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失去 在部队的时 ...
-
在部队的时间过的很快,尽管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一直到那一天,平稳的一切被那一阵急促的集合哨打破。
他们是特战队,小任务不断,虽然每一次的任务都有危险,但因为受到过严苛的训练,危险的系数已经被将至了最低。可能是到陆战队的时间太短,学习不够经验不足,陈筠他们小队极少接受到大型的任务,但那次那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哨,让他们心里一惊,在那个时间点,那一阵集合哨说明此次任务,绝非善类。
几个人站在国旗之下,徐队站在最前面,队伍里新编入了两名队员,也参加本次行动。队伍集结完毕后,徐队开始讲行动的内容。
“距离咱们不远的临港市,刚发生一起由□□组织的特大刑事案件。此□□组织涉及贩卖制造毒品,走私军火等多项重罪。经过长期的潜伏和情报侦查,临港市警方已经掌握了该组织的大量信息。并且已经端掉了大部分的窝点,现在仅剩一个最大的制毒窝点。这个组织的头目,绰号叫林虎子,绑架了他制毒工场周围的多名村民。上级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配合警方的工作,保证人质的安全。这里是嫌犯的资料,你们每人一份在路上看。这上面的人,非紧急情况下未经允许可以击杀。现在出发!”
此时天已经黑了,陈筠一行人最后检查好装备,上了车。配合警方行动,为什么这次的任务是由他们来执行呢?这些疑问没人能够解释,但也没有要谁来解释。他们特战队本身就是执行危险任务的,尽管现在不遇到,以后也早晚会遇到。
在车上,陈筠打开那个资料,看到那一伙犯罪组织的详细介绍时,他更加意识到了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这伙人的装备不是一般的精良,他们根本不是以前陈筠他们遇到的那些小匪窝子,而是一个有着严密等级制度的犯罪集团,这些武器都是国际上犯罪集团的主流武器,各种型号都有,部分装备甚至是美军的制式装备。这伙人,光从这几张字面叙述上看,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
旁边的宋安鸿也翻看着资料,陈筠看向他,他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什么话都没说,昏暗的车内宋安鸿的眼睛十分明亮。
“准备好了吗?”陈筠问。
宋安鸿平静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翻看着资料。
后半夜,陈筠他们终于到了执行任务的那个制毒工场,在一个没有被开发过的一片海岸边,与海隔着一座小山,工厂就建在山脚下。两面环山让这个毒窝成了天然堡垒。陈筠他们到时,特警已经把周围的路围堵得水泄不通。全副武装的警察和特警已经整理好了装备就等着一声令下随着装甲车冲进去了。
现在两方还僵持不下,林虎子这伙人到底绑架了多少村民警方还不知道,因此也不敢贸然行动。
陈筠他们也调至战斗状态,在特警的装甲车前静候着。几个小时,他们一点也不敢松懈,因为战斗随时都可能会打响。战斗一打响,他们必须是第一批冲进去的队伍。他们受到过最严苛的训练,比警察多,比特警多。在这场战斗中他们无疑将是最先上场的部队,也将是最后撤离的部队。
“啪!”狙|击|枪的一枪,打破了所有的宁静。战士们随着冲锋车,进入到了工厂内。随即而来的是混乱的枪战。
无数次的训练,陈筠他们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大大小小的任务也执行了不少,这些没受过专业训练的绑匪,即使给他们再好的武器也没用,在陈筠他们眼前依旧是活靶子。起初陈筠还担心宋安鸿,但看看宋安鸿,他好像比陈筠还进入状态,陈筠也就放心了。
