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33、第三十三章 对峙 身边的景色

　　身边的景色，从森林换成灌木，从草地换成荒漠，从戈壁换成无边无际的红色沙漠。红叶泽至红沙大漠西部万里之遥，即便羡歌一行全程施展神行术，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抵达了那片绿地。
　　望着远处那天地一线的绿色，羡歌睁大了眼睛，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这一个月来，真正在沙漠中行进的时间虽然仅仅十几天左右，但一直在山清水秀的环境中生活的羡歌还是感觉到了非常的压力，这是任何生灵都会有的，对干涸的恐惧，草木则更甚。
　　另外……
　　她闭眼感受着那股意味，是一股难以言表，不知善恶的感觉，细弱游丝，却又真实存在。
　　“要到了。”镜离打断了羡歌的思绪。
　　羡歌也只好将心里那些莫名的感觉放下。眼前的绿洲，只能用奇迹来形容。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漠中，除了令人绝望的红沙之外，就只有更令人绝望的烈日和寒夜，不停地在大漠中赶路，你除了绝望之外，不会感受到任何东西。这一天你忽然抬头，一片绿色却突然出现在你眼前，里面有果实，水源，有你渴望的一切，除了不真实之外，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上千规模了妖族同时施展神行术是相当壮观的，以至于绿洲中留守的人也远远望见，迎了出来。
　　从天际落下，镜离收起羡歌面前那戏谑的表情，恢复人前的清冷：“值守者何在？”
　　这时，一个短发男子出列，抱拳道：“兽部惶勇，见过镜离部主。值守期间，未负使命。”
　　“嗯……辛苦。”镜离眼中流露出一些古怪的情绪，隐藏地很好，但还是被羡歌捕捉到了——啥情况？认识？这样一想，羡歌忽然感觉这叫惶勇的确实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情况如何？”镜离开始了解情况。
　　惶勇看看镜离和羡歌身后略显风尘的众人，才道：“先请大家去营地休息一下吧，边走边说。”
　　镜离点点头，带着众人往前走：“羡歌，带人跟上。”
　　“哦，好。”
　　将镜离命令分传下去后，羡歌重新跟上去，恰好听到了重要的部分。
　　“……人族来得快些，两日前便到了，两千人队伍，是一位新晋副城主带队。那处泉水位于绿洲中部，人族先来，直接将泉水围住，先行研究了起来。我们值守的只有十几人，实在不是对手，只能搬出你，但那副城主根本不买账，所以……”
　　“无碍。”镜离神色一冷，“我倒要看看那新晋副城主，有何不得了。可知他名号？”
　　“李御。”惶勇答道，“我们有过对峙，那李御修为不俗，我不及他，修为目测至少九百年往上，与部主应是不相上下，你要小心……哦，尤其要注意的是，他的功法有些邪性……”
　　没有听清惶勇后面说的那些情报，从李御那个名字飘入耳中开始，羡歌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脑海里疯狂涌入，将她的恬淡一点点淹没，那无边无际的情绪，是她自己不愿，不敢面对，却无论如何深埋都忘不了的东西。
　　思念。
　　镜离看看神色依然平静，脸色却变得略白的羡歌，不着痕迹拍拍她的肩膀，神念传音：“莫要想太多。正如你所说，他不值。”
　　“嗯。”羡歌微微抬头，遥遥看到前方，哪一个若隐若现，雾气腾腾低洼地带，她神色平静。既然说好，来日再见，无爱无恨，那就，只当是陌生人吧！
　　“你对这惶勇还有印象没？”镜离忽然又传音问。
　　羡歌一愣：“是有些印象，但记不清了。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个？
　　镜离脸色有些尴尬：“那你总记得你第一次来见我吧？”
　　羡歌稍一回忆，差点惊掉下巴：“难道他是那天那个……”她一下忘了传音，直接脱口而出。
　　“嗯？”惶勇正和镜离说着这边的状况，羡歌忽然打断，他一回头，“怎么了？”
　　羡歌连忙捂住嘴巴，眼睛弯成了滑稽脸：“唔……没事……没事，就是想起来，那李御好像来过红叶泽……”
　　惶勇古怪地看了看羡歌，嘴上说：“哦，好像是。”心里却判断，镜离这小弟子，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不是传言说李御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吗？假的？还是……
　　镜离则是全程高冷脸，那无喜无悲的淡定表情，羡歌甚至都不确定刚刚跟自己传话的人，真的是镜离。
　　片刻后，镜离又传来一句话：“所以，真的坦然，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羡歌脚步稍乱。
　　面对吗……
　　很快就走到了那被迷雾包含着的泉水潭，妖族众人跟在镜离后面，站在迷雾外面，等待镜离的决定。
　　“李御副城主何在？”镜离将妖纹大剑往地上一杵，银发飞舞，一股威慑力扑面而来。她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呵呵呵……”不一会儿，迷雾中就传出来了那个熟悉的轻挑笑声，“镜离前辈好大的火气。怎么，这是要直接动手了？”
