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遗志》汐酿

32、第三十二章 红沙大漠 羡歌遥遥看

　　羡歌遥遥看看镜离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感到无力。果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啊……为什么妖族只能按部就班地修行？这种煎熬的滋味，当真难受啊……
　　化形已有百年之久，她算是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天赋了。虽然她有妖纹，天赋不算差，但除了妖纹之外，她没从娘胎里带出来任何东西。比如基础妖术的学习，她不仅花费了八九十年的时间，甚至有好些术法她都没法修习。像初岸这种真实的天才，仅仅十几年的努力，就撵上了她，而且无法修习的术法比自己要少很多。以她的估计，自己这一生，真的就只能按部就班地跟着自己的修为像蜗牛一样提升修为，不存在任何开挂的可能。
　　哎……
　　将目光放在手中的阴珠上，羡歌看到了光滑珠体表面有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清澈透亮。
　　不管怎样，这颗珠子，绝不能在我手里蒙尘！
　　坚定了目标，她身影随风一摇，化为轻烟，寻了方向，借助这最后的时光，修习这人间最强法宝之一的阴珠用法……
　　……
　　“你先不去前线，跟我去办件事，比起前线，你收获会更大。”半月后，羡歌刚刚熟悉了些彼岸珠的用法，就被镜离找了回去，刚一见面，镜离就改了她的去向。
　　“哦！”羡歌没有多问，点头答应。
　　“师傅！我去吗？”初岸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乖巧地把手勾在身前，眨着大眼睛问。
　　“不可以。”镜离自然不吃这一套了。
　　“为什么？”初岸睁大了眼睛。
　　镜离看了看初岸，似笑非笑：“你去了，乱我军心。”
　　初岸低头垂泪：“徒儿……徒儿只是担心师傅的安危罢了……要不我答应您，我不去招惹兽部那些兄弟们行吗？”
　　镜离毫不客气道：“少来。上次带你去寒都访问，你那个兽部的哥哥差点跟寒都那边的人族掐起来。你不在家里把红叶泽翻过来，为师就很欣慰了。大部队还等着的，羡歌，走！”
　　“哦……”羡歌同情地看了看气急败坏的初岸，赶紧跟上。
　　没走多远，羡歌就看到了大部队。那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族人，晃眼一瞧，这阵仗至少有千人规模，而且都是五百年往上修为的族人，偶尔两个虾兵蟹将，估计目的也和羡歌一样，是去长见识的。这千人大队同时施展神行术，拔地而起，在天边划出一条条七彩的纹路，横跨整个天空。
　　“还记得九十年前，我们和人族的谈判吗？就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李御来那次？”一边走镜离开始解释此行的目的。
　　“……”羡歌不满道，“师傅你不用提他，我也记得！”
　　“哈哈哈！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啦！”周围没有别人，镜离毫无形象地大笑了两声，“话说，从禁闭室出来，这九十年里你从来没有主动提到过李御——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完全的回避，就是完全的在意？”
　　羡歌狡辩着：“忘了就是忘了，回避什么的，没有过的东西……而且，他前段时间还来信要复合，两句话不离自己的野心……烦人……”
　　“来信了？”镜离被心里的八卦魂完全带偏了，“你怎么回的？”
　　羡歌实在敌不过镜离期待的目光，便掏出了五张纸：“我从师姐拒绝别人的那堆信里找了几封，随便抄了几段回给了他。喏，就是框起来这几段。”
　　“啧啧——”镜离随意翻了两下，摇头晃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故意伤人的时候，够狠的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羡歌没有说话，将眼睛藏在迎风飘扬的发丝中。
　　“哎呀都被你带偏了！”镜离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说到哪儿了？哦对——九十年前的谈判，你还记得谈判来由吗？”
　　羡歌收心，回忆了片刻：“红沙大漠的密行，人妖两族有冲突，所以谈判来化解？”
　　镜离目光眺望远方：“这些东西，你也可以知道了。红沙大漠本是绝对的死地，寸草不生，即便偶有植被，也是极小范围。但九十年前，红沙大漠西北部，忽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绿洲，甚至，从绿洲中走出来一位木部族人！”
　　“那位木部族人是人族找到了。他们按照合约，将人交给我们，但红沙大漠出现绿洲这一消息，也被他们从那位族人口中知道了。于是，我们按照条约规定，和人族组成一队联军，共同探索那绿洲的成因。到这里，双方都还算友好克制，直到结果出现。”