特警和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没一会就有警察在战斗中负伤,被拖到了安全地区接受救治。
天将亮,黑夜将去,光明将至。在徐队带着陆战队的士兵参加到这次行动中时,这场战斗就已经毫无悬念了。
在那时胜负就已经定下了。
半个小时,犯罪分子被击毙的击毙,俘获的俘获。枪声渐渐由密集变得稀疏,战斗也接近了尾声。只是,跟随特警一个阵地一个阵地搜查时,队员和特警们却始终没有看见头目林虎子。原本确定他就在制毒场内,可战斗一打响,他却没了踪迹。
人质都被解救,枪声也停了下来,却依旧不见头目的人影,看似是警方的情报有误,但陈筠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给我搜,把林虎子搜出来,他肯定跑不出这工厂。”徐队在对讲机里下命令后,陈筠宋安鸿他们开始了搜寻行动。
远处的一声枪响停下了陈筠的脚步。与此同时,他们一个小队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陈筠问。
那声枪响的方向,是工厂门外的方向,是他们刚才集结的方向。警察,医生等后方的技术人员都在那边,那边很安全,怎么会有枪声?这并不是让陈筠最担心的原因,让陈筠最担心的是那一声沉闷的枪响,并不是军队和警方制式手|枪的声音。
而是,伯|莱|塔M9?犯罪团伙资料里的那把手|枪。
紧接着,徐队的耳机开始接受信息,脸色一变,也验证了陈筠的猜想。
“各队员注意,返回起始点,有便衣警察被林虎子挟持。”
队员们赶集掉头,往厂区门口跑。能趁乱从厂区溜出去,并且能穿过戒备森严的守卫,在警方的大本营挟持一名警察,这个人不是一般人,正好印证了他资料里曾经是越南雇佣兵的身份。
林虎子挟持的是一名女警,拉着她一路朝山上走。山上是悬崖,悬崖下是湍急的水流,和乔欣出事时的那片水域出奇的相似,只是这下面的礁石没有那么多,掉下去生还的希望会大一些。特警们撤回到安全点,徐队带着陆战队完全接管了战斗。营救人质是特警的强项,更是他们的强项。
陈筠他们一路把林虎子逼退到了悬崖边上。那片山坡没法架设狙击手,如果有狙击手,林虎子立马就会发现,以他过激的情绪,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身上背负了多少条人命警方已经查不清了,死刑都够他死不少回了,他若真的发现自己已经毫无出路,必然不会在意手上这条警察的命。
局势一直紧绷着,双方都僵持着。
林虎子手上的那名女警,挺白的,短发,难免让陈筠想起乔欣。他看了看那边的宋安鸿,后者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虎子的方向,或许在陈筠看来,那是一个长得和乔欣有些相似的人,而宋安鸿可能早已经把那个女警察当成乔欣了吧。
乔欣已经走了半年多了,而她依然影响着宋安鸿。虽然在平时的训练中,宋安鸿看似不受干扰,就连陈筠有时也会错觉阿鸿已经好了,但是每天晚上从下铺传来的宋安鸿的哽咽声,时刻提醒着陈筠,他其实还没能够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陈筠不知道,如果他们这次行动失败了,如果那名女警察出事了,会不会给宋安鸿造成第二次的伤害?
林虎子的情绪越来越激进,人质解救行动一度进入一个很被动的阶段。
“听着,现在这样的情况,咱们恐怕要交换人质了。只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咱们受到过最严苛的训练,那个警察在他手里,比我们的人在他手里要危险得多。只是保护,也是机会。。。。。。”就在陈筠还紧绷着神经,听着队长在对讲机里说的话时,宋安鸿突然离开了队伍。
他握着步|枪,开始朝林虎子和人质走去。
对讲机里传来徐队长的声音。“宋安鸿你干什么!?退回来!”