　　迷雾散开，李御现身。
　　更强了，更有力量了，以及，更深沉了。
　　这就是羡歌的感觉。不过她早已不是那个小蠢货，只是看了一眼，便平复了心绪。如今，他们是敌对者。
　　镜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御，心中也是暗惊这小子的天赋，这才百年的时间，就达到了如今的水平。镜离粗略感受他的气息，修为至少也在九百年往上了。
　　“少搞这些花里胡哨的，”镜离合适地表现出了妖族的直白，“此行我二族可不是什么合作关系，什么条约之类的，我想李御副城主也不会规规矩矩地遵守的。”
　　“哎！”李御摇头叹气，“我人族本来也并不想与你们争斗的，何况我差点成了红叶泽的女婿，就更不愿意跟羡歌的师傅作对了……”
　　就这时，镜离飞扬的银发平静下来，将她身后的身影显现出来。李御目光往镜离身后扫过，他顿住了。
　　那小妖精怎么来了？算起来也才三百年修为，来送死吗？
　　“你……你怎么来了？”失态的表情，别说羡歌，就是李御自己也不知道真假。
　　而羡歌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满目思念，也没有李御想象中的满腔愤恨。她只是轻轻上前一步站定，稍稍点头，微笑行礼：“见过李副城主，新晋之喜，在此补上了。”
　　清澈的眼睛，绝美的容颜，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却让李御感觉如此遥远，如此遥远。
　　“哦？我这个徒弟你也认识？”镜离玩味地补充道，“哦哦哦，我想起来一些传言，说李副城主在追求我大徒弟之前，曾和我的小徒弟有过不清不白的关系，现在看来，倒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呐……哎，你和初岸那丫头怎么样了？似乎，好久没听她提过你呀？”
　　李御回神，目光有些留恋地从羡歌身上移开，继续和镜离对线，摇头一笑：“小生无缘呐，强求不得。说回正事吧，镜离前辈这般前来，有何指教？”
　　镜离淡淡道：“很简单，给我们腾个地方。”
　　李御立即答道：“这容易，稍后我让人腾出泉水周边三分之一的地方就好了。”
　　镜离又道：“我要一半。”
　　李御摇头：“那不行，我人有两千，而贵部……我看看……”探头大致一数，“也就一千，足够了。”
　　镜离抬一抬下巴：“这可不能按人头分。”
　　李御长长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右手凭空一握，一杆白金色妖纹长枪就横在了手中：“那前辈觉得应该按什么分？”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淡绿色的身影从李御身后的迷雾中走了出来：“能否容我说一句话？”
　　巧笑鄢兮，清新可人——章茶。
　　“你什么身份？”镜离显得很傲慢。
　　章茶甜甜笑道：“小女子章茶，南枫城二姑娘，现在——”她轻轻挽着李御的胳膊，“是我们李御副城主的未婚妻。”
　　即便羡歌表现得再冷静，瞳孔也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一股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寒意由内而外散发出去，莫说镜离，就是站在对面的李御和章茶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不过也不是小孩子了，仅仅是一放即收，诸多思绪怒火，仅仅见于己心。
　　“欸？这是——羡歌姐姐？哎呀，真没想到你也在呐！好久都没见过你啦，你还好吗？”章茶像是刚刚在迷雾中没有听到李御和羡歌的对话一般，惊讶出声。
　　“还好。”不知何时，羡歌也学会了用微笑表达一切情绪，“我也好久没见过小茶了呢。你和李副城主要成婚了？哎呀那可要提前恭喜啦！”
　　“先谢过羡歌姐姐了，到时候我一定请你！”
　　“好的，我一定到！亲手，为你们送上祝福。”
　　很容易知道，这如春水般柔和的对话后的刀光剑影。
　　“好了。”镜离打断了这无聊的对话，“有事说事，没事……”她缓缓将妖纹长剑从泥土中抽了出来，妖气爆发开来，“可就要站远些了！”
　　同时，她还传音给羡歌：“要不一会儿师傅帮你把他那玩意割了？”
　　“留着。”回过来的，是一个比彼岸阴珠还冷的声音，“我要亲手把他剁了给兽部包饺子，少了一块肉不完整。”
　　“……你开心就好……”镜离心中一乐，你要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状态，何至于被骗成这样？
　　“镜离前辈且慢住手。”章茶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镜离，“我们可以给妖族的朋友们让路，甚至可以将我们早来这几日的发现与您分享。”
　　镜离收了妖气，淡笑道：“代价？”
　　章茶道：“借彼岸珠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