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记》黑丫头

6、 奇草峰鬼医 长的一张飘

　　威胁不成，于是我和果儿被送往奇草峰。这是在乾礼殿另一边的山峰，与慕华峰的险峻不同，这里似乎草木更为茂盛，地势也比较平坦。偶尔还能见到花团簇簇。一点秋天的感觉也没有，却是在奇草峰之后一片片的红叶有了一次秋高气爽的味道。听说这里住着的是药痴---鬼医。
　　鬼医的房舍相当普通，房子里尽是些瓶瓶罐罐，中间一口大锅，满屋子中草药的味道。印象里的鬼医应该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像原始人一样不修边幅的怪人，可是眼前这个人却一身飘飘若仙的白衣，坐在崖边潇洒的吹箫。虽已近中年，却硬朗挺拔。发束和江陵飞一般用象牙珠玉簪住。箫声高昂回转，如瀑布飞泻，水落石穿。
　　江陵飞等鬼医一曲终了，才朗声叫道：“师父。”
　　鬼医回头看看他，瞪起眼睛：“我的万年人参呢？”
　　江凌飞一阵尴尬，嗫嚅道：“这个，以后再说吧…这个就是欧阳家的大小姐。”
　　鬼医冷哼一声，轻蔑的一甩袖袍：“欧阳家的当家死的死，抓的抓，你竟然还拿人家没辙，还好意思偷我的万年人参！”

　　江凌飞被鬼医骂走之后，我细细打量坐在药庐前煎药的男子，鬼医原来双腿残疾。四十开外的年纪，眼角微微有些皱纹，发鬓零星添了几许白发，却长的一张飘逸俊朗的脸。如红日耀耀，眼波里深藏着木然的冷漠，流转的却是不羁和狂傲。此刻静静坐在那里煎药，倒像个慈父般温柔，细长的手指执着纸扇轻扇。
　　“不用看我。我不对任何人手软。”鬼医并不回头，冷冷的说。
　　我深感失望，对他的好印象也荡然无存。用同样的语气回应道：“大叔，我三弟也被送到过你这吗？”
　　鬼医回头看她，认真的回忆了一下：“你和你弟弟不像。”鬼医整理下飘逸的白衣，又道：“那个小伙子来了就骂人，还要投井自尽！惹的老子生气！”
　　我急切的问：“他真的早被你们抓住了？那他现在怎么样？”
　　鬼医呵呵的笑起来，小童将端过药到我跟前，鬼医仔细的打量：“听说欧阳若风姿色殊绝，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你把这药喝了，就能成名副其实的大美人了。”
　　我微微不悦，自认没到难看的那个程度，只是一个现代女青年，经历了几番生死让我如何像深闺中的欧阳若风一般楚楚动人，弱柳扶风？
　　“能不喝吗？”我确信不会是好药
　　“喝了就告诉你弟弟的事。”鬼医端着肩膀审视的看着我。
　　我瞄了一眼汤药，黑漆漆的冒着苦气。咬了咬嘴唇仰头吞了下去。
　　鬼医高兴的看着我：“这是噬颜散。吃了就会全身溃烂，一层一层的脱皮，直到掉下最后一层，剩下白骨…”
　　我一阵反胃，脑袋嗡的一下…怎么我一穿越就这么倒霉！接着脸上就痒痒的难受，我忍不住伸手去挠痒，黏黏的粘在手上的是淡粉色的肉屑，不住的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我要疯掉一样，那样钻心的痒和深深的惊恐…紧紧咬着牙，只能倒在地上胡乱翻滚着，身上不住的流下什么东西，挠下来的尽是自己的皮肉！
　　模糊的看到窗外人影闪过，鬼医冷眼看着，用银针刺下我头上脚下几处大穴，筋疲力尽的我终于沉沉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夕阳西下的时候，红霞满天。透着窗子能斜照进来几缕温柔的夕阳。黄昏的夕阳--是最亲切的光。最柔和、最温暖，像妈妈的手，紧紧握不住的幸福…
　　“醒了？感觉好了吧？”鬼医不适时的出现
　　我别过头，不理他。
　　鬼医冷哼一声：“早知道你这么不领情就不救你。”
　　“你救我？”我摸摸脸，光滑细嫩，比之前更好了些。
　　“宫主早就派人监视着你。”鬼医淡淡的说，“圣女托我尽量不要让你受太多的苦。不过，我也是看在你这丫头不骂人还挺坚强的份上。”
　　我暗自苦笑不已。

　　好热…
　　身上每一寸都在冒汗，连眼睛都好像出了汗，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喉咙像冒着一团火…
　　身边传来林青儿的声音：“宫主让我来看看她到底说了没有。”
　　鬼医颇不耐烦：“没看见我正在用药吗？这是两极丸，至寒炙热。一般人就算熬过了炙热之苦也会受不了寒气侵体之苦的。你不能回去吗？有消息我会派人告诉宫主的。”
　　半晌。鬼医疑惑的喃喃道：“怎么热气还没过呢？”
　　被针扎、把脉等等折腾了好一阵，我费劲的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鬼医兴奋的脸。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上。
　　这直勾勾的眼神让我分外害怕，颤抖着迟迟不敢问话。
　　哈哈~鬼医毫无预兆的大笑不止，直拍我的头。“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哈哈~”

