝视，评价，定优劣。男人嘛，得益于挂件，也受累于挂件。大小粗细，软硬程度，甚至包括那两处赘物，也必须完整圆乎。大就大，硬就硬，装不了一点。若是不符合世俗标准，当然……也不舍得割掉。
其实，为什么不能将它们和身体的其他器官等同看待呢？好似这里独独蘸了所谓男性尊严的酱料，必须鲜挺火辣，必须味足给劲。
……
地铁呼啸，此刻她挤在人群中，褐色镜面上她的面容不断被光影更新，只是再更新也还是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夜里意淫得再舒爽，辩论得再精彩，天亮后，那些热胀痛快的想法，也如女鬼般烟消云散。
早起赶地铁的她可怜。被挤成沙丁鱼的她可怜。战战兢兢渴求这份体面工作的她才可怜。
男人？男人一点也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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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九点五十，施绾从座位上突然起身，张枣吓了一跳问她干嘛去。后面的范栀也转过头来盯着她。
“去厕所！”
她扶了扶眼镜，径直往外走，两条腿在茶水间绕了一圈后，又悄悄折返，顺着墙根蹑手蹑脚往电梯口走。
光天化日下，她像个贼。
幸好命运眷顾，电梯口没人，刚站稳，电梯门开了，她赶紧跳进去，指尖拼命按关门键。
门几乎合拢时，一只尖亮的皮鞋突然钻进来。
施绾头皮一麻，顺着脚往上看，看见了戴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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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策眉心紧皱，眼神快速扫过施绾，又落在了那个亮着的楼层按键：30。
施绾的手指还死死按压在关门键上。
两人谁也没想到会这样狭路相逢，直到电梯警报声响起，她才倏地松开。
一人进，一人退。
电梯上行。
戴策不屑于问，但心里十分不舒服。
施绾纹丝不动站在身旁。
几天前他们两人也是如此杵在这部电梯里，一起上楼汇报。这个不讨喜的家伙会主动局促地站在身后，像他忠诚但无能的影子。
此刻，她竟然直挺挺地和他并排站立，既不躲闪，也不后退……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和笔。
戴策瞬间瞳孔放大，难不成这家伙也要去30层开会？
略过他通知？
谁下达的命令？
还是说她又想故技重施，偷偷跑曲沉面前给他上眼药，恰好被他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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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三十层柔软的地毯，施绾又像踩入一片没有支撑的云。
戴策脸上浮着薄笑，回头盯着她。
她不动，他也不动。
秘书处的人站起来，瞧着这奇怪的一幕，又悄悄坐下。
“怎么？坐错电梯了？”
戴策的声音有刃，甩过来可以劈开空气。
恰好其他高管也从电梯里走出来，瞧见戴策，一边熟稔打招呼，一边逡巡着施绾。
戴策努了努嘴，“施绾，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施绾垂下眸，往后退了一步。
高管陆续上楼，定是要开重要的会。
召集者只能是董事长。
总不会是她会错了意？？不是上午十点，更不是唯一能找到他的三十楼。
总不能是半夜十点？他家吧？！
她咬着唇，眼眶有点热，鼻头也有点酸。
或许他并不是什么五好青年，本质恶劣极了，喜欢逗弄戏耍，就爱看她惊慌失措，看她自取其辱。
来开会的人越来越多，疑惑、探究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扎了一遍。
施绾退无可退，脸又涨又红。
戴策见她这般模样，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冷笑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说完昂着头，越过她往会议室走去。
一瞬间走廊空了，施绾这才强撑着吐了口气。
从昨天便吊着的心就这么突然摔在地上，有些疼，却生出虚脱的平静，以及平静下的难过。
但她真的不可怜。
需要在她身上寻找廉价乐趣的人才可怜。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鼻头还是酸得要命。
她猛然转向电梯。
逃！逃走！
她不是故意的，更不该受这样的罪。
少个蛋跟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她写进周报，仔仔细细地汇报？
手指拼命戳电梯按键，这时，突然有道低沉冷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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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董事长未到，有人急不可耐打趣戴策，让他以后再招下属要签订忠诚协议书，第一，不许违背命令，第二，不许越级告状，说到第三条，对方更是笑得意味深长。
“自然是连一丝丝野心都不许有。”
戴策脸上无光，冷冷瞥向任佳佳。
“任部长，我虽然没错，可还是被迫在你的要求下给施绾道了歉，但她不依不饶，现在又跑三十楼告我的状，对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任佳佳方才瞧见施绾了，木头似的窘在那里，不知道想干嘛。即便有董事长撑腰，让跋扈的戴策吃了瘪，但戴策到底身份特殊，招惹不得。再说，这种撑腰意味不明，暂时给了，也会随时拿走。
她乐见戴策被整，但不等于愿意站队。
“不论是谁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只要证据确凿，人力部自然会依规处置。”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不偏不倚。
戴策果然投来鄙夷的眼神，任佳佳笑而不语，只是她的笑在沉重的开门声中，僵住了。
当然，不止她，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门口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竟是施绾。
身着普通员工工服，脖子上挂着代表普通员工的浅绿色工牌，她像是被突然推上舞台的演员，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这个她不应出现的场合。
这时，另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施绾身后。
两厢交叠，好似此刻两人化作一人，倒不知谁是本体。
秘书邹平从后闪出，疾步走到会议桌的最末位置，拉开椅子，伸出双手，郑重摆放好一个从未在这个会议室出现过的名字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