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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枝山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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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山双肩挑着满载泉水的木桶,正与出行的同伴谈笑风生,相伴而行。
抬眼处见一娇弱身影伏在井边,双手拉起粗绳去捞水桶。
他不由停下脚步看去。
看得出她是使了吃奶的劲,水桶好不容易被捞起来,她立即伸出只皙白的藕臂去稳住桶底。
结果还没等她使劲,水桶再次华丽翻身,一滴不剩地将水全部喷泄回井中。
哦,不,倒不是一滴不剩。
还有几滴溅起的水花落在这姑娘的草鞋上,激得她连连后退,再抬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桶再次掉进井里。
平底的草鞋破了好几个孔,枝山之所以能在这个距离看出这鞋磨损得厉害,是因为她雪白如嫩藕芽儿的脚趾探了出来。
还没捞着水桶使上点力气,就见她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村中何时出现这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信女愿今日捞不着水,求樊狗贼喝水呛死!”
朝云落阴恻恻地盯着眼前的小型水灾事故,心里和嘴里又开始谩骂起那个将她逼到现在这副田地,自己却逍遥法外的皇太子樊棱。
她自诩是个骂人不打草稿的,尤其对上樊棱,她能在心里默默骂个几天几夜。
为什么不是当面骂呢,都怪系统不才,她也没什么实力,头回穿越,没待几月就被樊棱灭了全家。
为逃出生天,她连灌两回假死药丸,断断续续穿了三回,才勉强摆脱这素未谋面的皇太子的魔爪。
但她好歹也是在大户人家养尊处优待了几十天,朝云落爪巴了下双手,青葱玉指如今都快被养成白送人家都不要的烂菜叶根了。
受了这样的对比打击,往后一遇到难事,她就开始吐槽那位遥遥万里的贵太子。
朝云落自知这样的抱怨听着烦,就连系统大大近段时日都不太理会她,可没想到这些落入枝山的眼里,倒成了梨花带雨的忧愁嘘词。
枝山鬼使神差地放下肩上的水桶就要往前走去,友人见此立刻拉住他。
“你干什么去?”
他转头回道,“没见那姑娘抬不起水吗?我去帮帮她。”
友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瞧是那位女子,他惊慌地错开视线,拉起枝山就要跑。
枝山吆喝着问他何至于此,友人怕这边动静太大吵到那女子,他连忙凑近说道。
“你不向来阅览女子无数,怎会不知道她?”
“这姑娘来咱们村子已有数月,数月也没出过几次门。
“每每出来都有男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但你瞧她这矜贵模样就不是一般人。”
“他们还一个个吃了熊子豹子胆上门讨嫌,还专挑夜里去。”
“据我听到的,去了好几轮,才回来了一个。他指着那姑娘木屋方向喊了声妖怪就晕倒了,至今还未醒呢。”
枝山听他说得起劲,皱眉道,“哪听来的鬼故事?”
“真不骗你,我说这附近怎么没人,原来是她在这打水。”
友人看那姑娘起身欲离开,他不再多说,拉着枝山就快步往家里赶去。
朝云落哪里晓得身后还有这么一出,她舔了舔唇,忧愁难耐地看了眼井口,只得悠悠起身。
算了,不就又是一天喝不到水嘛,大不了明天继续来。
朝云落也没再捞起那个空木桶。
据她观察,这个小村子就她用这口井。
也不算是她观察,就是前些日子捞不着水,一气之下没管桶就跑回家。
后来实在口渴才想起桶被她泡在水井里好几日了,竟也没人向她抱怨此事。
这才让她懒癌再犯,索性往后都懒得拎桶回家喝西北风。
而是直接两手空空回去喝西北风。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个活法。
在回家的路上,她娇滴滴地喊了好几声。
“系统大大,大大你在吗?”
这本不是她的原声,也是大大以前说她生得一副惹人怜的容貌。
她能逃得了樊棱一时的追捕,难说能逃得了一世,不如先学些技能以防后患。
当时听到大大这么说,她还以为它自动升级,开始有外挂了。
当即还惊喜满满地好奇问道,“什么技能啊?”
“求饶。”
朝云落随即收回表情,那一整天也没再理会系统。
不过出门在外,看着再糙的大汉对她都是温声细语。
朝云落才觉得大大也不是瞎出主意。
说不定她装得怯怯懦懦的,再狠的樊棱最后也会放她一马。
只不过逃命到现在,自己还没见到夺命太子一面,反而将这技能用在系统大大身上。
不过系统是谁啊,21世纪高新智能机器人。
它除了不会出主意、每次帮她穿越后都要卡壳闭关几天、导航技术为负之外,都挺高新智能的。
这不,面对她的亲切呼唤,它还能做到这般处事不惊地闭不做声。
“大大,我这张嘴可真是惨,喝不了水也就算了,说出来的话没人听也没人应。跟它比起来,我才发现自己过得还算凑合。”
一路上念叨了半天,朝云落总结性地来了这么一句。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
【说话更容易口干。】
朝云落停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听再无声音出现,她疑惑问道,“大大,是你吗?”