　　两天之后
　　“来，小姑娘。吃药了。”鬼医笑着端来一碗乌起码黑的药。充满希望的看着我。
　　“沈大叔，你这次确定好用吗？”我怀疑的看着他，这个叫沈小二的鬼医实在太让我失望。两天了，最初吃下去的两极丸的毒还没解开，我却已经为了解毒吃了百十种药了！不是今天身上起了红疹，就是干脆七窍流血。让来视察的江凌飞甚为钦佩我这小小女子的毅力。
　　“相信我。只要你解了那个破毒咱们就可以开始炼雪蟾了！”沈鬼医信心百倍，眼睛里精光闪闪。
　　我无奈的叹气。原来，那场雪崩之后，寒气侵体，我早成了一个体质阴寒的冰人，正式用来炼制鬼医梦想多年的能解天下百毒的雪蟾的合适载体。
　　“啊……沈-小-二!!”刚不到一刻钟就腹如绞痛，还不如那毒全身发紫，流血而烧成灰的毒来的舒服。听到我的叫喊，小童匆匆将白衣若仙的鬼医推来，给我扎针，尴尬的说，这个…小姑娘，你相信我，下次一定行！
　　我刚要说话，鼻子里又流出血来，看着镜子里全身肿胀发紫的自己，差点没背过气去。
　　鬼医也急的差点跳脚，喃喃道，怎么会不对呢，明明都是这么治的。以前那几条狗和兔子都好了。
　　一句话噎的我颤抖不停，手脚有些轻微的抽搐。
　　你这个…庸医！我有些开始害怕，这样的毒症为什么偏偏我的意识还是如此清醒，若是就此昏厥过去死了就死了也好。
　　就在我当真有些要昏过去的时候，江凌飞出现在药庐，见状也大吃一惊。忙道，师父，她还不能死！
　　谁想让她死啊！鬼医破口大骂，要不是你把我的万年人参送了那个女娃，我能救不活她吗？！
　　江凌飞面上一红，那怎么办？
　　她体质阴寒，只有至暖之物才能让她入药。鬼医紧紧按住我是双手，稳住我不住抽搐的身体。江凌飞面上一喜，逼近我，火牙令！火牙令可以救活你！
　　心道，我的神智还没失去呢，我怎么可能给你火牙令。却只能干瞪着他，说不出话来。江凌飞等不到我出声，只得作罢，突然想起了什么，师父，黑蛇胆！
　　啊，鬼医一拍脑袋！快去找！
　　我听到有救，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再醒来又是红霞布满天边的时候，就像刚到奇草峰的那天。夕阳的余晖暖暖的照着我的身体。这一梦做的好长，梦见在自家的小床上醒来，布娃娃笑嘻嘻的看着我，懒懒的阳光温柔的正好。鼻尖是奶奶买回来的早点的香味。睁开眼，却是在那个男人的家，他坦然的出卖和背叛，和满地的鲜血。我跟家里说出国留学去，却在安检口偷偷的跑到了梅里。在那场雪山上的追逐中，一个一个的死亡，蔓延的都是寒冷和血的鲜红。
　　鬼医嬉笑着看着我：“这次才对症了。”
　　我白了他一眼，周围已经没了江凌飞的身影。眼见着那些瓶瓶罐罐，全然没有家的味道，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簌簌的落下来。鬼医束手无措，我哭的更大声，以至于停不下来，在家的时候每次哪里痛了，都是爸爸陪着我安慰我的。哭了半晌不过瘾，拿起鬼医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干嘛咬我！鬼医怒道
　　“在家里，我不高兴了爸…爹爹都让我咬……”我委屈极了
　　鬼医黯然垂首，哎，要是一一还在我身边，也有你这么大了。
　　一一是谁啊？半响，我好奇的问，你女儿？
　　鬼医黯然不语。我心里暗暗发笑，他叫沈小二，他女儿叫沈一一。

