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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引 郦国。 ...

  •   郦国。

      最近都城蓬城接连出了两件大喜事,一事为太子纳妃,一事为李尚台之子娶妻。李尚台近些时日颇受太子的赏识,如今其子婚事渐近,从太子府抬出来的赏赐如同流水一般的抬进他府里。

      李尚台站在府门前亲接着赏赐,与过来送礼的太子亲随恭敬谢恩。
      太子亲随扶起躬身作揖的李尚台,“大人不必多礼,太子妃身子不适,明日殿下便不亲自过来贺喜了。这些不过是殿下的一些小心意,以祝贺明日李公子大喜。”
      恭贺之语说完,太子亲随又走近一步,靠近他低声道:“也请大人别再忘了后日之约,这次如若再失约,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李尚台忙回道:“是是是,还请回去告知太子,这次臣下已做好万足准备,必不失约,请太子放心,药引定及时供上。”

      管家吩咐着下人将礼品贵物妥帖收好,忙碌间看到自家老爷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便走过去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有吩咐”。
      李尚台看着前面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时而走过几个大腹便便的妇人,走个几步便用手托起腰来,虽一脸行色匆忙,面上却也带着一副幸福期待之色。
      “城外庄子的东西弄得怎么样了。”
      管家闻言,脸上情绪瞬间收了起来,悄声回道:“小人昨日刚去看了一眼,那几个妇人皆用药迷着,稳当得很。”
      李尚台收回视线,回过身朝向身后的管家,“你这几日就去庄子上盯着,莫再节外生枝,上次就因为那对夫妻险些误了大事。”
      管家领命,看着老爷的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开口安慰道:“老爷不必忧心,这次必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上次那对夫妻着实是不受抬举。明明已给了他银钱,却还是蛮力抵抗,可最后不还是被太子的护卫所杀。”
      李尚台听着管家的话,不禁又回想起那天的惨烈之景。

      那男子一手抱着刚出生的婴孩,一手执剑,于众多侍卫重围之间拼杀了出去。不到一日,却又折返回来,战到最后时,握剑的一臂都被人砍了下来,那人却依然不降,后以血肉之躯抵于刀剑之前,被侍卫们砍杀于门前。
      那门里,躺着他的夫人。
      直到今天,他只要一想起当日之景,扑面而至的血腥气就如那天一样充斥在他周身。
      “此次太子也增派了人手,如若这差事再办不好,你我,这尚台府,皆为太子的刀下鬼。”

      城外边束村。
      “我要娘,我要娘,你把娘还我。”狗牙儿抱着李三的腿大声的嚎哭着。
      李三不顾老娘的哭喊叫骂,用力夺过她死命握着的银钱,一脚甩开狗牙儿就往门外跑去。
      李老娘跑到床脚抱起孙子,捶地哭喊到:“作孽啊,作孽啊,家里的银钱都被你搜刮了去,我与孩子可怎么活啊。”

      狗牙儿缩在奶奶怀里,用力拱着身子,“我要娘,我要找娘。”
      李老娘听着孙儿的哭喊,心里如同冰窖一般凉。这家里祖祖辈辈都为庄户人家,靠着天吃饭,只要年景好倒也饿不着肚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可她那个天杀的儿子竟染上赌瘾,卖地卖房,前几日竟将大着肚子的媳妇儿都拖出去卖了。今日这又回来,将她所藏最后的银钱都抢了去,往后她与孙儿可怎么活啊。
      “爹,爹,我要找娘,带我去找娘。”狗牙儿一看爹又回来了,挣扎出奶奶的怀抱就扑过去。
      李三一下搂过儿子,抱起来就往门外走,“好儿子,爹这就带你去找娘,带你去个好人家。”
      李老娘见他的赌棍儿子回来就抱了孩子走,还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下扑过去想要夺下孩子。
      “你个混人,你想干什么,这是你亲儿子,卖春娘的时候你可是赌咒发过誓的,打死也不能卖孩子。”
      李三甩开老娘,满脸扭曲着,双眼凸起,闪烁着异常的精光。
      “就差几两银子你儿子我就凑够赌钱了,只要我这次翻了身,立马就在城里买房置地,接您去做主家老太太。”
      李老娘见他这副癫狂痴迷的样子,怒从心来,竟一下气结,捂着心口就倒在了地上。
      李三不管不顾,抱着孩子就往赌坊跑。

      午后的太阳高悬,地间的农家受不了炎热,以地为席,将苇帽挡在脸上,倚靠在田头的树下休息着。
      李三抱着孩子在田间地头上狂奔着,烈日暴晒下,他低着头。身体有些发虚无力,脚步也慢了下来。
      “爹,漂亮姐姐。”
      李三顺着狗牙儿的小手向前看去,这些日子他经常在赌坊连续几天不见天日的不眠不休,又晒了这一会儿太阳,眼前就好像天旋地转着。他晃了脑袋,定住眼好好瞧了一会儿,才确定眼前美的像仙子一般的小娘子是真的。

      “你将这孩子娘卖去哪了。”
      李三一听这话就有些呲牙,“你管我的事,老子的女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卖了她,砸断她的腿也跑不回来。”
      狗牙儿只觉得眼前被一道白光一亮,脸上好像喷到了些热热的东西,接着他就滚到了地上,他从土里抬起头,手边是一条断臂,只见他的爹爹捂着一侧光秃秃的肩膀滚在地上,手下血流如注。
      “我再问一遍,你把她卖到哪了。”
      李三被断臂之痛弄得头脑发昏,痛喊间又听见那女子在问他,吓得立马哆嗦着回答。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这就说,我将春娘带去了都城外的庄子里。以往村里卖人都是找人牙子,我怕人牙子在中间吃我的钱,又听闻城外有一庄子专门收足月待产的妇人做奶娘,就把春娘带去了,我没有害春娘,我只是带她去了好人家享福。”
      李三还在不停的喊叫着,潋侞听不得他继续聒噪,低头看着爬到她脚边的狗牙儿,拍了拍他的头。
      “捂住眼。”

