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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江村 江风微微吹 ...

  •   江风微微吹拂着沙地上的芦苇荡,阳光隐约从天边透来,交错着在不知不觉间凝结成的雾气。不知为何,才到阳历八月江面上便有着这般沉沉雾霭。
      “这老天爷,可真是奇了怪了,一年里又是大水又大旱,前几日捕鱼的收成都不及去年一半,唉!”老李将嘴中叼衔着的狗尾草掷在地上,慢慢走回村里。背叉的双手与紧缩的眉头极好地描摹了老李的窘困。连日的大雾对于渔家来说,确不是一个好的征兆,一年的收成全仰仗着龙王老爷的面子。若是夏天捕到的鱼与新刈的麦子能带来不少结余,待到秋日收稻后,这一年便可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反之,便是一年更不比一年的光景。
      七十二家村在江边算是较为富庶的村子,村民多以打鱼种田为生,虽然紧贴着上海却仍保持着那份质朴。或许说,也是某些人口中中国百姓的愚昧、无知与丑陋。不过这一切似乎正随着时代的变迁愈发淡化了。自元代大兴海运建村至今,论盛事便是明代的三宝太监下西洋了、论祸事或属明代的倭寇入侵了,因而村民大多抵触东洋人。这江尾海头的地理位置也形成了其独特的地域文化,来自五湖四海的船夫水手带来了不同的文化与信仰。也正因为是众族杂居,所以七十二家村并没有出现过于庞大的宗族势力,村中的一切都是和谐而恬淡。
      传说村东的龙王庙曾是抗倭英雄戚继光所筑的阅兵台,正对着的茫茫大江曾驻泊着无数战舰。或许正如那戏中所演的一般,只需戚大帅一声令下,什么鸳鸯阵、两仪三才、鸟铳铁炮只打得那倭寇抱头鼠窜,没等得及回首望向东瀛便一命呜呼。那田间垄头刨出的黑瓶,传说便是宋明时官军所用的水壶“韩瓶”。
      淞沪抗战时,村民抗日热情更是高涨,帮着国军筑工事、扛沙包……
      老李祖上建村伊始便生活于此,虽是海运水手之后,受满清一朝禁海的影响,也早已转为农耕渔猎,过着极为平淡的生活。
      对于最最底层的百姓,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偏安一隅,不至于东奔西走讨生活。老李膝下育有两子,长子李敬文在浏河镇上念高小,已有十一二岁,刚下地时,村中老先生便说他是块读书的料,因而不过初小毕业的老李一心供养其读书,如今倒也如那老先生所言,每日里刻苦读书,也没枉费老李的一番心血。而幼子不过三四岁大,就如传统的家庭中一样,其备受老李宠爱。
      老李背叉着双手正走在路上,芦苇荡中蜿蜒的泥地就如同纵横交错的经纬,若不是村中乡民,或许少有外人能分清方向。忽地老李见到老王老张几人也闷闷不乐地板着脸,老李见他们也刚从江边回来,便估摸着他们也正生着老天爷的气呢。
      老张一见到老李便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你说这天象啊怪?我看呐,准是要出大事了呢!大旱大雨大雾大风,要多怪有多怪…”“呸,瞎说什么呢,四十刚过的人跟个老婆子似的整天神神叨叨,我说老张你的怨气太重了吧!”老李赶忙接了一句,他可不希望如今的局势出现太大的动荡,两个孩子尚未成人怎能又经历离乱呢?…
      “莫不是东洋人又要来打仗了?我那个在浏河的叔父前几天告诉我,东洋人把北平都占领了!”老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学着日本兵拿枪行进的样子,一如五年前那般。倒让老李老张等人露出了笑容。
      “北平离我浏河十万八千里呢,难不成那些矮东洋有孙猴子般的本领?”老李不屑的一笑。
      “你是不知道!最近国军都在开赴上海了,你去镇上沪太路上看看……我估计这样子八成是要打仗了,到时我们浏河、浮桥全得受牵连。”老张轻蔑地一笑,“月初的辰光,县里便组织了几千劳工去修锡沪公路,就是为了如今这一日……”说罢,老张吸了一口旱烟。
      霎时间,五年前的画面划过老李的脑海,好像就在昨日一般……
      那是一个初春,新筑的江堤上垂柳已发出芊芊绿枝。江边的乡民却无心欣赏这早春绝景,那个春节伴随着炮仗声,还有枪炮声,不知会在什么时候,那群强盗便会入侵。那时伴随着浏河居民的不过是惶恐的内心。为了江堤的修建,老李将所剩不多的余粮都给了劳工。自春节以来连日的战事已使整个村中没有多少余粮了。铤而走险,他只能带着几只雄鸡与几个青年北上茜泾城去换点粮食。
      朝露未晞之时,老李便用一篙划破晓天,芦荡之中只有孤鸿啼鸣之声。船行至茜泾时天已是蒙蒙亮了。随着数声巨响,船身猛地颤动起来,不远处立即传来了不断的爆炸声。老李的脑子霎时一懵,几个壮后生也是面面相觑。几秒钟后他们才意识到,日军在浮桥登陆了……
