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次的初恋》俊仔

18、叁 路遇疯批

　　转眼三个星期没回过家了，我妈前两天终于正式在电话里通知我，让我这周末必须回家陪她过生日，否则她就和我爸一起来学校跟我吃饭。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不回去，实在是刚开学事太多，各种迎新招新活动每周都排满了，好不容易这周才算忙完一段落，就立刻被我妈连环催命。

　　我站在公交站台里吹着小风听着歌，等一班去地铁站的车。

　　因为学校位置比较偏，离地铁站有点距离，大家出行基本都是要先搭车过去再转乘地铁。公交车通常白天是十分钟一班，晚上八点以后人少了就是十五分钟一班，我到车站的时候刚好走了一辆，看了下时间，八点十分，也就是说我得在这儿再等十五分钟。

　　站台里还有一个人，由于站台本身就不大，所以我们俩离得也不太远。我借着站台灯箱和路灯的光线偷偷观察他，他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没有背包，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看样子估计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蓬松的刘海——一看就是乖乖仔；
　　低调的耳钉——时尚却不张扬；
　　精致的下颌线——那必是帅哥无疑了。

　　我心怦怦跳。

　　这荒郊野岭月黑风高四下无人的，正适合跟帅哥来场浪漫邂逅。

　　耳机里的音乐都在为我营造粉红泡泡。

　　我正想得出神，天突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人把覆在天空上的巨大黑布拉开了一下，然后又盖上了。

　　闪电？但是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啊？？而且都至少半个月没下过雨了，我的伞早不知道被我扔哪儿去了。

　　紧接着响起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雷声。

　　我隔着耳机捂住耳朵，如果不是只响了一声，我简直怀疑是不是马上要世界末日了。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无事发生过。

　　等我转过头再去看那个男生——人没了？？？

　　难道他是外星人？？？刚刚的闪电和打雷是把他带回老家了？？？？？

　　我还没来得及惋惜帅哥的消失，猛地感觉脚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下，低头一看，我脚边横躺了个人。

　　我吓得叫了一声，连退好几米，直接退到了站台外面。

　　他直直地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腿时不时像抽搐一样往前一蹬，刚才应该就是蹬到我了。

　　我的耳机里还放着歌，但此时任何音乐都在我听来都像是悬疑背景音，所有歌词都像是在念经。

　　他这什么情况？？？癫痫？？还是被雷劈到了？？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紧张地抓着手机不知道应该先打110还是120。

　　最后还是拨了110，接警员帮我叫了救护车，还不断安抚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我，告诉我警察叔叔五分钟后会先赶过来。

　　五分钟，我还要在这个地方等五分钟。

　　我环顾四周，附近除了路灯能照到的路段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从昏暗的光线后面随时走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可能。

　　这样的氛围不亚于让我一个人在鬼屋里待五分钟。

　　我在思考要不要先跑回学校去，毕竟学校后门就在马路斜对面，走过去只要三分钟。

　　可我现在走了的话，万一他孤零零死在这儿，是不是太惨了点……

　　但我要是不走，万一他死了变鬼，以为是我害死他的然后找我报仇怎么办？？

　　……

　　我僵着身子在原地站了一分钟，原本惬意的风吹起来也有点冷了。

　　要不我还是先回学校？

　　我咬咬牙，深呼吸，抬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我走下台阶的一瞬间，我的余光瞟到地上的人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

　　哈哈……我看错了吧……

　　我屏住呼吸，机械地转过头去——坐在地上的人也正盯着我，眼神就像还没尝过人肉滋味的狼崽子。

　　他站了起来，我向后退了一步；他朝我走了一步，我疯狂后退了好几步。

　　我身后是黑漆漆空荡荡的马路，面前是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我一时判断不出哪边更可怕。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看嘴型似乎是“往后”。

　　卧槽他该不会真的是什么丧尸狼人之类的吧？知道自己要吃人了所以让我赶紧往后跑？那我要跑不过他咋办？？会不会把我啃得就剩堆骨头？？？

　　我不动声色地解锁手机，打算等会儿边跑边给我妈发个语音说遗言，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我还有点私房钱要留给父母养老，书架上高中写的言情小说手稿必须销毁，我要是有幸被救下来成了植物人就直接放弃治疗让我早登极乐。

　　还有好多想做的事没做啊！！！我怎么这么倒霉？？？？

　　敌不动我不动，我们两个又面面相觑僵持了一分钟。

　　在我回头观察身后的间隙，他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啊！！！！！！！！！！！！！！！”

