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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请你悄悄念我的名字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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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一票难求。我没想到会这么难。央求了几个熟识的同事,拜托了人,可最后大家都苦着脸对我说,弄不到票。我已经和伯父打了电话,信誓旦旦地说要去看他们。这下可好,许了的事,办不成。不只是丢脸,简直是让我良心不安。
我好歹在他们的庇护下安全地过了那么多年。我想到了死去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我食言的话,会不会难过呢?我犹豫了好久,还是给于谦拨通了电话。我简直有些鄙视自己。不爱他,却利用他。这算什么呢?可手指还是按下了键。
手机接通了,于谦似乎有些意外。我语速有些过快地把买票难的事说完。那边有些沉默。来了,我想。报应来了。他会怎么想呢?心里在鄙视我吧。他终于开口了:“你终于想到我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没经大脑地问了句:“你怎么了?没感冒吧?怎么嗓子这么沙哑?”他不耐地回道:“好吧。票的事我帮你解决,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挂了。现在挺忙。”我连声道谢,道歉打扰,盖上了手机。
天,真丢人。想恋爱了,就找个人。没感觉了,就拒人千里。我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可于谦是个君子。即便知道我对他无意,还是在我为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马上我的脑袋里开始酝酿怎么去取票,该和他说什么。说些既不至于使他误解我,也不至于伤了和气的话。
礼拜一,一下班。接到他的电话,他让我直接去他公司找他。我的心狂跳起来。如果,遇见那个人怎么办?我本想建议约个地方,转念一想。人家给买了票,就不错了。不要再烦人了。
我已经无可救药。
在路上商场的洗手间梳理了一番,化了点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脸蛋发烧,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光彩。
来到他们公司大厦的一楼,我手有些哆嗦地按了下电梯的按钮。
一路直升,我的心怦怦直跳。
来到前台,和前台小姐报了姓名和来意,前台小姐露出礼貌的八颗牙笑容,拨了电话,然后示意我进去。
我被领到一间办公室外,轻轻敲了下门。
门里的人应了声。
我进去,于谦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示意我坐下等一会。
他的气色不太好,时不时夹声咳嗽。
我开始坐立不安。
我忽然想起我从前见过的他都是一副眉飞色舞,精力旺盛的样子。现在面前的人仿佛虚弱不堪。
我翻找着化妆包。我常常备着一些感冒伤风的药。我掏出药来的时候,看见他从文件上抬起头望着我,好像不解我的举止。
“呃,我这有感冒药。你要不要吃点?”我不好意思地问道。
他有些怪异地看着我,象盯着个外星人。
他的目光让我无地自容。我突然想到了套中人别里科夫,总是不论晴天下雨都带着伞,思维又跳跃到《围城》里的李梅亭。那位仁兄总是满箱救急的药和解困的小卡片。我又想到了小沈阳。每逢出场,必备苏格兰格子裙。
突然听见他在转椅里哈哈大笑起来。
我更加局促不安了,仓促地缩回放着药片的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给我。”他忽然起身,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走过来伸手把药要了过去。
倒了杯水,吞下了那些药片,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那个,——”我想提醒他取票的事。又觉得自己目的性太强,惹人生厌。
“我这么求人帮你弄到了票,你打算怎么感谢我?”他收住笑,眉毛一扬,认真地问道。
到底是商人。我感激的心情顿时打了折扣。
刚才那几片药显然算不得什么,我不知道自己荷包里的钱是否还够请他吃一顿体面的晚餐。
我提议道:“我请你吃晚饭吧。”我有些饿了。
没想到他摇摇头,坐回桌边,叹口气道:“今晚我得加班。我们叫盒饭吧。就在这吃,你哪也别去,坐在这陪我加班。”
我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时间还早,希望他不至于加班太晚。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张报纸看着。将报纸的所有铅字都看过一遍后,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一抬眼,看见他也正抬眼看着我。我忙说:“打扰到你了吧。我这就走。”
“怎么?不想要票了?”他‘好意’地提醒我。
我又老实地坐下。心里郁闷。这算什么事?
我有些愁眉不展的时候,盒饭来了。
是一个公司助手送来的。
饭菜还颇丰盛。
因为饿了,我也没有客气。
我们俩挤在一个沙发上吃着,他慢条斯理地边吃边抬眼打量我,我低着头心神不宁地吃着。办公室里只听见如桑蚕啃噬桑叶般的咀嚼声。
饭吃过了。将盒饭收拾到塑料袋里放到垃圾桶。这下应该可以走了。
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票递给我。我又是千谢万谢。
见他没有让我走人的意思,也出于礼貌,识趣地坐回沙发。过了一会,坐不住,起身走到窗边,贴着窗玻璃,打量窗外的夜景。夜晚的城市和白天很不一样。灯光将城市装点得如童话世界。我知道白天,一切都是无所遁形的。
我突然意识到,很奇怪,刚才我竟然没有想起柯俊明。
他此刻在不在公司呢?
我不会遇见他吧。
我正想着,身后一只大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的身子扳过去,我一惊。是于谦。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他的声音仍有些嘶哑,嗡嗡地在我耳边回响。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我咬了咬嘴唇说道。
他不说话,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前。
我第一次听见一个异性的心脏在跳动。这种感觉很奇怪,也有些莫名的感动。
“你一个人感到孤独吗?”他问。
我有些奇怪他这么问。
想摇头,但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答道:“有时候。”
他眼睛一亮,将我揽紧。
“在你孤独、悲伤的日子,
请你悄悄地念一念我的名字,
并且说:有人在思念我,
在世间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他眼睛熠熠闪光,喃喃地看着我低语。
我的心仿如电击。
于谦,居然对我说出了这么情意绵绵的话语。
“是原创吗?”我脱口问道。说完,觉得很坏情调。
果然他叹了口气,说道:“不,不是原创。是普希金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