      老李犹豫了一会儿,指挥着几个后生扳了艄板,返航向七十二家村驶去。听着背后的炮声,老李噙着泪水滑动着船篙。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老李猛地抬头一看,一队日军的战机正迎面驶来,一阵俯冲后,日机在茜泾城中投下了几十枚炸弹,瞬时间,茜泾城内火光四起。惶恐夹杂着无助与不安,血肉夹杂着泥沙横飞,就在这天边尚未被完全染红之时,茜泾与浮桥已被侵略者染成血红色。
      “娘挫□□!畜生养的东洋鬼子!”老李掷下竹篙便跳到岸上,霎时间,几个后生的热血一下子被点燃了,紧跟在老李身后,向着茜泾城奔去。
      此时,正在江边与登陆日军激战的国军已渐渐不支,由于战略部署的问题,此时在七丫口的不过一个营的兵力,作为预备队的则是冯庸大学学生组成的义勇军,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正在登陆作战的日军甲种师团——第十一师团。老李赶到茜泾城时,521团3营正与日寇在北门外激战。江边的几座村庄早已烧成了一片瓦砾,冤魂无处栖居之处!老李一句话也没说,便帮着抬运伤者。没有一个人在此时此刻坐视不理,驻扎城中的警察四分队拿着手头几支已不知使用多久的步枪便冲到城外,支援国军;哪怕是妇孺小孩,也帮着准备着绷带药剂……中华民族在面对侵略时再一次表现出了她空前的团结。
      那一天,老李奔走在前线与茜泾城之间,在日军撤退之时,老李被一个受伤的日本兵击中了小腿,被村里的几位后生送到了浏河镇上……没有人知道那一天多少同胞死在了日军的屠刀之下,也没有人知道多少如老李一般平凡的人在那一天做出了多么不平凡的事。
      可是也就在那一天,茜泾城和浏河镇相继被放弃,紧接着的是日军的长驱直入,那几个月给老李留下的记忆始终是黑色的。
      ……
      “当年东洋兵一路打来,老李的英勇事迹,村里谁不知道呀!”老张拍拍老李的肩,“老李,你说是吧!”老李的思绪瞬间被打断,时已麻木的他只是呵呵一笑,以作应付。便又假借了一个理由匆匆赶回村子,脑中,正酝酿着一个似乎并不成熟的计划。而五年前的那段往事仍如同梦魇般萦绕着老李,久久不能散去。
      七十二家村村中有两条纵横交错的青石主干道,呈十字形。而老李的家正是在这十字交叉点一旁,是一套不大不小的两进宅子,精致的雕花门楼似乎诉说着这个家庭曾经的辉煌。
      老李心不在焉、慌慌张张地跑进堂屋,脑中乱如绳麻一般,来不及擦汗,便拿起茶壶便“吨吨吨”地灌。一位头裹布巾,粗衣麻布的妇人从里屋走出,头巾恰好地遮掩了她黝黑的皮肤,典型农村妇人的形象,这便是老李的妻子刘氏。她静静地看着老李,耐心地听完了他那喘声的交响,还未等她问询,老李便说:“今日是敬文出成绩的日子…晚上,我带他回来…我怕…东洋人可能要打到我们浏河来了,到时我先把敬文送到县城里…可以的话,我们秋收之后就去城中团圆,去寻小舅…”刘氏默默看着老李,好像已经默允了,受父亲封建思想的制约,刘氏完全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而这个家庭便是她的命根。她默默走进里屋,兀自地做起了家务。
      不知不觉已到晌午,各家都升起来炊烟,而天边,乌云正缓慢地移动,这速度还是极慢的,令人心焦,甚至想要去帮它一把。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保不齐下午又是大雨滂沱,但这乌云带来的或许不止是暴雨,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的未来,会是怎样。
      老李早已急不可耐,匆匆吃完午饭便怀揣着几块大洋,背着干粮走上那条出村的羊肠小道。也就在几年前,他带着尚不通世事的李敬文满怀希望地沿着这条路前往浏河中心小学。对于他这样的农户来说,子孙后代能接受教育也算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
      风吹卷起路上的尘土,沙子迷住了老李的眼睛。“这天象果然不对,忽的就刮起这般大风。”老李自言自语道,细细辨别着,那风声竟夹杂着巨大的轰鸣声,老李转过头去,竟是日军的飞机在向下俯冲,那方向正是浏河镇上,老李瞪大眼睛盯着,眼白中绽出根根血丝。他来不及思考,开始狂奔起来,每重重地踩在地上一步,都裹挟起一阵尘土。一切都如同五年前一般再度上演起来。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爆炸声,接连不断,中间夹杂着人们的叫喊声。一时间,恐惧、哀嚎笼罩了整个浏河镇。老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此刻他只能盼望着儿子能够安然无恙。赶到浏河闸桥时,老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日军短暂的轰炸已经结束了,望着渐渐飞远的日机,老李默默攥紧了拳头。远处传来的声声尖叫与哭泣,无助的嘶喊与哀鸣,直扎入老李的心中。
