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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意初明 不管等多久 ...

  •   自那夜月下盟誓,木锦心里那点一直模糊不清的情愫,终于渐渐清晰起来。她终于认清,自己早已对玉瑶动了真心。

      这份情,不是主仆之义,不是青梅之谊,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共度一生的儿女之情。
      那夜从玉瑶寝殿出来,木锦在自己的值房里坐了整整一宿。

      灯花爆了一回又一回,她握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物——那是她从前世带来的一枚磨损的怀表,表盖里嵌着一片早已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前世的她,和一个眉眼与玉瑶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高僧当年说的“未了情缘朗玉瑶”,她从前没放在心上,直到今夜,握着玉瑶那只滚烫的手,听着她梦里一声声“木头别走”,她才忽然明白:原来兜兜转转两世,她要找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可越是认清这份心意,她便越是煎熬。

      她是女儿身,又顶着锦衣卫的差事,这份情若真捅破了,莫说玉瑶身为公主的身份,单是欺君之罪,便足以让木家满门覆灭。

      她既怕连累木家,又怕辜负玉瑶,更怕玉瑶知道真相后,会嫌弃她、疏远她。这重重顾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日里当值,她强打精神,一如往常地替玉瑶跑腿、护驾、回话;可只要一闲下来,那些念头便又涌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反复问自己:木锦,你到底在奢望什么?你顶着男人的身份站在她身边,本就是一场骗局。她是金枝玉叶,将来自有她的归宿;你能做的,不过是守在她身边,护她一世平安罢了。可道理想得通透,心却不听使唤。

      一看见玉瑶冲她笑,一听见她喊“木头”,那些自我告诫便统统散了架。

      这一夜,木锦独自立在演武场的月光下,望着手中那柄玉瑶送她的匕首,心头思绪万千。

      她想起玉瑶含笑的眉眼,想起她靠在自己肩头的温度,想起她说的那句“不管等多久,我都等”。

      她心头又酸又软,低低道:“玉瑶啊玉瑶,你教我这颗心,该往何处安放?”

      那柄匕首是玉瑶去年生辰时送她的,鞘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碧玉,刀柄处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锦”字——是玉瑶自己刻的,刻坏了两回才成。

      木锦平日佩在腰间,从不离身。此刻她拔出匕首,月光落在刀刃上,寒光一闪。她想起玉瑶赠刀时说的话:“木头,你带着它,就当本宫在你身边。”那时她只当是一句孩子气的话,如今再想,心口便像被这刀刃轻轻划了一下,又凉又疼。演武场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四周静得能听见夜虫鸣叫。

      “木头,你在这儿做什么?”身后忽然传来玉瑶的声音。

      木锦回头,见玉瑶披着一件斗篷,踏着月色而来。

      她忙把匕首收好,迎上去:“夜深露重,公主怎么出来了?”

      玉瑶却径直走到她面前,仰头望着她:“我见你不在,便出来寻你。木头,你近来总是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玉瑶身上披着一件月白斗篷,领口衬着雪白的毛边,鬓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一路走得急,脸颊微微泛红,呼吸也有些急促。她显然是从寝殿里悄悄溜出来的,脚上还穿着软底绣鞋,踩在演武场的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木锦看着她,心里又是一暖,又是一疼:这样晚了,她还惦记着自己不在,亲自出来寻。这份心意,她拿什么去还?

      木锦望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公主,微臣有一桩心事,压在心里许久,不知该不该说。”

      玉瑶轻声道:“你说,我听着。”木锦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她望着玉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句“我其实是女儿身”在舌尖滚了又滚,还是咽了回去。她只道:“微臣只是……怕有一日,会辜负了公主的信任。”

      月光下,玉瑶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木锦与她对视片刻,只觉得自己那点秘密在这双眼睛底下,几乎要藏不住了。

      她喉头滚动,几次三番,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想起木尽忠——她的父亲,木指挥使,这些年为了替她遮掩身份,担了多少风险;想起高僧的嘱咐,想起那句“女装示人恐遭血光之灾”;再看看眼前毫无防备、全心信她的玉瑶,她只觉得万箭穿心,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玉瑶闻言,却笑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木锦的手:“木头,你信我么?”

      木锦点头。玉瑶便道:“那你便记着,无论你将来要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一样。”

      木锦望着她,心头那点纠结了许久的心事,忽然便松动了些。她反握住玉瑶的手,低声道:“公主待我这样好,我这一生,定不负公主。”

      玉瑶望着她,眉眼弯弯:“那咱们可说好了。”

      这几句话说得轻,落在木锦心里却重如千钧。她反握着玉瑶的手,只觉得掌心那只手温温软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不负她,定不负她。可她也清楚,要做到这三个字,前路要跨过多少身份的鸿沟,要冒多少欺君的风险,她此刻还看不清。她只知道,无论将来如何,眼前这个人,她是再也放不下了。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四目相对间,那份情愫,虽未说破,却早已溢满了彼此的心间。木锦忽然抬手,轻轻替玉瑶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耳际,带起一阵微颤。

      玉瑶脸颊一红,却也没躲开,只低着头,用极轻的声音道:“木头,你的手……好凉。”

      木锦一怔,忙要收回手,玉瑶却已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替她暖着:“这样,便不凉了。”

      木锦心头一荡,望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终究,她还是只低低道:“玉瑶,等我。等我把该了的事都了了,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你。”

      玉瑶抬头望着她,眼里漾着光,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地上几片落叶。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可那沉默里,却比千言万语还要亲近。玉瑶的手覆在木锦手背上,暖了她冰凉的指尖,也暖了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木锦望着近在咫尺的玉瑶,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在心里苦笑:怀锦,你当年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心跳,如今倒被一个小姑娘家一只手搅成了这样。

      那一夜,二人又在演武场的月光下,并肩站了很久。

      玉瑶靠在木锦肩头,忽然道:“木头,你说,若真有一日,你把那桩心事说给我听,而我却……不能接受,你会怎么办?”