      田间的动静停了,树下躺着的男子拿开苇帽,看着潋侞远去的身影,起身跟上。

      夜间的庄子寂静无语,只有门前侍卫换班的脚步声。
      “后日大夫便过来取子,今明两天一定要将这庄子看好了。”管家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到。
      说完却又不放心,想到主家的叮咛,又起身到屋里去看。
      他推开门,只见几个床上皆躺着大腹便便的妇人,几人都瘦骨嶙峋,倒显得身上的大肚子十分突兀。他走近瞧了几眼,见她们皆睡着,方放心的出了口气。
      管家出门的时候又想起一事,回屋后拿起早就收好的包袱,避开守卫,转身往庄子外的后山走去。

      后山上,几个无碑无铭的坟冢前,跳跃的火星映照着管家的脸,他拿起几张纸钱扔在火堆里,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莫怪,怪只怪宫里的贵人有求,我只是个下人,只能听从于人。”
      他想到家里的儿媳妇儿也有了喜事,如今再看着这些孤坟野冢,心想,他违背家主的命令,将这些本应该拖去烧掉的女子与婴孩埋在此处,也算是给未出生的孙儿积了阴福。
      纸钱燃尽,管家又点了柱香,双手奉上朝坟冢又拜了几拜,将燃着的香插在了坟头后便起身离去。
      孤影月下,一纤细身影从树后出来。

      太子府。
      内院的廊檐上挂满了灯笼,各类形状,各类雕花,纷杂乱人眼。相互照映着,一整条廊像是街市上的灯会一般。
      太子刚从宫中回来,换了朝服便过来,见下人布置的不错,脸上终于有些松快。
      “太子妃呢,出来观赏过吗。”
      内院的掌事婆子正好从屋内出来,见是太子过来,便走上前行礼请安。
      “太子妃今日精神不济,刚进了药睡下了。”
      他看见婢女端着的药碗,洁白的瓷碗里还剩下半碗乌黑的药汁。
      “药为何剩下了。”
      下人们听出他话中的不悦,身子不由得伏的更低,唯恐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大主子。
      掌事婆子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回道:“太子妃说这药喝了也不见好,婢子们劝了好一阵才进了这些,还请太子恕婢子们无能,没能照顾好太子妃。”
      太子闻言,一脚踹倒掌事婆子,“无用。”
      众人闻言,皆伏地请罪。
      “都下去吧。”

      众人皆躬身鱼贯而出,他抬头看着这满廊的灯笼,昏黄的灯光连肩而落,这多像他与她初见之时,她举着灯笼与人玩笑,却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他扶起怀里的她,眉如远黛,眸若深海。就好像山叶口那连绵不绝的山川,将他困住,不管他怎么绕,也再绕不出来。
      “夫人。”婢女忙扶起她。
      婢女颔首像他道谢:“对不住公子,我家夫人一时没站稳,多谢公子相助。”
      说完便与她家夫人向他身后走去,他一手拿着她刚刚遗落在他怀里的灯笼,回首看着她冲散在人群里的背影,呆呆的站了许久,就如同今日一样。

      他推门进去,手里持着一个彩绘的灯笼。
      屋里只点着一盏烛台,他停在内室的屏风前,看着床上模糊的身影。
      “今日是郯城的万明节,我命人在院里布置了一番,你整日窝在屋里,我陪你出去看看吧。”
      无人答话。
      晕黄的灯光温暖着两人之间的冰冷。
      “他们布置的很好,今日之景,就像是我们当时初见的样子。”
      起身汲鞋的声音响起。
      苒苒身着一身白衣,绕过屏风走到他跟前。
      他见她今日竟愿出来见他,心下控制不住的狂喜起来,又看她满脸憔悴,面色惨淡,心疼不已,抬起手就想抚上她的脸。
      苒苒看见他靠近的动作,抬臂用力的挥开他的手,用力间又不小心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不由闷哼一声。
      他看她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忙随手抛开手里的灯笼想要抱住她。
      苒苒猛地后退一步,伸着臂挡开他,抬头间满脸的厌恶之色。
      “别碰我。”
      胸口处的疼痛却越发厉害,苒苒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挡住他的胸膛,不想让他靠近。
      “苒苒,你心口又痛了吗,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不顾她的抗拒,避过她的伤口,轻轻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伸手就要打开她的衣襟察看她的伤口。
      苒苒额上疼出了冷汗,她抓住胸前的手,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忍着痛断断续续的,却有十分坚定的开口说道。
      “段名成,与你的相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你最好是赶紧杀了我,我这辈子,生死都只是章源的妻子。”
      他高耸的鼻梁在侧脸打下一片阴影,另一半侧脸被烛盏映着,垂眸间,竟有些少年的脆弱之感。
      不过苒苒只觉得那是她疼昏了的错觉,他是个残忍的疯子。残忍的毁掉她的生活,又疯狂的掳了她来,用药吊着她的命,囚在他身边,让她想死都不得。
      苒苒将近昏迷之际看见他焦急悲伤的脸庞,耳边都是他大声唤人的声音,痛到迷迷糊糊间竟想到那年万明节跌倒入他怀里时,她抬头看见的那张脸,恍惚间,慢慢的与现在的他重合起来。
      “如果知道那时会与你相遇,我宁愿心疾发作,横死在街头。”
      涌入的太医与下人将他俩分隔开,他松开她的手,慢慢的退到屏风前。

      一步能迈过去的距离,却又像隔着山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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