      大量的国军伤员被抬入镇上治疗,原来此次日军轰炸的目标是锡太路、沪太路交汇的浏河汽车站,开赴上海的国军正在此处休整,顷刻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战意愈发浓重。老李奔跑在镇中街上,不时几具焦黑的尸体从他身边抬过,有些已残缺地辨不出人形,几间屋舍被炸塌,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浏河中心小学在镇北,因而在轰炸中并未受炸弹的光顾。
      李敬文跪在宿舍楼下,双手环抱着头发杂乱的头,止不住地哭泣。他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五年前日军入侵时的记忆霎时间仿佛历历在目……“爹爹在这,没事的,没事的,东洋人已经飞走了。”老李冲向李敬文身旁,紧紧抱住了他。李敬文只是哭泣。“文儿,没事了,没事了……”
      老李搀扶着李敬文走进了宿舍,此时的李敬文已平复了心情,老李就像前几次见面一样,问起最近学习如何云云。敬文忽然笑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份文书,竟是省立太仓师范学校初中科的录取通知书!“本想这几日回家汇报父亲的,没想到父亲您今日特意到来,那儿子便将此当做谢礼咯!”“哈哈!这份谢礼太重了,而且,爹爹我怎会不记得今日是出成绩的日子。我只望侬能够安心读书啊,剩下的都交给我好咯!”老李拍了拍敬文的肩。
      浏河小学是由邑人许苍湄、吴仲裔发起建设的,不仅师资力量雄厚,而且配套设施齐全,是难得有学生宿舍的小学。敬文考完试后便留在宿舍中等待成绩发布。“敬文啊,刚才的轰炸,你也看到了…浏河这儿也待不了多久了,既然你考上了太师,明日就早早启程去投奔舅舅吧,我与你母亲、弟弟等秋收后也会去县城的。”老李无奈地拍着敬文的肩说道。
      “父亲…”“你只要努力学习就好了,剩下我去安排。听话,明早我们便去天妃闸渡口。说来,你先收拾一下,我去镇上帮忙救助伤员,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说罢,老李便离开小学,跑到镇上。敬文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便想起了幼时父亲宽大的手掌牵着他来到小学时的情形,那些年仍是战事不断,家中收成也并不好,幸好校董许先生是个好人,幸好父亲撑起了整个家…“啊…父亲的手掌是如此的粗糙、黝黑,这些年,他经历的,我该如何回报?”敬文看着床头用杂志海报封皮掩饰的书籍不禁露出了笑容,这个才十二岁的脑子里或许早已萌生了对一个美好世界的憧憬了吧…
      傍晚,炊烟再度升起,乌云笼罩了半边天却迟迟没将那阵透雨落下。老李家今日难得开了次荤,老李也将友人从沙溪带来的老酒打开。阿武看着眼前的哥哥,有些面生又有些眼熟,但他对这并不感兴趣,又跑到一边去玩他心爱的玩具了。桌上虽只是些农家小炒,却是敬文许久没有吃过的,家中每月结余不多,所以也没有多少生活费能给他。而敬文也是懂事,除了课本书籍,再不买其他物件。
      老李往敬文的碗中添了些黄酒,喃喃说道:“我李神通没读过几天书,读初小时先生常常打我手板,没什么本事,如今文儿你能考上太师,全是祖上积德啊。文儿,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那么多年,我供养你读书,不是盼望你哪日飞黄腾达来孝敬我老两口,只是希望你能走出这小渔村,去外面的世界。”老李湿了眼眶,双手抖动的更厉害了。刘氏那么多年来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激动。这夜,他们都喝了很多,一直聊到夜深。
      敬文上初小时便听说父亲打东洋兵的事了,从那时起,便深深崇拜上眼前这个男人,回想起今天下午,虽然岁月给他的脸上留下无数痕迹,却难以冷却他胸中的热血,他没有像那轰炸时四散而逃,轰炸后安然坐在茶楼上的人一样,他在这种情况面前,选择了他并不是很懂的所谓大义。
