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强》商近里

3、第三章 遇鬼 只有人，才

　　门板剧烈震动，里面的东西随时都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出来。律夏玖晃晃手腕示意玛斯别在这耗着，还是走为上策。

　　玛斯却误会了，握住律夏玖的手腕松了松，“弄到你伤口了？”

　　玛斯握着的位置，正好是割腕的那两处伤疤。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伤的？

　　律夏玖收紧手指攥成拳，想着有些事之后再问也不迟，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们先跑吧。”

　　他们可不是池家人，并不擅长和鬼打交道，一不留神被缠上，可能再也脱不了身。玛斯难得不凑热闹去打打杀杀，同意了这个建议，两人离开前，玛斯还补了刀——隔空将律夏玖屋内的病床整个拽到对面病房，竖着堵上那门，硬是给它又安了个铁壳门。

　　做好了这手，玛斯这才放心拖着律夏玖朝楼下跑去。

　　电梯是不敢坐的了，不过律夏玖身体不舒服，经不起这剧烈运动，跑了几层楼就脚软，他半弯着腰，双臂挂在楼梯扶手上喘着气，玛斯见他是真的跑不动，左右环顾了下，也停住脚步无语道：“你这脸色难看的，比鬼更像鬼。”

　　可怜律夏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玛斯嘲讽。他觉着口干舌燥，喉咙干得快冒烟，肺都要炸开了，眼睛瞥到楼梯转角处的楼层指示牌，心里一激灵。他们病房在七楼，粗算一下，刚才一顿跑，至少下了四层楼。

　　可这里，还是六楼。

　　“鬼打墙。”律夏玖心道，要是他死了，肯定是耗尽力气跑死的。不然也得是被这鬼给气死的，怎么这么损，想出这么折磨人的办法。

　　玛斯没听过这个词，但同样察觉到了他们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打转的诡异情形，急切地问，“怎么出去？”

　　“我看起来很像百科全书吗？”律夏玖无奈，就算知道是什么，也不代表他知道解决方法。“鬼打墙据说是鬼遮眼，我们看不见真正的路，才会一直走不出去。”

　　玛斯摸着墙壁若有所思。

　　只是在医院里多看了它一眼，这面墙就再也难保完整。律夏玖听见墙被打穿的声音，习以为常地看着墙上多出来的半人高的窟窿，借着楼道里微弱的光，他看不太清隔壁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能勉强认出那是一个有诸多家具的房间，可能是放满设备的检查室，也可能是杂物间。

　　他们在楼梯上的位置，刚好是在房间的一半高度上，玛斯率先跳下，随后不耐烦地喊他英文名，“Sullivan！”

　　律夏玖慢吞吞地挪至窟窿前，迈出一只脚试探性地想找个高一点的落脚点，免得摔个狗吃屎。难看是次要的，只是他现在身体经不起折腾。

　　这次玛斯避开了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下来，待律夏玖重新在地面站稳，才发现这是间杂物间，里面堆满了清洁用品和日常更换的消耗品，一面面收纳架把房间切割成无数个狭小空间。

　　“你的能力能对鬼用吗？”

　　“……”这什么鬼话。

　　这种时候怎么还惦记着他的能力。

　　律夏玖重申道，“我什么能力都没有，我是个普通人。”

　　“是吗？”玛斯伸手拽着律夏玖的衣领将人拖到面前，鼻尖相抵，两人隔得极近，借着微弱的光甚至可以看清玛斯根根分明的眼睫。“那等你想承认了再说吧。”

　　律夏玖刚要回答什么，就听到背后有响动，扭头一看便头皮发麻：原先他站的的位置落了个人，和他俩挨得很近。

　　说是“人”，其实他也不确定，因为那虽有人形，身上穿的不是医院的病服，而是一套材质不错的素色真丝睡衣，身形像是一位成年女性。

　　但没有脸。

　　两人不约而同地战术后退。

　　“她脸上有面具？”玛斯盯着那睡衣女鬼咕嚷了几句，突然提高音量呵道，“喂！”

　　这么近的距离，律夏玖感觉耳朵快聋了，那睡衣女鬼却置若罔闻，一动不动，静静立在原地。阴森森的，在越来越暗的空间里，让人心里发毛，忍不住担心有什么后手。

　　律夏玖想了一会，大着胆子走过去，玛斯再次伸手拉住他，这次没再握住手腕，直接扣住了手心。玛斯的掌心很烫，还有些细汗，灼得律夏玖恍神半秒才开口：“没事，她估计没有五感。”

