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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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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连连虽然喜欢往甘露殿跑，但都是挑周焱空闲的时间来，今天突然让闵继白递个话，在周焱和大臣们说话的时候把人叫了出来。
周焱倒是挺高兴的，偶尔被这样叫一次他还是挺惊喜的，这也是连连在乎他的表现啊。
不过等他出来去了连连待的侧殿，却发现连连的表情不大对劲儿。
周围还有不少的宫女太监，连连朝闵继白吩咐一句，“你们都先出去，把门关上，我有话要和陛下单独说。”
“是，娘娘……”
闵继白嘴上答应，眼睛却瞟向了皇帝。
皇帝招招手，所有人瞬间走了个干净。
连连终于能尽情说话了，她质问皇帝，“你为什么要杀范小钊？冯婕妤给我说，你当年答应她的，不拿这件事做文章！”
皇帝稍微有些失望，“你就为了这事儿来找朕的？”
“就为了……？”
连连不可置信，“人命关天，在你嘴里这么轻巧吗？”
皇帝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连连，此刻只能尽量给自己开脱，“二姐儿，这件事可不是朕下的决定，人家亲娘说了，范小钊糟践了她女儿，人家亲娘要拿范小钊出气，朕能拦着吗？”
“朕要是拦着，宁化郡主还以为朕想捏着她全家的把柄，好日后算计她呢？”
“可你明明能瞒下这件事的！只要宁化郡主不知道这件事，范小钊就不会遭殃！你为什么……”
连连急促的喘气，脸涨得通红，皇帝想上前扶她却被一掌推开，“你为什么一定要拿升迁位份这件事来吊着郡主？为什么！”
“朕都是为了你好。”
“可我不需要！”
“你杀了范小钊，我和冯婕妤反目成仇，这叫为了我好？”
“冯婕妤和你反目成仇有什么要紧，左家和冯家会感激你，会继续保着你。”
皇帝面色沉着，“多年前，冯婕妤早就是一步死棋！是她自己不安分，拉上了你对抗皇后，她自己把自己这一步棋给走活了，要说在害死范小钊这件事上，她自己也不无辜！”
要是冯婕妤和自己的小姘头能在后宫里安安分分的缩着，皇帝绝不会主动招惹，可送上门来的棋子，皇帝不能不用。
“你出尔反尔！”
“周焱，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连连心痛不已，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朕是怎样的人？”
连连眼中的鄙夷深深刺伤了皇帝，任何人都可以误解他，看不起他，但是连连不行，周焱承受不起。
他红了眼睛，“这件事本来就是冯婕妤自身不谨，你却说朕的不是，朕在你心里还比不上冯婕妤是吗？”
皇帝也觉得委屈，“身为嫔妃，和太监苟且，这是该千刀万剐的，这些年要不是朕为了冯婕妤遮掩，她早就露馅了，朕已经够意思了！”
“朕本来没打算揭露这件事，可前朝事情出来的太急了，这些年国家税收连年减少，朕要清查田亩，以及各地隐没人口，而宗室仰仗皇恩，占地广阔，家奴千计，朕要拿他们开刀，就要几个德高望重的人来为朕站台，韩王府，公主府就是最好的人选，朕狠心，朕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这样的紧要关头，要是冯婕妤和范小钊之间的事被发现，你以为这仅是朕自己做了王八吗？那是害了天下！”
皇帝的话振聋发聩，“朕本来是想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的，但是现在反对朕的人到处抓韩王和公主府的把柄，朕身为皇帝，万事都要以家国为先，朕是做了违背道义的事，可朕也是为了天下！”
又是一样的无力感，周焱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她也好，冯婕妤和他之间的承诺也好，最终都被皇帝果断的舍弃了，连连悲从中来。
“那也没必要杀了范小钊啊！你都放走知心知意了，为什么不肯放了范小钊？反正这件事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范小钊的死活，他只不过……”
皇帝没把下半截的话说出来，但连连已经明白了，她哑声笑了出来，“原来范小钊是死是活你根本就不在意……”
“冯婕妤是不是伤心欲绝你也没放在心上，你只要达成你的目的就行了。”
周焱沉默了，这能一样吗？知心知意只能算是证人，范小钊是把柄。
把柄消失了，再多的证人也没用。
“朕至少留了冯婕妤一命。”
千万不要高估了宁化郡主的人性，冯左两家近千人，他要是让宁化郡主把冯婕妤一起给处置了，宁化郡主一样会下手。
连连点点头，“我替冯婕妤谢谢你。”
看着连连嘴上说谢谢，实际一点缓和的意思都没有，皇帝心里拔凉，他别过脸看着墙角道：“你为了冯婕妤也要和朕吵架，那你想怎样，想朕去给冯婕妤低头赔罪吗？”
