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你怎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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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叶维说话，季逸就已经把他的右腿裤脚挽了上去。他用手指丈量了下，就开始在叶维小腿肚靠外侧的一个地方按揉起来。
“这个穴位叫足三里，治胃疼很管用。我给你按下，你连躺下休息会儿。”
叶维第一次听到季逸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讲话。他呆呆地躺下来，触目所及处，是对方修长的手指，正在自己腿部一下一下按压着。
那一双在说话时喜欢在空中轻舞的骨节分明、宽大有力的手指，以前觉得这双手好看，现在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的热度和力量。
“足三里……你，你怎么会这个啊？”
叶维的脸微微荡起红晕，在一片光线微弱的夜色里。
季逸一边按一边说：“我妈妈精通人体各种穴位，我小时候发烧，别的小朋友都吃药打针，而我妈是给我刮痧……”突然想起郝星楠说过叶维没有爸妈，季逸停住，不知该怎么转移话题。
“嗯，家人会这些很好。”
叶维微笑着说，感觉胃部的疼痛真的缓解了一些。
“……后来她忙，都是我姐管我了。我听说，你……是和姥姥一起住？”
季逸继续揉着足三里，见叶维没在意，试探地问。
“嗯，我是姥姥从小带大的。”
“那你父母呢？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
“没关系。我爸妈是神仙，都住在天上，他们很幸福。”叶维朝着天空的方向，淡淡笑了一下，平静地说：
“我从小就没见过他们，只见过两张妈妈的照片。以前我总缠着姥姥问爸妈的事，可她总是用很假的话敷衍我，后来我也就习惯不去问了……不过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姥姥很疼我。人不能永远活在幻想和奢望中，得往前看……”
“嗯，你说的对。”
“啊……轻一点……”
季逸力气大，刚才那一下按的比较重，叶维吃痛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
季逸看着叶维小腿上被他弄出的大红印，心脏揪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从心底翻涌上来。
季逸轻轻道：“你忍一下，应该很快就好了。”
帐篷里昏暗的灯光摇曳，晃动着两个人的剪影。帐篷外，三五只蛐蛐在此起彼伏地低声鸣叫。
夜深人静，秋高气爽，恬美舒适，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季逸顿了顿，终于问到：“叶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平时打工时，会经常遇到那种事吗？”
“什么？”
说完才意识到，季逸指的应该是前几次打工遇到“坏人”的事……
“没有，就遇见那几回，还全被你撞见了……”
叶维笑了下，肩膀都跟着抖动。
季逸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道哪个地方触发了笑点，或者笑容会传染，两个人足足笑了好一会儿。
这是今天第二次见季逸笑了，原来“熟”了之后，他也很爱笑。
两人终于止住笑。
不知道是揉对了穴位，还是什么，叶维觉得胃疼好多了。
“……叶维，上次在洗车店给那人的衣服，我真的不穿，正好送人了。上周我微信里转你钱，为什么不收？”
叶维看着他，又垂下眼帘，缓缓说道：“你可能不用，但这个钱我一定得给，我不能平白无故用别人东西。如果你还拿我当…同学，就别再提这个事了，好吗？”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然后他碰了碰季逸正在按摩的手：“我没事了，谢谢……你手法真好。”
季逸停了下来。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叶维的手好软，手心很热。
然后，他们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篷里寂若无人，季逸甚至觉得对方已经睡着了……
终于，叶维嗓音低哑地开口：
“季逸，我性向的事，我没跟谁说起过，连钟雨凯都不知道，身边郝星楠也是很偶然才知道的……
我知道那次在咖啡店你知道后，觉得很别扭，对我有什么看法也是应该的，开学时你跟老师说想换班，我也能理解……
我说过不去招惹你，可后来还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每次见我出状况时，你本来可以装作没看见，可你还是选择帮我，我心里……其实特别感动。
我知道自己很差劲，可我……
季逸，我真的很感激你，一直以来。今天能和你一起说说心里话，我真的……特别开心。”
