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珊珊德拉

8、第 8 章

　　屠户穿着一身盔甲站在员外府大堂。管家听说了之后不敢怠慢，亲自出来接见，“哎呦喂，小的敢问是哪位军爷？今日来府上是为哪般？”“我是威远将军的副将！你们这里前些年买了一个丫头，是我妹妹！我今日来赎她回去！”管家听了之后面色微变，马上跟身边人耳语几句，打发那人去了。接着满脸堆上笑，“这些年家里缺人手，买的丫头太多了，也不是都经的我的手。家里下人不长眼，怎么敢让您家小姐来府上做粗活呢？刚刚已经打发手下的去查了，您先稍微坐坐，喝口热茶歇歇脚，我这儿一有消息赶紧来知会您！来人，快奉茶！”管家说完就快步退了下去。副将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看见员外府大门口落下一顶轿子。管家跟在一个人后面亦步亦趋地往轿子处赶去，那人应该就是赵员外了。赵员外在轿子前站定，腰弯得很低，小声说着什么。副将见一人缓步从轿子里走下来，身后跟着赵员外一行人。副将认得他。当年那场官司整个上京的老百姓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新皇需要有人忠心耿耿，在前线鞠躬尽瘁，也需要有人在后方玩弄权谋，暗中掣肘。丞相府因为这个权盛一时。丞相府里有个小公子，年轻又放浪，不读诗书，专好玩乐，父母双亲娇纵不已。一日在郊外调笑欺辱一平常人家的女子，被将军府二小姐撞见。二小姐路见不平将那姑娘护下，说了他几句。小公子觉得自己受了气，便言语相激了起来。听说是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二小姐出手打了他。在军营里和将士们实打实过招过惯了的二小姐，忘了这是个锦绣堆里长出来的小公子，没控制住力道，生生折了他一条腿。众人将小公子抬进丞相府时，路过的百姓看见一向爱子如命的丞相大人一脸激越。
　　丞相府随后把将军府告上了衙门。衙门的品阶比丞相府和将军府都要低上好几级，上京的衙门知事处理这样的“百姓纠纷”，还是第一次。知事惶恐。升堂那天，丞相府小公子瘸着一条腿，悠哉地坐在知事给准备好的黄梨木椅上，衙门外是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小公子斜睨了一眼坐在案桌后惶恐不安的衙门知事，笑了，“知事大人您别这么紧张，这是民愤，不是官怨，您秉公处理，给我这被打的百姓一个公道就好。”知事连忙答应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将军府有赫赫军功，根基庞大。丞相府是圣上新宠，势头正盛。哪边他得罪得起？
　　丞相府的小公子坐在衙门大堂等了一个时辰，将军府还没有人来。小公子看起来一点不急，好像是来看热闹的一般。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将军府的大少爷才缓步走进来。知事忙让人给大少爷也搬上个一模一样的黄梨木椅来，放在小公子的对面，隔开两尺的距离。大少爷撩开衣袍坐下，“不好意思，军中有事来晚了，诸位久等。”知事大人忙说，“无……无妨。堂下二人，你们可……可要和解？”小公子看也不看知事，“要和解的话，我们到你这衙门干鸟事？”他直盯着对面的大少爷，“大将军的女儿仗着有一身武功折了我一条腿，犹自觉得不过瘾，又借着要给我道歉的由头，由大少爷陪着，来我家里掌掴了我。我丞相府今日不为别的，只要一个脸面！”知事不敢接话，也不知如何接，他看向大少爷。大少爷适时地开了口，“你欺辱民女是你不对，我妹妹打了你是她不对。她去你府上登门道歉，你又言语侮辱激她打你，不就是为了闹到今日这般田地？但丞相府要知道，我父亲一生刚直，二小姐承其品性绝不受辱，非是受你们圈套。公道自在人心，现如今丞相府已经如愿，到底想要哪般，我人在这儿，你直说无妨。”小公子一下子就乐了，“大少爷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二小姐打我不对在先，我言语激将不对在后，我们两两扯平，这都没有什么说的。今日来衙门，为的是二小姐在郊外阻我大好姻亲。大将军一生刚直，当今丞相也绝不是不能容人之人。这样吧，大少爷回府去，叫你们二小姐过来，要么嫁来丞相府赔我上好姻缘，要么给我这条腿跪下道个歉。如何？”大少爷站起来靠近小公子，“我妹妹说得没错，你就是活该。丞相大人想要和我将军府撕破脸，本可光明正大，不必拿自己的儿子当工具。回去告诉你父亲，将军府奉陪到底。”说完就拂袖走了。小公子在大少爷身后吹了声口哨，叫众人抬他回去。小公子走后，主堂的知事一下子靠坐在了椅背上，重重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那时还只是个轻快放浪的年轻公子，经常在街上游走，现在已经是一个沉敛莫测的中年人了。副将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心下凄惶又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