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拯救你》末本

5、俞小将军 5 床榻上面赫

　　转眼已是两个月过去。
　　这晚刘穹刚洗漱完毕，正准备睡下，倏地听见外面有人敲他的门，也不等他回应一声，自顾自地说到：“刘副将，将军说有急事要您去一趟。”
　　刘穹心生怪异：这都已经这么晚了，将军叫我有什么事，竟这样着急吗？
　　不过想归想，去还是要去的。大将军于他有知遇之恩，自从刘穹首次随军出征，将军便带着他大获全胜。自此刘穹每每跟随将军，打的每一场仗，无不获胜。每获胜一场，他对将军的敬佩就更甚一分，将军也有爱才之心，看刘穹是个疆场上的奇才，便也是一路提拔，常向皇上举贤，刘穹才坐在现在副将这个位置。
　　有时候刘穹也想，若不是大将军的知遇，我刘穹现如今……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呢。
　　他慢悠悠从床上挪下来，明明是夏日的夜里，却好似有阵阴风吹得他发冷，打了一个寒噤。
　　他平日里与夫人同住，只是近来他夫人怀孕即将临盆，便自己搬到厢房小住一段时间，怕彼此冲撞。
　　外面月光悠悠投照在他房门上，先前来通报那人的黑影也不知是何时消散了。刘穹也不愿管这些，强顶着自己的倦意，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衫。
　　自打他做了副将，便越发觉出这副将的好来。先前官位小时还不觉得，等真坐上了这个位置却也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生活”，什么才能叫享受。先不论吃穿不愁，现在走在街上是人都要尊称他一声“军爷”，哪里有敢不顺他的心意的。就是即便他并不好女色，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他也想要几个便能招来几个。如今他把自己一家老小全部接来都城住着，简直是坐享天伦之乐。
　　刘穹推开房门，还没迈出几步，便嗅到一丝轻微不可察的血腥气。
　　他微微蹙眉，方才察觉有哪里不对。
　　整个院子里安静得很，树影鬼魅般笼罩着整个院落，好像很没有生机似的，刘穹只能听见晚风吹得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他望了望夫人和母亲的屋子，也并没有烛火亮着。按说几近深夜，熄了灯休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望不到烛火的光亮，刘穹心里平白无故地颤了一颤。
　　常年参军打仗的人经过锻炼，目力极佳。刘穹可以毫不费事的在这夜里看清周围的景物。可是，看的越清，越觉提心在口：一串殷红色的、小巧仅有三寸的血脚印密密麻麻布在他的门口。
　　那绝对是血没错，浓厚而又粘稠，周边的痕迹已经近乎失去水分，像豆腐似的凝固在砖地上。
　　刘穹惊得兀自深吸一口气，却不敢一下子吐出来。他回屋提了盏灯，看那脚印好似颇为熟悉，却又不敢多看，顺着那脚印来的方向走。
　　那血脚印奇怪的很，脚尖顶着脚跟，对的很齐，细细连成一条线儿，直通往他夫人的门前。
　　刘穹此时已经是有些战战兢兢，纵使见过的血迹多了，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诡异的。
　　他现在亟需一个活人站在他面前，向他解释这一切，确保他不是撞鬼了——只要不是见鬼，那是什么来捣乱他刘副将也不会怕。
　　咚、咚、咚。
　　刘穹叩响了他夫人的房门，几秒短暂的寂静后，房门乍然大开，门后那人两手撑着两侧的门，上身前倾，与刘穹贴的极近，几乎就要撞上。
　　刘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扭过头去，后退了两步站稳脚跟，缓了一会也不见动静，睁眼道：“是……是彩儿吧，夫人呢，在里头睡着吧。”
　　只是这半天也得不到回应，他回头一看，眼前的人已经不是个活的了。
　　只见这“彩儿”身子虽然是正的，但脑袋却是被人拧过似的，后脑勺冲着他，若不是方才他后退及时，这彩儿后脑上穿出来的铁瓒就要刺进刘穹的眼珠。
　　彩儿的两手分别被钉在两侧的门上，双脚被钉在门槛上，适才刘穹敲了那扇门，导致这结构失衡，彩儿就跌挂了出来，悬在门口。
　　刘穹强定心神，用近乎暴力的手段将彩儿从门上扯下，也不敢细看尸体惨状，提着灯便进屋去。
　　屋内有个女人端庄地背冲着他坐在正中央，刘穹认得，那就是他夫人。他暗自松了口气，丢了提灯忙不迭上去扶住夫人双肩：“夫人，你没事吧！”
　　谁知他一碰那人，那人的头颅便仰面栽下来，只剩一层皮连着颈部。
　　灯火滚落到地上，摇曳了一会便灭了。
