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幸福的苹果树

42、旋涡

　　42．旋涡

　　凌雄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说狠心了。他在私生活问题上非常冷血，因为家里有个女儿，凌雄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成为女儿成长中的困扰，和任何对象交往，都只有一个原则，就是丑话说在前头，不麻烦、不啰嗦、绝不留任何可以拖泥带水的余地。

　　于是粉碎了多少颗玻璃心。凌雄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根本不可能爱上什么人了。在gay这个群体中，困扰较少的多半是一些自由职业者，比如郑彬那种，他们可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活和工作的方式，不太需要过于尊重别人的看法和想法。但凌雄不一样，他从来就在人群中，做着人的工作，听着女儿、同事及朋友的赞赏，在正常的人生道路上走得非常平顺。也可能是了解人生无奈太多，他自己也不太看好两个男人真诚的感情，能幸福长久地延续下去。

　　似乎，两个人要幸福了，就得让很多人伤心，让很多人痛苦。上帝对gay是很不公平的，他们没做什么错事，却要承担很多责难。凌雄亲眼看着自己的第一个爱人死在责难中，所以不想再害人害己，非要轰轰烈烈地去谈什么恋爱了。这些年他也出席过几对gay couple的婚礼，对那种为了非要彰示什么的抗争闹剧极不以为然，他希望感情的双方是足够成熟的，能忍受爱情不能曝晒在阳光下的寂寞，爱情不一定要演出来，自己能感受和享受到就可以了。

　　冷静有时候会是一种魅力，对他有好感的人于是不少。凌雄并不是没有对什么人特别地动过心，比如丁浩，他一度觉得就是一个挺好的伴侣。可是交往下来，却发现丁浩对于生活的规划和他南辕北辙，他的梦想是两人丢下一切，移民到欧洲的某个被称为gay的天堂的小镇，像电影上那样开始浪漫的生活。凌雄对于这种梦想实在是一头黑线，他认为不能承认生活是琐屑并且让人厌烦的本质，就不可能真正驾驭生活，在中国没办法面对的东西，到了美国也一样不行，当然更不可能到了欧洲就迎刃而解。不承认是因为无法面对，或者无计可施，他凌雄累得很忙得很，不想为两人世界观上的差异再费心费力。

　　最近凌雄常常自我批判，因为他觉得自己对默然起了什么猥亵的念头。有一天晚上，他竟然梦见默然和静儿。梦里面默然叫他爸爸，他很生气，问，你什么时候和静儿结婚了吗？我都没同意，你们怎么可能结婚呢？而且你们还是学生，怎么能这样就结婚？赶紧离婚！默然和静儿哭着跑了。然后丁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我们不是也结婚了嘛！。凌雄急了，慌不择言地说，我喜欢的类型不是像你这样的，我要更年青一些的，像默然那样！然后丁浩也急了，说你这是猥亵儿童，是犯罪！

　　醒来的时候凌雄对梦里的对话记得一清二楚，幸好梦境是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的，这个梦真的让他非常尴尬。他以为是自己禁欲太久，渴望全新的更有活力的性对象，当晚就去找了个以前的玩伴。情事完毕，他抽着烟安慰自己，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恋童癖。

　　天地良心，从头至尾，他都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出于责任和义务去关心默然的。甚至他也很理所当然地想，慢慢让默然发现他可以爱上一个异性，让他和静儿结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生儿育女。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看着默然跌跌撞撞地走过那些磨难，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怜爱偷偷在他心里滋生出来，而且像杂草一样越来越茂盛。他很享受这孩子茫然无措地等待自己指引的样子。他如此信任自己，如此放心地服从自己，让凌雄忍不住一而再而三想把他禁锢在自己方寸大小的胸膛里，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默然的安全，才能放心。

　　凌雄很仔细地对比过他对静儿和默然的感觉。他发现，对于静儿的未来，他有把握的多，即使是此刻，静儿远走高飞，他也有相当的自信，她可以在没有自己帮助的环境里，活得非常好。可是默然则不一样，他有时候觉得，只要默然离开自己的掌控之中，他就有一种无法排解的担忧，觉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然就会惹祸会出意外，让他没办法安心。默然上大学以后，他主动自己担了一门本科生的课，还让顾飞做了本科生导员。他不但每天打电话给默然，自己也越来越爱跑大学城了。