连连早就知道周焱没什么同理心，她不想多解释什么，只喃喃道：“都是我自己过不去，其实你也没有错，是我不懂朝政，是我不体贴你，是我配不上你。”
她轻言细语，“周焱，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可以问心无愧，可我问心有愧。
周焱却走过来把连连揽进怀里，“没关系，你什么也不懂都没关系，朕永远都爱你。我们不要为了别人闹别扭好吗？”
他选择性忽视了连连的最后一句话，这几年他总是趁着元宵节的时候，带着连连白龙鱼服，在宫外闲逛，连连每次都会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她很喜欢宫墙以外的世界。
周焱不知道宫外有什么好的，人流如林的街道吵闹不堪，牛马便溺于道旁，小贩扯着嗓子叫喊，端碗的手指甲里都是污泥。
可连连喜欢，那里的世界似乎对她更有吸引力。
连连也不想再和周焱吵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要说自己是孤家寡人。
周焱就是孤家寡人，皇帝的情感是如此的淡漠，一言可定人生死的时候，周围所有的人在他眼里都失去了作为人的轮廓，他杀死这些人的时候，就像在清理没有用的陈年旧物。
只是上天作弄，这个本该冷漠到底的人突然对连连赋予深情，如此特殊固执的喜欢，是从前少女怀春时候的渴望，连连也曾暗自惊喜。
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她做不到像周焱一样冰冷无情，周焱眼里除了她再无别“人”，可她眼里，其他人的性命和周焱一样鲜活。
停顿了好久之后，连连靠在周焱怀里蹭掉眼泪，迎着窗外刺目的秋阳轻声道：“好，我们不闹别扭了，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你先说。”
连连似乎是消气了，周焱立刻就撂下“他和冯婕妤谁更重要这个问题”，他专注的看着连连笑，“连阿欢我都帮你要回来了，我什么事都能帮你做到。”
连连却回抱周焱，环住他瘦削的腰身，摩挲了两下叹口气，“你又瘦了，别总顾着忙，记得按时休息。”
周焱是真的很忙，连连和周焱在一起五年，就看着他连轴转了五年，大臣们不停的给他递折子，边关战事，架桥铺路，甚至某些地方不下雨都要给他递折子，让他想办法。
连连之前不明白，周焱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去祭神求雨，后来周焱告诉她，只是让下头的人安心罢了。
他本不信鬼神。
那一刻，天下亿万黎民好像在周焱眼里都有了具体的轮廓，即便他们从未谋面，周焱依旧在认真考虑他们的生计。
周焱对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用完就扔，却偏偏为认都不认识的子民担忧到夜不成眠。
连连有时候想，周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想了很久，才下定论，周焱是让她心疼的男人。
“朕没有关系，你自己才要多保重身体。”
周焱有些无所谓的说着，他身体一向很好。
“对了，你让朕答应你一件事，是什么事？”
周焱把连连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顺便就蹲在了连连面前，双臂杵在连连膝上，一副耐心聆听的模样。
连连伸手去摸周焱乌黑的鬓发，周焱从这样亲近的抚摸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眉眼愈发放松下来。
“冯婕妤和我好了这么多年，你好好安葬了范小钊，可不可以？”
连连与周焱十指相扣，轻声求他。
皇帝稍稍有些不愿意，但他又知道连连心软，便道：“行吧，朕让严守规去翻翻宫册，要是还能查到范小钊的籍贯出身，朕就让人把他送回故乡安葬，认祖归宗。”
太监残缺，不能进祖坟，但世上又有谁愿意做孤魂野鬼，皇帝所做应该也是范小钊所愿，连连点点头，又道：“还有知心知意，你把她们还给冯婕妤吧。”
皇帝这下有了些迟疑，“知心知意也到年纪了，出嫁成家也是好事……”
连连叹口气，“知道了主人家这么重要的秘密，还想嫁到什么好人家，就是宁化郡主真有这么好心，好人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还是让她们跟着冯婕妤吧，就当是为我积德了。”
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是不想点头都不行，当即便道：“行吧，朕让郡主下午把人送来。”
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连连放任自己陷进周焱的怀里，闭上眼小声道：“周焱，我真的是拿命在陪你了。”
周焱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柔声道：“朕也愿意和你白头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