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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等你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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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晓月就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初春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路灯在浅灰色的天光里泛着最后的暖黄色。
她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喻柏森的车停在路口,车窗半降着,他的脸在车内微弱的灯光里侧过来看她。
“这么早?”她走过去,弯腰凑到车窗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嘛。”他推开车门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地放进了后备箱。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打底,比他平常上班的西装看起来更随意一些,但晨光里他侧脸的轮廓线条依然清晰利落。
他关上后备厢,转身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把夹克拉链往下拉了一点,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子递给她。
“什么?”晓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一行手写的字:“路上饿了垫一垫。省着点吃,回来再给你买。”
她笑了一下,把巧克力收进包里,仰头看他:“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了?”
喻柏森低头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升起来,把她的发丝染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伸手帮她把外套领口拢了拢,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线边缘,停了一瞬:“小孩才不让人操心。”
集合点在律所楼下。
林知夏已经到了,正靠在车门边喝豆浆,看见晓月从喻柏森车上下来,眼睛瞬间亮了,又看见喻柏森从后备厢拎出行李箱交到晓月手上,她的豆浆杯子停在半空中,硬是把一声口哨咽了回去。
老周来得更早,正坐在后排看手机,抬头冲晓月打了个招呼,又朝喻柏森点了下头,神情坦荡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晓月放好行李要上车的时候,喻柏森站在两步开外,没再靠近。
她弯腰钻进后排座位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晨光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一个无声的“走吧”。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见他还在原地站着,侧身对着马路的方向,路灯在他身后熄灭,晨光从他肩头升起来。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你回去再睡会儿。】
对面秒回:【睡不着。你们开车慢点,到了发个定位。】
她笑了笑,把手机按灭,偏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后退,高架桥两侧的楼群在灰色的天幕下绵延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林知夏在前面翻着项目材料,老周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车厢里安静地流淌着早间电台的轻音乐。
飞机飞了两个半小时,落地后,当地分所的同事早早在机场等他们了。
“欢迎上海所的同事。”
“王主任客气了。”老周应声答道。
“等会儿有段山路有点颠簸,你们先休息会儿。”
“没事的,大家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从高速转入国道,又从国道拐进山路。
窗外的风景从灰色的楼群变成灰绿色的山野,再变成层层叠叠的梯田和零星的瓦房。
路越来越窄,手机信号格从四格掉到两格,最后只剩一格在忽明忽暗地跳动。
晓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栏旁边跳出一个“无服务“的提示。
她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忽然弹出喻柏森的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因为信号延迟现在才跳出来:【到哪儿了?】
她回了一句:【进山了,信号不太行。到了联系你。】
消息旁边转了一分钟的圈,然后弹出一个红色叹号。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里,窗外的山风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她的面颊。
车速慢下来,最后停在一座灰白色的二层小楼前。
楼前的牌子上写着“法律援助工作站“,铁门半掩着,院子里有一棵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木头长椅,椅面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晓月拉开车门,拎着行李走下来的时候,脚尖落在一层薄薄的山间晨雾里。
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跟城市完全不同的空气——潮湿的、清冽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
然后她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无服务“。她把手机举高了一些,绕着院子里走了一圈,信号格从无跳到了一格,又跳回了无。
最后她站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底下,举着手机转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把那条发送失败的消息重新点了发送,转了两分钟的圈,叮的一声,发送成功。
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又亮了一下。
喻柏森的消息弹出来,只有一行字:【我在家里窗台上放了一盆薄荷。你回来应该就长出新叶子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按灭,拎起行李走进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响着,远处传来几声鸡鸣和孩童的笑语,初春的山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的,温温的,落在她肩上。
普法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来咨询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工作站那间十几平方米的接待室每天都挤满了人,有来问土地纠纷的,有来问子女赡养的,还有拿着泛黄的借条来问怎么追债的。
晓月每天从早坐到晚,笔记本写满了一整本,嗓子哑了就拿喻柏森塞在收纳袋里的润喉糖含一颗,然后接着讲。
林知夏负责整理案卷,老周负责外出走访,三个人分工明确,进度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到了第四天傍晚,来咨询的村民已经排到了院子外面,老槐树底下坐了一溜人,等着明天一早开门。
变化发生在第五天中午。
晓月刚送走一位来咨询工伤赔偿的大爷,转身去倒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探头出去看,看见三个陌生男人正站在工作站门口,为首的是个剃着板寸的中年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正仰着下巴打量那块“法律援助工作站”的牌子。
“谁是管事的?”他吐了一口烟圈,声音响亮得隔了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周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客气:“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咨询的?”
“咨询?”那人嗤笑了一声,把烟头丢在脚边碾灭,踩灭了之后还用鞋底多蹭了两下,“我这几天听村里人说,你们在这儿教人怎么打官司?怎么告状?”
老周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瘦高个就接上了话:“我们大哥的事儿,你们管不管?”
晓月放下水杯走出来,站在老周旁边。
她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板寸头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壮的黑脸,三个人堵在院子门口,像三道移动的墙。
“您好,”晓月开口,语气平缓,“法律援助是有明确适用条件的,需要提供相关材料审核。您有具体案件的话,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
板寸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颈间那条浅米色的丝巾上,意味不明地停了一拍,然后嗤笑一声:“女娃娃,你们城里来的懂什么?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不需要你们教我怎么过日子。我听说你们前几天帮老王家那个寡妇写诉状了?她老公欠我钱还没还清呢,你们倒好,反过来帮她要钱。”
晓月明白了。
这人就是来找事的。
“如果您觉得我们的工作有侵犯您权益的地方,”她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可以向我们的上级单位投诉,地址和电话都贴在门口墙上了。”
板寸头往前迈了一步,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林知夏从接待室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手摸向手机。
老周侧身挡了晓月半步,声音沉下来:“同志,这里是有监控的,请你注意你的言行。”
监控摄像头就在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上面挂着,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板寸头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回头冲两个手下使了个眼神。
瘦高个和黑脸汉子往两边散开,一个堵住了大门,一个绕到了院子侧面。
“监控?”板寸头把手从皮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叠刀,没打开,只是攥在掌心里,“你们走了之后,监控还能留着?在这村里,我就是道理。”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
槐树叶子在风里簌簌地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忽然安静了。
晓月感觉到自己后背微微绷直了,但她没有后退。
她看着那把攥在板寸头手里的折叠刀,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虎视眈眈的手下,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你手里的刀,现在收起来,这件事算没发生过。如果执意要在公共场合使用——”她顿了一下,目光稳稳地落在板寸头的眼睛上,“故意伤害加寻衅滋事,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了解一下?”
板寸头攥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晓月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咧开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小丫头片子嘴挺硬。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在这儿待两天就走了,留下烂摊子给我们。”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晓月清晰地听见了身后林知夏压低声音报出了两个字:“报警。”
但她面前的空气依然紧绷得像一张随时会断的弦。
板寸头离她只剩两步的距离,那柄折叠刀被他换到了惯用的那只手上,拇指搭在刀刃的卡扣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权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