　　“种种迹象表明，那片绿洲的成因，很可能和终极力量——魂尘有关！面对终极力量，无论人族还是我们妖族，都无法恪守理智，无论是渴望它，害怕它，好奇它，或是仅仅简单地不愿意让他人获得任何关于魂尘的线索，总之，任何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让别人拿到它。”
　　“虽然最后双方都一无所获，但那争执过程之惨烈……已经堪比一场小型战争了。也正是如此，才有了那场谈判。”
　　镜离说完，羡歌，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那这次，也是那绿洲吗？”
　　镜离点头：“九十年前虽然双方都一无所获，但人妖两族都没有放弃，均派有值守人员。半月之前传来消息，那边又有异动了——有水从天上滴下来。”
　　“水？”羡歌莞尔，难道不是下雨？
　　“就是水。”镜离点头，“那边值守的人在探索绿洲水源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泉眼。但那泉眼没有地下水位，也没有冰川融化，很奇特。一番探查后，他们发现——那泉水并不是从地下来的，而是从天上来——那里的天空上，一直在像下雨一样滴水，但天空中没有乌云，也不像真的下雨那样一下一大片，而是固定在一份地方，一滴一滴地滴着。就是这种像水，又不像是水的东西。”
　　镜离递给羡歌一个瓶子。揭开瓶盖，羡歌看到小半瓶流溢着淡淡光彩的液体，神韵流转，着实神奇。真想——喝一口……
　　看镜离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自己，羡歌还是没有忍术诱惑，轻轻抿了一口——味道意外得不错！凉凉的，舒爽感通过四肢百骸。再喝一口，然后一口干完，羡歌忍不住闭上双眼，神识却迅速扩散出去，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洞穿虚空万里，抵达了某个地方……
　　“看到它的光彩，你想到什么？你猜一猜，和终极力量……喂！你在干嘛？”镜离这才发现羡歌捧着瓶子竟然直接把那些液体喝了！
　　“臭丫头！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进嘴巴？”镜离劈手将瓶子夺回来。
　　羡歌这才回过神来，没来得及回味刚刚那匆匆一瞥的那道光，稍稍迟钝后，她猛地撒开瓶子：“哎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心血来潮，把这水给喝了？
　　“你知不知道，那水一滴一滴的，一天都下不来一滴，我们收集这点有多不容易？”看羡歌呆傻傻的样子，镜离最后还是松了口，扶额叹气，“我这都收的什么徒弟哟……”
　　“对不起师傅……”羡歌自责地低下了头。
　　“算了算了……”镜离烦得再纠结这个，将话题引到了正路，“你猜一猜，刚才那些水，可能是什么？”
　　羡歌想了想，只能是：“流霞霜泉？”
　　镜离点头：“霞光，寒气，终极力量，联系起来，这水和流霞霜泉相关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不太可能是其本体，终极力量，不会就这么简单。那么，通过这个猜测，你还能想到什么？”
　　面对镜离的考校，羡歌认真思考起来：“如果这水真的和流霞霜泉有关，那么……流霞霜泉和星昼灵火共同构造了起源之境，阴阳彼岸珠不相遇，起源之境不可能打开，而现在，流霞霜泉的迹象流露，所以……最有可能的是，起源之境出了问题？”
　　对这个回答，镜离还算满意，她继续补充了一些堪称秘辛的东西：“不错，我们的猜测也是如此。现在要紧的事情并不是找出起源之境，毕竟起源之境就在那里，就算我们找不到，也有将来的人能找到，更要紧的是，如果我们找到起源之境，要如何处理。有的人希望将里面的传承取出来，有的人认为没到取出来的时候，莫说我们两族之间，即便是人族和我们妖族内部，也没有一个定论。”
　　“师傅觉得，应该怎样才好？”羡歌问。
　　镜离微笑看着羡歌：“你已出师，该自己做决定了，对这种大事的立场，你应当有自己的看法，不必再万事跟我一致。并且……”
　　“起源之境是封是启，怎样做才对，谁又说得清呢？”
　　“哦……”羡歌垂下头，思考起来。许久，她抬头，“我认为，不能将起源之境打开。”
　　“为何？”镜离笑问。
　　“因为，当人族内部权力尚未崩溃时，起源之境中的东西都造成了这么大的动荡，如果换成现在这种混乱分裂的局面，后果会十分不可控……另外……”羡歌不好意思笑笑，“我猜师傅也是这个看法。”
　　“你怎么猜到的？”镜离好奇。
　　“很简单啊，”羡歌道，“虽然师傅并没有说过我们木部和权灵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全天下都知道我们合法继承着阴珠，那么我们至少也是和权灵一脉相传的，既然有传承关系，自然要维护权灵意志。我猜，师傅肯定也是这个想法吧？”
　　“鬼精！”镜离知道，羡歌的选择，多少还是跟自己有关的。羡歌并没有站在要紧的位置，无论做什么选择，对她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才会这么轻率地做决定。要是她真的站在木部部主传人的角度来看……哎，慢慢教吧，总会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