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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站在暮色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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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寸头拇指抵上刀刃卡扣的瞬间,晓月动了。
她的动作比所有人预判的都快,左脚往前踮了半步,重心下沉,右手从侧下方切入板寸头握刀的手腕内侧,掌根精准地撞在他腕骨最薄的那一截上。
那是她大学时在校外学了半年的防身术教练反复强调的位置,人体手腕外侧有两块骨头,只有内侧这一小块没有肌肉保护,打中这里,再强的握力也会条件反射地松开。
板寸头果然闷哼了一声。
折叠刀从他指间脱落的瞬间,晓月另一只手已经顺势扣住了他前臂的尺侧,腰身一拧,借着他身体前倾的重力,把他整个人往右侧带了一个完整的弧度。
力道不长,但角度刁钻,板寸头重心偏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膝盖撞上了槐树底下那张木头长椅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折叠刀落在地上,打着旋滑出去几米远,停在槐树根旁边。
瘦高个和黑脸汉子同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律师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动作干净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朝她扑过来。
“蹲下!”晓月冲身后的林知夏和老周喊了一声,同时侧身避开瘦高个挥过来的拳头。
那拳擦着她的耳廓砸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借着闪避的惯性半蹲下去,手肘从下往上猛地顶在瘦高个的肋侧,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他整个人一弓,往后退了两步。
黑脸汉子的拳头已经朝她面门挥过来了。
晓月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双臂交叉架在面前,硬接住了那一拳。
手臂被震得发麻,但她咬住了牙,随即右腿后撤半步,同时双手猛地抓住黑脸汉子的手臂,借着后撤的力道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重心失去平衡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被她带翻,后背砸在地上,震得灰尘扬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叫声重新清晰起来。
板寸头捂着膝盖从长椅边缘爬起来,脸上那层横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晓月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折叠刀,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手下,一个捂着肋侧直不起腰,一个仰面朝天躺在灰土里喘气。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再去捡那把刀。
他对着晓月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了刚才的恶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堵住嘴之后的无话可说。
“行,”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们城里来的,有点东西。”
他冲两个手下扬了扬下巴,转身往院子门口走。
瘦高个和黑脸汉子互相搀扶着跟了上去,三个人消失在门外那条土路的拐角。
门外的狗又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晓月站在原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地撞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手臂上的麻感还没完全退,掌根有一小块泛红,是被板寸头腕骨的棱角蹭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把折叠刀,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合上刀刃,放在院子里的窗台上。
晓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有一点后怕,学校老师教的防身术,她好久没有练,都有一点生疏了。
林知夏和老周从接待室里冲出来,林知夏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了,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她上下打量了晓月一圈,目光在她泛红的手腕上停了一瞬:“你没事吧?”
“没事。”晓月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老槐树上面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还在安静地一闪一闪。
然后她掏出手机,信号栏依旧只有一格,但她低头打了一行字,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走了半圈,终于找到了信号最强的那一小片区域,老槐树底下,长椅旁边的位置。
晓月把手机收起来,弯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那条土路。
路面上还有三个男人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地消失在拐角处。
院门外,几个闻声围过来的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目光里带着惊讶和一点打量完之后的、重新升起来的踏实感。
“明天照常开门。”晓月冲门口那几个村民笑了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稳,“明天上午九点,老周在这儿等你们。土地纠纷的案子材料带齐了就行。”
门口的村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蹲下去把落在脚边的宣传单捡起来掸了掸灰,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两声山雀的啼鸣。
晓月走回接待室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刚才被中断的那份咨询记录重新补完。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
黑色的墨字一行一行地在纸页上延伸出去,像一条被风推着往前走的、很细很细的线。
消息传回律所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孔群从茶水间出来,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有人在法律援助系统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贵南那边出了状况,有人带刀闹事,好在没有人员受伤,但场面一度很紧张。
消息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是工作站院子里的监控截屏,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见一个穿浅米色外套的人影正侧身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孔群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把截图放大看了看,又缩小,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喻柏森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他和另一个合伙人的谈话声。
“喻主任,”孔群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看一下这个,贵南那边今天出了点状况。”
喻柏森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视线扫过那张监控截图,在穿浅米色外套的人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一遍那行文字——“带刀闹事”、“场面紧张”。
他没有说话,但拿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文件页角被他捏出一道细长的折痕。
“她受伤了?”他问。声音很平,但孔群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指节泛白了。
“目前群里没有说人员受伤——”
喻柏森已经站起来了,他把桌上的文件合拢,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不像刚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外勤车钥匙在哪?”