　　而默然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采起来，大学生的课业本来就不太重，课余的生活又实在是非常繁忙。在新生的卡拉OK比赛里，他和静儿的合唱拿了第一名，有一个音乐剧社团还主动来找他俩，让他们参加一个音乐剧的表演，准备在年底的十二九纪念日里演出。默然在里头演一个小配角，一个戴着眼镜挂着长围巾的五四青年，排了三四次以后，他才不再笑场。

　　他早上也和同学们一起去做一些轻微的运动。导员是学院的另一位博士生，受了凌雄的旨意，并不为难默然，别人跑三圈，默然一般就直接从操场北门进去穿过草地到西门出来，开始是走过来，慢慢也能跑几步了。在天变冷的时候，默然已经可以每天早上都让自己出些薄汗，达到锻炼的效果了。默然身体不好还坚持早锻的事迹，团支部还写了一个广播稿，在午饭的小新闻广播里宣读过，幸亏默然自己没听到，不然会窘死。

　　凌雄、俞然常会开车过来看看他，给他送汤、送中药，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默然大方地和同学分享，人缘特别好，特别受欢迎，都有点儿乐不思蜀了。有的时候周末，他就陪那些外地来的同学逛广州市，或者呆在宿舍，日子过得格外逍遥。默然平时就是挺懒散又缺乏计划性的人，相比按部就班地做什么事情，东混西混更让他感觉惬意，连凌雄交待他看的书，都没顾得上翻。他知道静儿一直在准备去韩国的专业考核，但在他看来，那个考察要等到学期末，还有两三个月的时候，没啥可着急的。

　　除了凌雄、俞然以外，莫志也经常来大学城看默然。几乎每次他都去看默然排练节目，坐在下面耐心等默然排完节目，陪他去吃饭，再送他回宿舍。默然和他说了去韩国当交换生的事情，莫志不明白去韩国有什么意义，比起学英语来说，学韩语显得非常不经济也没有意义，因为在学术上，韩国人也没有什么领先的东西可以借鉴，韩语学了以后，完全是浪费。

　　“去韩国的话，不用交学费吗？”莫志问默然。

　　“要啊，学费还比在国内贵呢，生活费也自己出啊。就等于在国内念一年书，不过地方改在了韩国。”默然说。

　　“那这一年，感情你啥也不用做，就是学韩语了？不然你也听不懂老师讲课呀！那有什么意思？”莫志觉得这简直没有意义：“要是去美国交换一年还成，那钱花出去了，至少口语练好了呀！你在国内上新东方，也得花钱。”

　　“那你意思是让我不要去？”在默然看来，学英语还是学韩语，去美国还是去韩国，没有任何差别。

　　“我反正觉得没必要。我看以你家里的条件，将来肯定还得送你出国去念书。”莫志觉得默然竟然想不透这种事情，很弱智，他凑近默然一点，在桌子底下拉住他的手说：“再说，你现在很想和我分开吗？不如毕业以后去美国，那个时候，我也赚够了学费，和你一起去。”说到后来，莫志的声音已经很温柔了，让默然一阵阵地心神荡漾。

　　“哦……莫志，其实……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我有钱……我妈妈给我留了一些钱，我觉得用来当学费，是够的。”默然甚至没有想过，就在两个多月前，妈妈刚刚去世的时候，他很郑重地向妈妈保证过，自己要和莫志分手。他糊里糊涂地又把自己装进了莫志的情网。

　　对于出国留学这种话题，莫志和他提过好几次，这个提议其实很合默然的心意。对于父亲的不忠，他又恨又怨，可是他心里知道父亲也很疼他，既没有办法割断和父亲之间的那种天然的亲情，又不想看着他和那个讨厌的小三甜甜蜜蜜，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远走他乡，眼不见为净了。

　　自从莫志知道了姐姐的对象是俞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带默然离开这个国家。放弃并不是他的作风，他要尽一切能力留在默然身边，虽然这种决定很危险，因为姐姐和默然爸爸的事情，总会是他俩之间的一枚定时炸弹。

　　他一直都在劝姐姐，谨慎地为姐姐做着幕后的参谋，告诫她，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她急着要登堂入室的时机。她绝对不能让俞然觉得她想夺走默然在他心中的地位，更不能让自己温柔贤惠的形象，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

　　“默然大学毕业以后，一定会出国留学的，出国以后，会不会再回来还是个问题，那个时候，你陪伴他孤独的父亲，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再作阻挠。”莫志这样和姐姐分析：“况且，你十年隐藏在黑暗里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最大的障碍已经没有了，又何必争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