　　有了先前的惊吓，刘穹此时就算是被他夫人吓得气都不敢喘，也好歹是没把她丢到地上去。
　　刘穹此刻已然是泪流满面，也不知是亡妻之痛令他哀恸不已，还是单纯的惊吓害得他生理性的泪水流淌不止。
　　刘穹现在觉得自己的手脚就像死人一样冰凉，居然摸着夫人冰冷的肌肤也觉出一丝暖意。他闭目咬牙，一起身，将夫人横抱起来。
　　这一抱，刘穹又发现不对劲。
　　他夫人衣裙下连着一串什么东西。
　　一串……
　　肠子。
　　那肠子歪歪扭扭一直连到那床榻的帷帐后面。
　　刘穹现在什么也思考不了了，他放下怀抱中的女尸，女尸落地伴随着沉重而异常的“噗叽”声，他好似听不到一样，走过去掀那帷帐。
　　床榻上面赫然摆着被整整齐齐切开的，他即将出生的儿子。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恍如世界末日一般，无数的苦楚都涌上他的心、他的肺，他无法呼吸。
　　到底是谁要置我妻儿于死地，置我于死地！
　　刘穹就这么呆站着，像是被残忍又沉痛的现实狠狠集中了脑门，做不出任何反应。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这伤心地。
　　刚才是有人叫他，跟他说，将军有急事要找他，他才出来的……是通报的那人吗？还是将军？
　　那人呢？那个人呢？
　　是谁！
　　尽管刘穹想都不敢想，他还是选择去父亲母亲房中确认一下。
　　当他看见父亲和一众家仆惨死在屋内的时候，他好像也感觉不到什么悲哀和痛楚了——不如说是，悲哀和痛楚是如此巨大，他好像已经不能承受了。
　　万幸而又不幸的是，他没看到自己的母亲。
　　他又想到自己门口那串血脚印。
　　等他回到自己那间厢房门口不远的地方，刚好能看见自己母亲正缓缓从房顶上滚落——
　　血就像是爆炸一样飞溅四处，滴进刘穹的眼睛里，耳朵里，和泪水混合着再流进嘴里。
　　借着月光，刘穹清晰地看见一条血线汇聚在他的脖颈前一寸处。
　　若不是有那些血飞溅过来，刘穹再好的眼神也看不清这朦胧夜色中的一根极细的金属线。
　　他刚才要是再上前半步，自己恐怕也是要没命。
　　这些只在一念之间，刘穹看清那根线的时候，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向后扯了数米远：“刘副将小心！”
　　“……谁，是谁！”刘穹惊慌失措的回头，动作极大地摆脱了那人握着他胳膊的手。
　　刘穹此刻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紧紧贴在他身上，一有动作便觉凉意阵阵，带起一股潮湿的气味来，狼狈的很。
　　“刘副将莫要害怕，在下正是前来救您的。”来人作了一揖，“在下听闻您今夜有灭门之灾，特来保护。”
　　刘穹惊慌未定：“你来救我的？！”
　　那人也不与刘穹多做废话，此时怕是让他自己跑路也会腿软，干脆拦腰将他带了出去。
　　刘穹被风吹得也渐渐冷静下来，等到两人停脚时，刘穹认出，这是坐落在都城另一端的王府。
　　“你是王爷的人？”方才的惊吓还未过去，刘穹环抱着双臂，谨慎地道。
　　“属下霖华，拜见刘副将。”霖华行一大礼。
　　刘穹不说话，霖华便了然，自觉开口解释道：“今日傍晚属下才接到消息，说将军府的人有意害您，那大将军见您逐步升迁，恐妨碍了自己的仕途，又加之近来皇帝对您器重有加，他怀疑您与王府有利益勾连，欲除而后快。王爷接到消息便觉荒唐至极，派属下来护您。毕竟……王爷那样惜才的人，不愿让您这样的能人惨死他手。”
　　刘穹虽然不好忽悠，但毕竟灭门之仇已然是成定局，他极需要一个复仇的对象，况且他也没有不相信此人说的话的理由——不正是将军叫的人来通报、将军有事来请的吗。
　　“霖华？”刘穹放下双臂道。
　　“是。”
　　刘穹踌躇半刻，怒火和悲凉在他眼眸里几经流转，终是拱手道：“好，替我多谢你家王爷！”
　　霖华扶起刘穹的双臂：“是咱家的王爷。”

　　王府深处，萧吟秋坐在书案前，捏着几张纸正细细品鉴。纸上的文字小而密，虽然工整，但并不好看。可是他却一边看着一边暗暗称道。
　　萧吟秋拖着手中的烟斗，轻呋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就算看再多遍，还是要惊叹这真是从未见过的机关，以金属琴弦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打开最初的那扇门……剩下的琴弦也不会启动。但若是一旦触碰了机关，琴弦绷紧，接二连三的惨剧便会发生。明明是自己掌握着家人的生死，却恨别人恨得入骨……”
　　他将面前的纸摊在案上，叠了几折，丢近燃着的灯火里去：“哈哈……果真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