　　听不见也看不见。

　　律夏玖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推那睡衣女鬼，手却径直穿过她的肩膀，扑了个空。

　　人鬼殊途，互不干涉？

　　如此诡异的气氛下，律夏玖十分煞风景地想到一个词，让恐怖气息一扫而空：“全息影像？”

　　“无聊。”玛斯舒了口气，松开两人交握的双手。他直来直往惯了，这种无法用拳头解决的事，他厌烦也很正常。

　　不过这个厌烦情绪，律夏玖品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高中文化祭时，有个社团将礼堂布置成鬼屋密室逃脱主题，那次玛斯不慎入内，拆了大半场子，学生会的人赶到时，精心布置一个星期的关卡几乎全毁了。那时他没有多问，只当玛斯跟他打架不成，找了个地方发泄能力。

　　现在律夏玖反应过来了。

　　平时有什么事情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在判断是鬼作祟之后，听到尖叫声居然是选择离开现场。

　　“玛斯，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玛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居然会怕鬼，而且还要强装镇定。

　　玛斯眼睫颤了颤，暴躁地破罐子破摔，并不是怯于被发现弱点，声音反而更大声，坐实了“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

　　律夏玖哭笑不得。他没想怎么样，他也不能怎么样。只是有点意外，还以为玛斯身心都刀枪不入。

　　不过既然不是鬼，玛斯神经也没那么紧绷了。就目前来看，已经走到了新的地点，那他们算是摆脱掉鬼打墙的迷局，只要从这件杂物间出去，应该有其他正常的路。

　　循着光源，律夏玖找到了杂物间的门，医院所有的门上都跟病房一样有个玻璃窗。

　　律夏玖伸手握住门把手，手中一涩。

　　门打不开。这件杂物间可能是怕有人误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外面上了锁。

　　正要开口叫玛斯暴力开门，门上的玻璃窗上居然有一张鲜血淋漓的脸，这张可怖的脸属于一个男人，他正和律夏玖四目相对。

　　律夏玖心脏骤停一拍，这突然出现的脸让他浑身寒毛倒竖，大气不敢出，刚到嘴边的话全被吓没了。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他俩就这样僵持着，不过静默的和平只维持了数秒。

　　外面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狰狞着用力拍门，震得门把手都在猛摇。

　　听到声响，玛斯努力保持冷静，打量着杂物间内的东西有什么可以用上。

　　不等他俩想出新对策，附近又响起一声尖叫，玻璃窗应声而裂，律夏玖下意识后退半步，窗外男人一双强劲的手伸进来想抓住他，隔着门差了半臂距离，男人口中骂了句脏话，双手扒在仍有玻璃碎片残余的窗框上，不畏惧玻璃在皮肤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半个身子飞快钻过窗子，又去够律夏玖。

　　律夏玖反应慢了半拍，再想要去躲时，下巴和脸颊被那双青筋暴起的手紧紧钳住，对方力气很大，律夏玖脸上发疼。

　　这时，飞来几个热水壶砸在男人脸上，又以诡异的运动轨迹下落。

　　玛斯身后悬浮着两辆推车，力道比起水壶更合适，但是顾及律夏玖便没有随便出手。男人被一通乱砸，却只是缓了手劲，并没有想要放开律夏玖的意思。

　　玛斯皱眉上前，二话不说扭住男人手臂往后一掰，想凭借巧劲和疼痛逼迫男人松开手指。见他像是个没有痛感的傀儡，玛斯直接拧断了他的手骨，光听骨头折断的闷声，律夏玖都觉得痛。

　　玛斯一根一根地掰开手指头，将律夏玖拽至身后，似乎起了杀意。

　　律夏玖生怕真的惹出命案，提醒他下手注意轻重：“有呼吸，是人。”

　　“怕什么。”玛斯将杂物间的门把手整个卸下，顺势开了门。随着开门动作，还卡在门上玻璃窗的男人猛然撞向墙壁，玛斯发狠将他撞了数下，这才彻底晕过去。“他可能是身体强化的神种。”

　　两人研究了好一会，也找不出哪里异常。

　　律夏玖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全息影像”的睡衣女鬼，回头却发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这医院闹的，恐怕不是鬼。

　　是人。

　　只有人，才会想着用闹鬼来掩饰吃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