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锁》薄文君

42、叙述三十八则 “那也要看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留下我等的本事了。”出声之人是昭慎从小带在身旁的侍卫，也是魏家另一培养出来保护昭慎的人，没有名字，众卫中行十三，便都唤他十三。十三轻笑一声，他惯用长枪，手中一杆长枪不曾败过阵，一时之间，无一个袭击者能靠近马车。
　　秦隽原本还以为是一番恶斗，结果雷声大雨点小，等十三他们收了尾之后，一行人便重新启程，唯剩身后血红的鲜血被雨水冲散。
　　十三年纪比昭慎还要小些，又是明面上的卫士，打小就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见大雨瓢泼，索性纵马疾驰，口中哼起了小调。这次袭杀说到底也不能怪昭恒反击过于儿戏，他只是皇帝的疼爱皇子，却终究走不远，先皇后走得又早，没有母族帮衬，底子薄得紧，上哪去找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亡命之徒？
　　十三越哼越起兴，大雨也越下越来劲，风声雨声歌声交织飘散，荡在天地之间，身后众卫也不免笑了笑，和着十三的歌声也唱了起来。
　　“苍天莽莽，怀我旧荒，百川汇海，千年万载，愿以我血，丹青还太平。红尘滚滚，忘我余生，大智大勇，一梦成真，愿以我身，折曲全家邦。”
　　“五殿下，奇哉。”彭沅抚掌而叹，马车内，秦隽彭沅二人，一人居左，一人居右，乍听完外头歌声，不免相视一笑。
　　“今之天下，肃为当得鹿身。”秦隽胆子大，自然敢说出那大逆不道，妄自揣测的事。彭沅听完讶然地看了秦隽一眼，心下亦是久久未能平静。
　　“大人，前面有村子，不如在这里歇息吧。”
　　“也好。众兄弟都辛苦了，才淋了雨，不若入村讨点姜汤。”秦隽笑着掀开车帘回答了十三的问话。
　　十三点点头，收起笑容，严肃朝身后一摆手，众人皆收起嬉闹之态，转了方向走向前头的方家村。
　　“小哥···”村子里的人自然眼尖能看到这乌泱泱的一大群，机敏的人已经前往族长家请了方薄出来。说话的人便是方薄，他满头白发，是方家村主支的族长。
　　“借宿之人，我等赶路之际落了雨，特意来讨要一些姜汤祛寒，还希望先生仗义援手，我等必有回报。”十三翻身下马，笑着走向前。
　　方薄满头白发，已是花甲之年，在这一片已经算是高寿了，面对身强力壮的十三，倒是没有露怯。
　　“请吧，晚间风大，村里还有些许空屋，想必能安置各位。只是晚间本村有些许私事，还希望小哥不要参和，以免惹祸上身。”方薄眼睛里含着温和，侧身请十三进村。十三一抱拳，便翻身上马，一摆手，示意后面的人跟着几个方薄吩咐的村民一起进村。
　　秦隽彭沅这边才下马车，闲不住的十三已经和旁人打听了起来，晚间村子里的私事究竟是什么。
　　那村民也没遮掩，想来是与其让十三他们没准备撞破这件事，倒不如提前告知他们一声。方家村临山，山嘛，村民不常上山，此处离京离县都有些远，自然有些不怀好意之人上山落草为寇了，久而久之，成了气候，鱼肉乡里，无恶不作。
　　方家村也是受害者，山匪猖獗，常常要求方家村每三年要出一名女子上山，还要方家村的人八抬大轿抬上去，方家村敢怒不敢言，隐忍了许多年，官府也只作壁上观。
　　“这狗官！”福州府的知府本来就和魏家不对付，十三自然更加义愤填膺，在听完方家村的遭遇和官府的不作为，恨不得此时就手刃福州知府和贼子。
　　“小哥慎言。”那村民叹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最早要说到方薄的爷爷，方薄的爷爷本就是个没血性的，自己上赶着去巴结那山寨老大，村民们碍于族规不敢拿他怎么样。方薄的爷爷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送媳妇这件事也自他而始。
　　方薄的父亲是个短命的，早早去了，爷爷养大了方薄。方薄和邻村的一个女子看对眼了，爷爷也不反对，这门亲事定了下来，偏生大婚当天就出了事。山匪们见山下一片鲜红喜庆，心里纳闷这方家村怎么如此识数，上赶着给自己老大送女人，便按照惯例下山来接亲，山匪头子当时也来了兴致，亲自从山上带着一众弟兄下山了。
　　“方族长，怎么这么热闹啊？”山匪头子戏谑一笑，才说完，便有一堆喽啰叫嚷起来。
　　“老大还用问吗？这肯定是看老大神勇，方族长才又送来一房美娇娘！”
　　“是啊，是啊，方族长也是客气得很。”
　　“老大，快让我们看看新嫂子长什么样子。”
　　山匪头子笑着摆摆手，让喽啰住口，听方薄爷爷回话。老人头发花白，面有难色，生怕直接说会让山匪头子下不来台，可要是不说，自家孙媳妇可就没了。
　　正思考着，一身新郎服的方薄喜气洋洋地从屋子里出来。方薄爷爷便连忙拉过方薄，对山匪头子弯腰屈膝。
　　“寨主恕罪，今日实是老朽这不争气的孙子娶亲。”
　　山匪头子脸色一时便有些不好，只觉得自己在众兄弟前落了面子，但是听见是方薄成亲，老族长的孙子，便也没有发难。婚礼如期举行，方薄去背新娘子进门的时候，山匪头子正和老族长坐在一桌，一边喝酒一边打量这新娘子。
　　清风杀人，便放肆飞过，吹落了新娘子的头盖。眉目清秀，气质柔婉，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小城里排得上号的绝色。
　　山匪头子一拍桌子，便怒了。
　　“他奶奶的！给你孙子娶个这么俊的女娃子，送来老子寨里的又是个什么货色！”此话一出，席间山匪便都抽出了大刀，为山匪头子壮势。
　　“方老头这是存心落咱们老大面子啊！”山匪来的人数并不多，但手里的刀刃和壮硕的身材便已经让一些村民丧了胆。
　　老族长更是面如土色，颤抖着嘴唇要解释什么，就被山匪头子蒲扇大的巴掌扇去了一边。
　　“老子也不说别的，小娃娃，你自己把这美娇娘背过来，这事便作结，不然动起手来，大家都不好看。”话语中已经是威胁了，喽啰们更是挥舞起了手里的刀剑，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
　　老族长被扇到了地上，嘴角裂开又闪了腰，口中呼痛不停，心里恐惧，便忍痛看向自家孙子，示意方薄把人交出去。方薄没说话，只是眼神坚毅地向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背上的新娘子已然花容失色，只伏在方薄肩头哀哀地哭。
　　山匪头子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冷笑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刀，指向了方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