接着又是无尽的沉默。
按理说,只有系统大大才能进入她的脑内传送声音信息。
可是这个声音。
相比起以往的冷漠直接,它更沙哑嘶裂,倒像是真正的人声。
朝云落一默,又问道,“大大,你们机器人也有变声期啊?”
没有声音回应她,她才想起什么,急忙道,“哎你先别闭关啊,闭关前也得先告诉我怎么修门啊!”
还是没有多的声音,方才那句回应仿佛是场幻觉。
朝云落看着房屋前已经倒落的木门,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以前朝云落就思考过一个问题。
穿越到什么身份她最不合适。
头回穿到朝家时,她就和樊棱有一纸皇赐婚约。
后来她就想,自己最不适合的就是当樊棱的太子妃吧。
若自己的丈夫是个轻易杀人全家的冷心肠,她有再多荣华富贵也得战战兢兢过日子。
现在又有了新的答案。
比起樊棱的太子妃,她更不适合当木匠。
刚找到这间无人小屋时,觉着样样都好,就是缺个门。
那时的自己年少轻狂,觉着自己虽然当过富家千金,但后来也从兵几日,这点体力活不在话下。
确实如此,没过几日她便敲出一扇木门出来。
可还没高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看这门落魄倒地。
对着它修修补补,到现在还是这个鬼样子。
每挡一晚上的风就会自动倒下。
也就是这样,朝云落确定了自己就是个柔弱的命,现在连抬桶打水的活都不能做好了。
可如今这门的保质期日渐甚微。
之前还能挡一晚上风,可这几日刚过半夜它就罢工了。
朝云落要么是被倒地声惊醒,要么是被寒风冻着。
“这小村子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夏半夜尽吹妖风。”
到了夜间,她被迫裹着一条只能遮住她上半身的薄布熬夜也就算了。
关键是,她总觉着背后发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
好吧,她确实是被人盯上了。
但那人能来到这的概率也不大。
就算来了,也没必要躲躲闪闪的,解决一个她还需要太子爷亲自动手吗?
朝云落估摸是妖风吹久了,她脑子都成精了。
为了根本性解决这问题,她再回头看这看似脆弱实则笨重的房门,无奈一声先默默绕过它。
房门还是要修,但她先休息会再说吧。
登上土阶,满眼是她早已习惯的家徒四壁。
以她在21世纪的见识,她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但这不是为了逃命才隐姓埋名至此嘛。
若是开了一番大事业,那岂不是又会被樊魔头盯上。
“都是樊棱这个杀千刀的——”
朝云落往里头走去,发现一陋壁角落不知何时开了个口子,还漏着风。
心中刚升上来的委屈怒火还没由降的趋势,外头就有人提着头上门问道。
“请问有人吗?”
听着是温和的语调,朝云落硬将愤怒憋回去。
她往外看去,是个眼生的年轻小哥,看着清秀得体,一脸乖正。
见她走出来,他双眸骤亮。
朝云落看了眼是个陌生人。
女孩出门在外不给陌生人开门,没有门她便自行回屋。
转头一瞬她顿了顿。
等等,那人手上提着什么?
她再次出来,瞧着男子手上满满一桶水,一对鹿眼比他亮得还欢快。
枝山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这一系列善变操作。
他即刻把水抬到她面前,试探性地说道。
“方才见姑娘打不着水,小生本不该出手多事。但这等炎日没水难受得紧,这桶水还请姑娘笑纳。”
朝云落的眼珠子都快钻进水桶里了,嘴上还是短暂性地装模作样。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没什么能给公子——”
下一瞬,她就等着这位见义勇为好少年连连摇手说小事一桩,她就可以抱着这桶水回家酣畅淋漓。
没想到,他竟还认真想了想,问道。
“姑娘可会下厨?家母今日不在家,我对此生疏,还想请教姑娘一二。”
下厨她也生疏啊。
朝云落苦笑一声,转念又想,厨艺生疏也好歹有食材可以吃吧。
怎么样都比她蹲在墙角落喝西北风来得充足。
“厨娘,包吃吗?”她厚脸皮地问道。
枝山虽未理解透彻她的讲法,还是作揖道,“自然是不负姑娘所托。”
就这样,朝云落饮了好几口水就与枝山同去。
一路上他换着各种花样与她相谈,朝云落自然乐意奉陪。
已经多久没和正常人交谈了,而且那不正常的人最近还闭关不理会她。
她在心里喊着系统大大,“哼,我有人作伴了,你就待在小黑屋再闭关个一百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