　　伤好了以后，鬼医每天放点我的血去喂他的雪蟾，为了给我补血，每天大鱼大肉的喂我。日子倒也惬意。渐渐知道他和他的女儿是在前朝覆灭那年失散的，当时他在一个朋友家给人治病，官兵打进来时他已经不能全身而退，于是把还在襁褓之内的女儿托付给那个人与官兵拼命去了。等他流落四方时已经再找不到女儿。
　　在我咬他之后，时常看到鬼医拿着一个小布偶摆弄，小布偶本来就做的比较抽象，还缺了一个脑袋……鬼医说那是他做给一一的，等到他再回到府邸时地上只有那只布偶了。
　　“若是我能出去，我帮你找女儿好不好？” 我认真的说
　　鬼医第一次对我也露出温柔的表情：“好啊。”他轻轻的说，发丝缕缕随风飘散，眉目朗朗。
　　“若我不是没了这双腿，我定会踏遍大江南北，找回她…”
　　我越听越想爸爸，想着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家。
　　缓步踱出屋子，奇草峰的夜晚凉意如水，头上大半个月亮明辉辉的照耀着。浮云飘忽不定，缓缓的前行。清辉星尘笼罩着淡淡薄薄的层雾。奇草峰愈发显得诡异。院子里一口古井静静闪着波光，鬼医说这口井进来水质越发甘甜，就像加了蜜糖一般。突然想起一句话，父爱如深井，眼测不出深度，心望不穿浮沉。
　　一阵风吹，草轻轻摇晃。我向林子里那个方向走去，很多奇形怪状的杂草盘着我的腿。隐隐看到草丛里什么东西一闪，急忙跑过去捡起一只银镯子。
　　“这是明珠草。”鬼医在林边遥指着我脚下一小团发亮的东西。
　　“哦。”慌忙藏起镯子，心虚的敷衍着。
　　鬼医笑笑，“这明珠草也叫叶光草，叶子一到晚上就会发光，白天却没有丝毫奇特之处。”
　　又指着另一种道，“这个叫延年益寿草，吃了可以防老！”
　　“真的假的，还有延年益寿草这种奇怪的名字吗？”
　　“这个是我起的……但是效果是真的。你看我就不老嘛！”
　　鬼医还在后面解释，我却懒得听了，还不如我白天看的那些医术，至少是个真实的东西，比这鬼医信口胡诌来的好。心不在焉的回应到：“是不老了，连腿脚都比前两天利索多了。”鬼医面色一寒。我吐了吐舌头，赶忙告辞。
　　回到屋里，趁着月光仔细的看着那个镯子，凭直觉像是陈傆安排的那个杀手给我传递的信息。拿在手里仔细摩挲，接口处微微露出一角，拆开竟是一张纸条。

　　第二天一早，放完了血的我正在虚弱的养着，门口响起鬼医的声音，“宫主，今天您老这么亲自来了？”
　　我忙躺在床上装昏迷。
　　门口出现脚步声，仙红颜的艳丽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不耐烦，鬼医，你到底有没有法子让她开口！不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
　　鬼医也不甘示弱，“这丫头嘴硬，骨头也硬。你有办法你去让她开口好了！”
　　仙红颜语气软了下来，见我昏迷不醒，才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现在情况并不乐观。江湖上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可能是最近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欧阳坦之还没交出水牙令？”鬼医问
　　仙红颜冷哼，“我看他能撑得了多久。万蚁噬心粉你还要再送去飞云殿些。”
　　鬼医大惊：“你们把那么多药都给他吃了？!会死人的！”
　　“你先管好这个丫头吧！”仙红颜有些发怒。
　　原来九圣天宫也是四面楚歌呢，一旦让江湖上见财起意的人一拥而上，对九圣天宫也是个不小的麻烦场面。那么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办呢？放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只是即便我的身份暴露也不会再兴师动众的追杀若风就是了。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欧阳坦之的水牙令和我的火牙令如何能交回欧阳山庄的问题了。最好的办法是能去见一见欧阳坦之！
　　过了一个月，江凌飞再也忍不住，责问起鬼医到底拿到火牙令了没有。看到我微微发胖的身材，气急败坏的江凌飞将我一怒打入大牢。
　　地牢阴暗潮湿，到处是各种小虫子。索性我已经吃过了蜈蚣，抵抗力练成。他们也并没有什么老虎凳、辣椒水、烙铁之类的刑具。由于圣女的关系并不时常用刑。只是在激怒了江凌飞，他那双老鹰般的眼睛冒火的时候，才会命人鞭挞，一条条带血的鞭痕每每疼的流泪或昏厥。我嘲笑江凌飞为何不加点盐水再打，幸好，他虽然更加愤怒却并没那么做。
　　日子难过倒也不是不能过。人原来在绝境中什么都可以坚持。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体会那些伤痕的痛苦也可以睡去的。
　　没有激怒他的时候，他会凑近我，审视的看着我身上的伤。说：“你是我见过最能坚持的人。”抬起手在腰间和胸前摩挲。
　　我只得冷笑：“火牙令并不在我身上。你不用找了。”
　　江凌飞脸色青紫，忿忿的缩回手。
　　牙令早在被抓来那天起，就在陈傆掉下荷花池的时候被我扔了下去。现在应该早就被欧阳家的人拿回去了吧。
　　鉴于我的威胁，他们不曾难为果儿。鬼医来放血时也会带些吃的为我补血，却不见效，发福的身材终于又减下去了。果儿身上的伤痕一日附着一日，我眼见着心疼不以，果儿却不喊苦，艰辛的日子来临果儿比我想象的要勇敢的多。她说她不怕疼，就是不能给他们信物！日子若是一直这么一天一天的僵持下去似乎没了终点，可是现实却不会。这一天，我终于如愿见到了欧阳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