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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且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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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云樱,正拿着小厨房里顾大叔给的点心往暖阁走,美滋滋的要把糕点带给姑娘和云珠吃。不料听到廊外宫人乱嚼的舌根,心中怒火中烧,正揣好点心,要去同那宫女理论,便被来寻她的云珠捂住嘴拉到了一旁。
“低声些!”云珠趁她未出声,连忙低声警告。
“云珠姐姐,你做什么!”云樱又气又急,直跺脚,“这些腌臜东西,净会仗势欺人,我们怎能由得他们这样作践姑娘!”
“你傻啊!他们仗势欺人,便是看娘娘未得圣心,他们惯会揣测人心、趋炎附势,今日你给娘娘讨了公道,明日呢,往后那么多日子你要拿什么堵住他们的嘴?若是他们去别人跟前乱嚼舌头,给娘娘填了无妄之灾,又怎么办?”云珠气红了眼,压低声音劝阻。
云樱便知自己错了,心里却只替姑娘委屈,杏眼盛着一汪泪,憋着一口气不想让它掉下来。夜风有些凉,吹得两人心也凉。云珠抱住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妹妹,她的泪掉在了自己身上,砸在了自己心里。
她想着自己五岁时,刚被酒鬼老爹卖进苏府,跟着老嬷嬷学规矩,那时苏府孙辈里只有姑娘一个女儿家。五岁的孩子时常犯错,被嬷嬷罚,顶着碗水,站在廊下哭。四岁的小奶娃过来扯她衣角,喊她姐姐,还把手里的桂花糖给她吃。她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娃娃,家里的弟弟妹妹瘦的没样,脸色蜡黄,面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脸蛋像是她想吃却只能看着吞口水的的糯米糕。这是个锦衣玉食,被娇惯着的小姐,却也是个心地良善的好娃娃。
之后不久,云珠便被分到了姑娘身边。嬷嬷拍了拍她的背,说她有福气。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福气都是姑娘给的。那时年纪小,尊卑没那么分明,姑娘时常唤她姐姐,她不敢应,却在心里发誓要好好护着姑娘。待到七岁,另一个五岁的丫头被送到了姑娘身边,那便是云樱,比姑娘还小一岁。她们三个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从总角到碧玉,云珠唯一的心愿便是两个妹妹能平安,三人能常相伴,仅此而已。
如今,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们也只能背地里偷偷哭,不敢声张。她心里恨啊,姑娘就这么被送进了宫,跟个物件没什么两样,没人问她愿不愿意。但好在她们三个还在一处,互相抱着,心就不那么冷了。
云珠抹去了云樱脸上的泪痕,捏了捏云樱的脸蛋,柔声说:“回去吧,别让姑娘看出来了。”
云樱点了点头,掏出怀里的糖糕,分了一半给云珠:“喏,顾大叔给的。”
明明是自己要的特意留的,却只说是顾大叔给的。云珠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直想笑,接过糖糕路上吃了:“宫里的厨子手艺确实好。”
“是吧,糖糕好吃吧!”云樱听了,猛地抬头又开心起来,两颗小虎牙都藏不住了。
“嗯。”云珠也笑着,心里只愿小丫头能一直这般欢喜。
几只蛾子扑棱棱撞向粘金沥粉的大宫灯,转眼成了灰,屋里烫金双喜字龙凤红烛燃的正旺。
苏念慈端坐在床上,嬷嬷教导许久,仪态礼仪她断不会出错。只是这沉重的凤冠压在头上许久,使她浑身酸痛,一日未曾饮食此刻头晕目眩,恨不能立刻摘了满头珠翠。
今夜皇帝不会来了,她心里明镜似的,皇上对自己竟厌恶至此,甚至不愿完礼。苏念慈在盖头下闭了闭眼,生生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罢了,总不过是两厢不愿。自己本已不幸,何必强求一个幸福美满之人来迁就自己。
云珠云樱进了存惠堂,恰好撞见素心,因着对方资历老,只得行礼。素心浅浅回礼,并不在意。
“云樱,让人安排宗妇、女官们各自歇息吧,亥时将尽,都该乏了。”苏念慈掀了喜帕,端详着上头的金线绣凤凰牡丹纹。
两个丫头被惊着了,一时忘了言语动作。倒是素心,察觉不妙转头回到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娘娘,此举于礼数不和啊!皇上近日为大婚操劳,今日又宴请百官,想是事务繁多被绊住了脚,娘娘再稍作等候,不可轻易乱了规矩,得祖宗怪罪啊!”
苏念慈将喜帕折好,递给了云樱:“无妨,陛下为江山社稷日夜操劳,祖宗定念陛下辛劳,佑我大梁。”
云樱惴惴地接过喜帕,问道:“娘娘,这个时辰药该煎好了,可要呈上来?”
“云珠,去把药端来吧。”苏念慈从喜床上起身,踱步到黄花梨木八仙桌旁坐下,“素心,不如你去安置宗亲女官们,你伺候过皇上,到底比这些丫头们更妥贴,想必定能安抚好贵客,免得惹皇亲们不满。皇上近日费心劳神,今日之事便不要让皇上忧心了。”
一番话既让素心没了推脱的余地,又防了她去皇帝面前多嘴,若她真去皇上跟前乱说话,徽宁宫里就留她不得了。
云樱伺候她卸了钗环,便退下了,也不知去了哪里。偌大的屋子里只留苏念慈孤坐在桌边。她久违的想起了一个人,想到他少时的诸多照拂,想到他从军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他是否康健,何时归家。她不被察觉的轻叹一声,深知那人早已如清水河里五彩的河灯一般,飘零远去了。
很快云珠端来了温度适宜的汤药,打断了她飘乱的思绪。
“把药放下,回去歇息吧,今夜不用伺候了。”苏念慈闻了闻药味,柔声吩咐。
云珠当即反对:“那怎么行,娘娘几日都没能安睡,奴婢们怎能图自己舒坦!”
说话间,云樱端了吃食进来。苏念慈冲她使了使眼色,云樱几番犹豫还是哄骗着云珠回房了。云珠总是见不得她们不好,心里记挂着小姐,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苏念慈几年来尝尽人生百味,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但此刻新婚之夜,被丈夫厌弃,独守空闺,对一个女子来说,仍是太过残忍,她羞愤难忍,亦感悲痛,愈发觉得心灰意冷,这才是她身为后妃的第一日,便觉不适,以后的日子且有得熬。
蓦然听见钟鼓楼传来的鼓声,苏念慈知道此刻已是子时,心中不由吃惊,自己竟不知不觉坐到了这个时辰。
苏念慈起身关窗子,却看见桌上早已凉透的汤药,略一思索便端起药碗,将愈发苦涩的药汤一饮而下,随便含了块云樱拿来的蜜饯,堪堪将药味压制住。
要说皇帝不给自己这个皇后留半点颜面,那倒是冤枉他了,毕竟徽宁宫的物件没一件不考究,今日所见用具无不是金银,稀罕物也不少,甜白釉的官窑瓷瓶里袅袅立着几株魏紫,此时已是八月,宫里竟能得开得如此娇艳的牡丹,也是花了心思的。
苏念慈盥漱完,便要去关了暖阁的窗,按规矩今夜她和皇帝是要宿在东暖阁的。暖阁里红缎绣龙凤双喜的床幔,金线绣百子图的百子被,成双成对,多子多福。这些好意头却只有她自己瞧见了,形影相吊好不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