      不到十点,小村各个人家都熄了灯,一切都归于宁静,璀璨星光下的七十二家村如同一幅画一般。敬文很久没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了。约莫凌晨三点时,一枚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江面上绽出耀眼的光亮,那不是梅红般的可爱,而是血红,残酷与血腥的象征,红中透出一股黑色。霎时间,悄悄开进长江的日本军舰在旗舰出云号的指引下展开了登陆作战。而此时的七十二家村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江上弥散的雾霭,掩护着日军的军舰,宝山、川沙一带的国军先遭了炮击,尚未做好回击的准备,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幸亏此部乃国军精锐,不到半小时,便夺回战势,压制登陆的日军,双方不分胜负。可惜日军有着军舰的火力压制,登陆成功后,便向着西、北两个方向进发。
      老李和敬文此时便出了门,为了赶上天妃闸第一班去南码头的渡船,乘客向来都在此时出门。天边刚蒙蒙亮,两人便到了码头,老李从怀中掏出了一包钱,交到敬文手中“这五块大洋是我上半年积攒的一些钱…我已经写了封信给你舅舅,他在太师教书,这段时间你先去他那住会吧,要是东洋人真打到浏河……”“父亲!”敬文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嚎啕大哭,父子二人紧紧相拥,这样的场景,在码头上天天都会上演。“父亲,我在县城等着你们。”
      水手将帆升起,小舟慢慢地摇离码头,老李望着敬文,直到小舟消失在茫茫娄江之上,这一切,就好像十八年前那样,不过是远去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儿子罢了,等待他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呢?老李知道,这段路途并不遥远,可为何又感觉如此漫长呢……
      不知为何,码头上涌来的人越来越多,慌张地如逃难一般,大多提着大包小包,狼狈不堪的样子,身上大多被土灰覆盖。这时,一个念头划过老李的大脑,老李赶忙跑回村子。
      老李拼了命地向村中赶,地上不时出现几具尸体,皆是背后遭遇射击,这一个个曾经熟悉的面孔变得冰冷,脸上写满了恐惧。泪水飞出了老李的眼眶,他无暇顾及这些。街上燃着熊熊烈火,不时传来凄惨的叫声与邪恶的笑声。日军两三成伙,搜刮着每一家的财富,享受着最残暴的乐趣。老李回到家中时已完全成为一个泪人,眼前的景象是那样的触目惊醒,妻子横躺在井边,她本想投井自尽,却被日军一枪击中了头颅,脑浆四溅,染红了她那身麻布衣裳。日军的笑声始终在老李的耳畔回响。武儿被日军劈作了两半,那鲜红的内脏落在了地上,手中紧握的玩具被鲜血染红,这究竟是怎样丧尽人性的畜生能做出这样的事?老李“扑通”一声双腿禁不住跪地,“我李神通…我李神通对不起你们啊…没事…很快,我就去陪你们。”他冲进堂屋,拿出了一把柴刀,“丧尽天良的东洋畜生啊!”他大喊着,那对眼珠绽出丝丝血红,就像五年前,就算他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日军,就算他不过是一身血肉一把柴刀,但他也绝不会选择屈服,这是他生长的地方,这是他热爱的地方,他绝不会允许侵略者踏进半步,除非他倒下,眼前冰冷地躺倒在地上的,那是他最爱的人,那是他至亲的人,他不会原谅那些灭绝人性的凶手。
      “咻”那是子弹出膛的声音,空气中一阵淡淡的火药味。子弹穿透了老李的小腹,鲜血不断涌出,眼前的画面愈来愈模糊,他听到耳畔再次传来他们的奸笑,两个头戴钢盔的东洋兵走向他…他眼前一片漆黑,他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让他倒下,隐约是刀出鞘的声音,又是几句东洋话,不知他们谈论着什么,“接下来,便是我的归宿了罢?那真好,我能来陪你们了。还有,文儿,一定要好好学习,替爹娘弟弟报仇啊。我真的希望你,能好好地。”老李已经没有力气动一动嘴唇了,他觉得时间仿佛凝滞了,他真的好累,好累。颈上一阵透骨的冰冷,之后再无感觉。
      “咚”老李的头颅重重地砸在青石板路上,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之后,又是一阵可怕的奸笑,两个东洋兵慢慢走远。老李的家中也燃起了大火,好似冤魂在咆哮一般,这触目惊醒的一幕,就在今日,在七十二家村不断上演着。此后的八年,也在这个五千年历史的古老大地上不断上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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