“叶维，”季逸看着他，“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因为误会和不成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我对同性恋早就没什么偏见了。喜欢什么是每个人的权利，别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不好……你很好，我帮你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叶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季逸。
“嗯，我们是朋友……”季逸很认真地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后，被季逸欲言又止的问题打破：
“你……有男朋友吗？哦，我是说，你长的…嗯…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叶维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我这种人虽然和你们喜欢的不一样，但也不是一定要找一个。我不会在高中谈恋爱，现在我想的，就是把书读好。然后多挣钱，能让姥姥过上好日子。”
季逸静静地听着，许久，他微笑着赞同：“是，学习第一。挣钱的事，别太着急了，身体受不了。”
“嗯，我知道的，谢谢。”
说完，叶维在床铺上活动了一下腿，扶住身下的褥垫，准备要起身。
“叶维，我……能抱你一下吗？”季逸问，他突然很想抱一抱面前的人。
就像钟雨凯可以毫无顾忌地摸他的脸，像秦诺恩可以旁若无人地熊抱他。
之前对他有太多的误解……现在，季逸想重新认识，交一个新朋友。
“……好、好啊。”叶维一怔，犹豫着，不自然地把身体前倾，僵硬地一寸一寸靠近季逸。
季逸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他，叶维身上甜热的气息逐渐蔓延在两个人身上。
“辛苦了。”季逸说。
这么多年，你自己是怎么扛过来的？
“谢谢。”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出来，叶维想止也止不住。他仿佛又回到小时候，想妈妈时就总也忍不住地想哭。
季逸说，辛苦了。
昨天、今天、这一周、整个暑假、这几年、这十多年……确实很累。
季逸说，辛苦了。他说的“辛苦”是指哪个时候呢？
真的好久没有这样一个拥抱，来问他是不是累了。他每天像木偶一般机械地苟活着，别人只看到他漂亮的外表，却很少有人来问他会不会累。
“别哭了。”季逸感受到肩膀很湿，手足无措起来。
“嗯，”叶维努力平缓情绪，身体分开后，声音还带着颤：“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的。”
是啊，季逸从不在乎这些，哪怕是洗车店里几千块钱的奢侈品牌，说给人就给人了。他的家境好，他是集团总裁家的少爷，从来不缺这些，也不会在乎这些的……
※
睡觉时，两个人背对着躺下。
季逸做了一个梦，朦朦胧胧好像梦见了一张漂亮的脸，他跟过去，可对方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前走。
他喊他，背影停住，冷冷对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过来？”
季逸急忙说：“我没有，我只是太晚才知道这一切。”
影子说：“我要走了，不回来了。”
季逸说：“你别走好不好，我们重新认识吧。我叫季逸，请问你的名字是？”
影子答：“不重要……我要去那边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季逸问：“一定要去吗？”
影子答：“对，这就是我的生活。”
……
第二天清晨5点多，帐篷里开始明亮起来，季逸从冗长烦闷、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
几束阳光透进来，波光粼粼地投影在帐篷里。
帐篷里有股淡淡的香，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很好闻。
他睁开眼就看见了身边的叶维——蜷缩着身子，毛绒绒的头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润，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星星点点的泪珠。
他……也做噩梦了吗？梦见了什么？
季逸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店遇见变态的那个夜晚。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看到他，觉得他是又漂亮又爱招惹是非的“小狐狸”。
时过境迁，现在他终于能正视他，抛开之前的一切偏见与误解。
此时此刻，他看到叶维白净的脸上，饱满粉红色的唇珠，看起来软软的，像要索吻一样微微开启。
有种咖啡的花果香弥漫在空气中，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一点，贪婪地闻了一下，叶维身上特殊的体香就一下子吸进了鼻子里。
这个人这么好闻，就像甜点柜里的提拉米苏……
季逸在这个平淡无奇又充满某种纪念意义的早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想照顾他，像他的姐姐曾经照顾他那样。
他想保护他，让他不再受伤害，像之前他给他的伤害。
他想弥补，想要他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