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珊珊德拉

9、第 9 章 丞相公子坐

　　丞相公子坐在堂上主位，用下巴朝着员外管家示了意，管家马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契来。副将接过一看，开头两个大字：死契。死契没有那么死，还是可以赎。但因为赎金高得惊人，从没有人去赎一个卖了死契的人。不是实在走投无路的人，不会签死契。他妹妹根本不会签死契，副将心里都明白。他单刀直入，“我不会背叛将军，你们死了这条心！”众人都看向堂上坐着的人。他看了副将一眼，笑了，“不会要你背叛他，你大可以继续为他卖命，最好继续打胜仗。你们那里稳了，我们在上京城才有好日子过不是？”副将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那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忠义，做什么都可以！”“你想不想与你的妹妹书信往来？”
　　书信往来是从来没有的。军中的将士，有几个能跟自己的家人有书信往来呢？路途遥远不说，谁给送呢？威远将军和他的妹妹倒是有。听说威远将军收到的家信大都是他妹妹写来的。将军府里人丁多，派出一个人来，为了一封书信，行上个把个月。但即便如此，威远将军收到的书信也是隔几个月一次。不是人丁多少的问题，也无关路途是否遥远，而是在打仗的时候，威远将军的一切信函往来都要谨慎再谨慎。就算对威远将军来说，书信的往来也是极其珍贵的。每次他妹妹来信，威远将军都闭帐一日，谁也不见。饭食送过去，从没动过。威远将军就是这样用一整天，有时候一整天一整晚，看信回信。副将有点不敢想，他也可以和自己的妹妹有书信往来吗？然后他听到对方说，“我们专门派人给你和妹妹传书信，只是需要你多写一点。把你在大少爷，哦，也就是威远将军，身边看到的，听说的，知道的，都一起写下来。三年，如何？三年之后，丞相府给她自由。”赵员外忙在一旁附和，“对对对，死契已经从员外府转到了丞相府公子的手里，人刚刚也被送到丞相府去了！”说完就示意管家把那张死契放到了丞相公子的手边。副将低下头，看着怀里还抱着的瓦罐，咬了咬牙，“可以！但我信不过你们。法华寺有个和尚，我和妹妹的一切书信，都要通过那个和尚。”威远将军是为了自己的家，谁又不是为了自己的家呢？就这一次，他就只做这一次对不起将军的事。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看上去就像一条可怜又佝偻的大狗。
　　法华寺里，和尚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一去多年，杀人不易，你辛苦操劳了！”副将冷不防听到这句话，一下子跪到地上，抱着和尚的腿哭了起来。和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拿起了手里的佛珠，口里喃喃地念着佛。副将听着和尚念的佛经，好像回到当年肉铺的后院。哭得久了，泪也干了，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法华寺香火鼎盛。越来越多的胜仗，越来越多的征兵，都是只见出去，不见回来。留下来的老人，妇孺，幼子，没有别的去处。这法华寺香客不绝。和尚问着副将说，“我日日在这寺里，怎不见你妹妹来为你求个平安符？”副将对和尚说了在员外府的事，和尚听完反问他，“屠户，你的忠义何在？”副将没有说话，他弯着腰，对和尚拜了一拜，“你说我没有忠义，那是因为你这个出家人，不懂得家是什么。请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大发慈悲，下次收到我的书信，请人通知丞相府，让她过来这边拿。这个瓦罐里是我这些年的军饷俸禄，也请你想个什么法子交给她，莫让丞相府的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