      木锦心头一颤,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若真如此,那我便远远地守着公主,只要公主平安喜乐,我便心满意足。”

      玉瑶闻言,却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木头,那我告诉你——不管那桩心事是什么,我都不会不接受。你信我。”

      木锦望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心头又酸又软,那句“我信你”在舌尖滚了又滚,终于低低说出口:“我信你。”

      月光如水,照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那份刚刚明了的心意,便在这月色里,悄悄地、稳稳地,落了地。木锦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怕是再也放不下眼前这个姑娘了。而这份刚刚明了的、沉甸甸的心意,也注定会在日后漫长的岁月里,经历更多的试探、拉扯与考验,直到终有一日,得以圆满。

      玉瑶说完那番话,又靠回木锦肩头,安静了许久。木锦侧耳听着她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大约是乏了,便轻声道:“公主,夜深了,微臣送您回寝殿。”玉瑶点点头,却没有起身,只由木锦扶着,慢慢站起来。

      两人并肩往回走,月光把两道影子叠在一处,分不出彼此。走到寝宫门口,玉瑶又回头看了木锦一眼,轻声道:“木头,你也早些歇着,别一个人胡思乱想。”木锦应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转身。

      那一夜之后,木锦心里反倒定了些。她依旧是那个当值尽责的锦衣卫,依旧是玉瑶身边寸步不离的木头,只是她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把那份刚刚明了的心意,连同女儿身的秘密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在心底最深处,一面等着时机成熟,一面默默盘算着将来要走的路。

      白日里她照常陪玉瑶读书、练剑、游园,两人之间那份未说破的情愫,像春日里悄悄拔节的草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木锦知道,暧昧滋生的时节已经到了,而她与玉瑶之间,那些更深、更难的考验,也还在后头。可只要一想起玉瑶那句“我都不会不接受”,她便觉得,再难的路,她也敢走下去。

      自那晚演武场回来,接下来几日,木锦心里虽然定了些,举止却比从前更局促。白日当值,她刻意与玉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应答时规矩得体,眼神却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

      可越是这样刻意疏远,心里那份想靠近的念头便越是压不住。她独自在校场练剑,一套剑法使了一遍又一遍,剑光霍霍,直到浑身是汗、气喘吁吁,才在月下收势。她把剑往地上一拄,望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在心里苦笑:怀锦,你前世指点千军万马,决断从不迟疑,怎么轮到这点儿女情长,反倒进退失据了。

      这日午后,玉瑶寻到木锦的值房,见她正对着一摞文书出神,便轻手轻脚走到她身后,把一盏温热的茶搁在案上。

      木锦一惊,回头见是她,忙起身:“公主。”玉瑶摆摆手,让她坐着,自己便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了,一双眼睛细细打量她:“木头,你这几日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又有心事瞒着我?”

      木锦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定了定神,低声道:“没有。只是近日公务多,累了些。”玉瑶哪里肯信,却也不逼她,只托着腮看她喝茶,半晌才轻声道:“木头,我不管你心里压着什么,你记着,别一个人扛着。天大的事,咱们一起担。”

      木锦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疼。她点头:“微臣记下了。”玉瑶见她应了,也不多坐,起身时又替她把案上散乱的文书理了理,才款款离去。

      玉瑶走后,木锦坐在空荡荡的值房里,久久没有动。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前世带来的旧怀表,掀开表盖,看着里面那张褪色的旧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眉目温柔,名字也叫朗玉瑶。

      高僧当年说,她今生在玉国有一段未了情缘,要她男装避血光。那时她懵懂,只把这话当作临别偈语;如今她才懂,所谓未了情缘,便是眼前这个娇纵又真诚、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三公主。

      两世轮回,辗转寻觅,原来情根早在八岁那年她救下玉瑶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她合上怀表,紧紧握在掌心,低声道:“前世的遗憾,今生我总要补回来。只是在那之前,我得先想清楚,要怎样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这些日子里,木锦也细细盘算过自己眼下的处境。她如今是锦衣卫亲信侍卫,身份卡在木尽忠之子、木家这一层上;女儿身一日不公开,她便一日只能以男子面目守在玉瑶身边。贸然说破,一来欺君罔上,木家上下都要遭殃;二来高僧那句血光之灾,她也始终记在心里。可若一直瞒下去,玉瑶对她的情意一日深似一日,到头来只怕误了她,也误了自己。

      她站在窗前,望着宫墙之外那片广阔的天地,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要先在锦衣卫的位置上站稳脚跟,攒下足够的功绩与分量,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去面对圣上、面对木家、面对这一切。至于玉瑶,她只能再等一等,等自己把该了的事一件件了结,再把那个藏了两世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意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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