“喻总,你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车钥匙,顺便你帮我买两张去贵南的飞机票。”他说了第二遍。语气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一根绷紧的弦上弹下来的。
孔群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前台拿了钥匙。
喻柏森接过的时候脚步已经往电梯方向走了,外套还没来得及穿上,搭在手臂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监控截图的画面。
从律所到飞机场需要一个小时,孔群坐在后座,神经紧绷着,她好久没有看到喻柏森这么紧张了。
贵南那边信号又不好,在飞机机场候机的时候,喻柏森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等着群里晓月的消息,希望在群里能看到关于贵南那边的消息,哪怕一点也行,可就是没有。
喻柏森不停地刷着手机,甚至觉着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
一下飞机,喻柏森就拿到了他在当地租的车子,到贵南山区,正常车程将近四个小时。
喻柏森用了三个半小时,导航上那条蜿蜒的山路被他开成了一条被压缩过的线。超速提示在仪表盘上跳了两次,他减了一点速度,但很快又提了上去。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截图——监控画面角落的时间戳显示是中午十一点半。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
他给她发过的三条消息都显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白。
山路两旁的树影在挡风玻璃上飞速后退,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慢慢沉淀成灰蓝,又渐渐染上了一层山间傍晚特有的橘红色。
他的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但他没有减速。
车子停进工作站院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院子里的木头长椅空荡荡的,接待室的灯亮着,但门关着。喻柏森熄火下车,没有锁门,径直走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接待室里只有林知夏一个人,正低头整理案卷,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的瞬间愣了一下。
“喻总?你怎么——”
“晓月呢?”他站在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乱了,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她去村里走访了,下午有个老人腿脚不便,她上门去办材料。”林知夏站起来,“她没受伤,你放心——”
但喻柏森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接待室窗台上那柄合着的折叠刀。黑色的刀柄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安静地靠在窗台边缘,像是被人随手放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几秒。
搭在手臂上的外套边缘轻轻垂下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些:“她几点回来?“
“说是晚饭前,老周跟她一起去的,快到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分钟。喻柏森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铁门外那条土路延伸到暮色里的方向。
晚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槐树的叶子在他头顶簌簌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然没有新消息。
然后第一滴雨落了下来,很小的雨点,落在槐树叶子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天幕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层薄云。
雨点越来越密,细而绵,像被风吹散了的一层纱。
他看了一眼接待室的方向,林知夏正站在门口朝他比划——桌上有伞,他走过去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步出了铁门。
土路被细雨打湿,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赭。
他沿着路往前走,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路蜿蜒着绕过一片梯田,田间的水面被雨点打出细密的波纹,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山影,在暮色和雨丝里慢慢模糊了边缘。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裤脚被路边的草丛沾湿了,雨伞的边缘不断有水珠顺着伞骨淌下来。
他绕过一道弯,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前方的路沿着山坡微微下斜,路边的竹林在风里轻轻摇曳。
而路的尽头,远远的,有一个穿浅米色外套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她撑着一把淡蓝色的折叠伞,帆布袋换了只手拎,步子不快不慢地踩着湿润的土路往前走。
暮色和雨丝在她身后织成一片灰蒙蒙的背景,而她整个人像是被那层淡蓝色的伞面拢着,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喻柏森的脚步骤然收住了。
他站在路中,黑色的伞沿压得很低,雨点沿着伞骨边缘连成细线,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晓月。”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