　　我的尖叫声恐怕能穿透云霄直达太空。

　　他反倒被我的反应吓到，松开了手。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虽然两腿发软，但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奔。

　　过了几秒他追了上来，我边跑边叫，为了加快速度我必须拼命摆臂，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用手机。

　　跑着跑着耳机掉了一只，我下意识想去捡，然而瞥到他追过来，我毫不犹豫放弃耳机选择逃命。

　　他出乎意料地在我掉耳机的地方停了下来，俯身捡起耳机，拿在手里端详了几秒，随即又开始追着我跑。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空旷的路上回荡着我惊恐的叫声。

　　眼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却跑不动了，急促的呼吸让我意识到我大概要命丧于此了。

　　在我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有红蓝色的光在闪——是警车。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上帝。

　　我孤注一掷，鼓足最后一点力气朝车子的方向挥手，车里的人应该是看见了，立马调转方向往我这边开过来。

　　得救了！

　　车急停在我边上，从车里下来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哥，我呲溜躲到他们俩后面，这才终于得以喘口气。

　　“小姑娘，是你报的警吗？”身材壮硕的大哥回头看着鬼鬼祟祟的我。

　　“是我。”我喘着粗气，把另一只耳朵上摇摇欲坠的耳机摘下来。

　　“你电话里说的昏倒的男生在哪儿？”另一位身材精瘦的大哥耐心询问。

　　不等我指明，那个奇怪的人已经自己走过来了——还带着一股无缘无故的怒气。

　　我连忙又往里躲了躲，生怕他伸手就能抓到我。

　　两位大哥警惕意识很强，第一反应就是先拦住他：“哎小伙子干嘛呢？”

　　刚才的恐惧加上这一刻的感动，我浑身都在发抖，眼角飙泪。

　　他不屑地望着面前的两人：“你们是何人？也敢拦着朕？”

　　……

　　我和两位大哥同时陷入沉默，不知道究竟是他超出了我们对他这个人本身的预期，还是他已然超出了我们对一个正常人的预期。

　　“你为何躲朕？”他的视线越过两人，落在我身上。

　　……

　　沉默依旧。

　　我惊得眼泪都止住了，甚至想拿出手机来录音。

　　“过来！”他绕到壮大哥身后，伸手要来抓我。

　　我尖叫着往另一边跑，两位大哥紧张地把我护在身后，跟他周旋起来，场面像极了老鹰捉小鸡。

　　绕了几圈，壮大哥一把拽住他：“小伙子你到底要干嘛？”

　　“放肆！”他甩开壮大哥的手。

　　壮大哥迷惑地侧头看着瘦大哥，表情有点懵。

　　这是演的哪出？这人别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吧？？

　　“警察同志。”我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两位大哥，“那个……他就是我说倒在地上的人……”

　　难以启齿，毕竟这么说感觉很像我报了假警，谁会相信一个五分钟前还昏迷不醒腿脚抽搐的人现在能气势汹汹地在大马路上奔跑，而且手劲比训练有素的警察还大。

　　……报假警不会被拘留吧？？？

　　“他？”壮大哥难以置信地指着他，“这么个活蹦乱跳的人你说他刚刚昏倒了要叫救护车？小姑娘，你不能乱报警啊！”

　　我急得直摆手：“他刚刚真的昏倒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坐起来了！而且还突然追我！……不是……是追着我！”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两位大哥被搞得一头雾水，先联系人取消了救护车，然后让我先上车坐着，说是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好歹也算是保住命了，总比曝尸荒野强点。

　　我怕那个疯子等下也会上车，于是提前坐进了副驾驶，刚一关上门，他的脸就出现在车窗外。

　　说没被吓到是不可能的，但我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了。我慌乱地锁上车门，一个劲地往驾驶座上靠，尽可能地远离窗户。

　　他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窗户，又拿食指四处敲了敲，皱着眉头研究了半天，然后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我整个人都快挪到驾驶座上了。

　　他似乎是没研究出什么结果，短暂犹豫了一下，突然对着窗户一顿猛锤。

　　这次我是真的吓哭了，恐怖片里的杀人狂跟踪狂都没少干这种事，我非常担心车外的两位大哥能不能打得过他。

　　好在是我多虑了，大哥们掏出手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铐上了。

　　人民警察为人民！

　　我在心里默默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