“把人质换下来。”宋安鸿冷静地说。
这句话说得太冷静,跟平时宋安鸿爱理不理的那种回答不同,这次的回答是一种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交换人质,这是他们学过的,他们心知肚明。而现在这样的状况,交换人质是唯一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同样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宋安鸿在徐队话音未落的时候就起身行动,他有这样的行为恐怕早就想到了要交换人质,也早就决定好了自己去当人质。
陈筠赶紧整理了一下对讲机。“阿鸿,换人质让我来换,你别去。”
“不必了,让我来吧,老陈。你懂我的。”
陈筠急了,把步|枪握得更紧。
“阿鸿,你听我说,你要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让我去吧,是时候了。”
这句“是时候了”,让陈筠一下子明白了,明白了他之前觉得宋安鸿在等待什么。
乔欣出事之后,宋安鸿一直都认为是自己没能拉住绳子,而最终失去了乔欣。他自始至终都带着极大的愧疚感。这种愧疚感随着他对乔欣的越来越想念,慢慢上升到了一种罪恶感。他在等着一个时刻,自己能够弥补自己曾经的愧疚,原谅自己的过错。
可,宋安鸿没有做错什么啊。
徐队长死死握着枪柄,汗珠从他额头流到眼睛里。
“那,你跟他谈谈吧。注意安全。”徐队长说的很平静,上一次他这么平静的时候,队员们还历历在目,也是对宋安鸿说的,是那时候,刚失去乔欣的宋安鸿。
“各点位人员注意,放低枪口,别对着人质了。”
宋安鸿慢慢靠近女警察,并故意引起他的注意,生怕吓到他走火。
“林虎子,你想要干什么我不管,你要的条件我们也会考虑。但是她的安全我们必须保证。老子换你手上的姑娘,给你当人质,你把她先放了,行吗?”
“你当我是傻子?别动了!再动我就直接开枪了,不想跟你们废话。行啊,特种部队都来了,特种部队都来了不还是没抓到我吗!”
“你手里的人质是个警察,我们是军人。你要是把她弄伤了,我们没法交代。”
“你们是一伙的,你还真以为我是傻了。我今天要栽在这了,就是死,我也多拽一条命,拽条警察的命。”
宋安鸿冷笑了一声。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手里的警察要是被你打死了,立马你就会被射的千疮百孔。就是死也死无全尸。至少,你保她没事,我们才有得谈。至少,给你一次能活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活,看你的命了。”
“我真那么好骗吗?你逗小孩呢?”
“你干的事,是警察管的事。我们是军人,我们只保证人质的安全。你以为我们稀罕你?把你手里的人质放了,我们给你条船,之后你的是死是活我们管不了,你爱去哪去哪,滚出中国去。”
话音落下,空气又恢复了原来紧张。这次林虎子没再回答宋安鸿。
宋安鸿接着说。
“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路走吗?你还是不想死吧。”
空气又凝结了好一会。
“行,拿你当人质可以,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我卸装备,行吗?”宋安鸿走到离林虎子大概十米远的地方,开始脱下自己的装备。直到最后脱的只剩下短裤和短袖。
“行,慢慢走过来!”
宋安鸿走了过去,转过身。
一排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他的方向。如果你问宋安鸿怕不怕,他不怕。或许以前他会怕,但是现在他不怕。如果成功了,这场行动就成功了。如果,失败了,他死了,他也算配得上乔欣了。
“人还给你们了,我的船呢?”林虎子吼道。
“已经在给你安排了!”
两边就这样僵持着。
没一会,小胡便跑了回来向徐队报告,结论是近岸处海浪太大,他的条件,他们达不到。
随着局势的骤然升温,林虎子的情绪已经失控。
宋安鸿又看向陈筠,他知道他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到现在还没打,说明陈筠对这一枪把握很小。宋安鸿大概清楚林虎子露出了多大一块区域,这样小的一块区域,以步|枪的射击精度根本谁也不敢保证能精准命中。
在宋安鸿的眼里,陈筠那张面孔跟他们高中第一次相见时的那张面孔一点都没变,那还是他最熟悉的那个陈筠,他离不开,放不下的陈筠。如果自己走了,却苦了他了。
“一分钟,我默数六十个数。一分钟之后船要是还没到,我立马打死他!”林虎子心里早就慌了,那最后一分钟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抓住了,便有了一丝希望。要是没抓住,身后的急流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五十八,五十七,五十六。。。。。。”
林虎子数到十的时候,宋安鸿闭上了眼睛。
“啪!”那一枪,打的已经很准了,宋安鸿无可挑剔。他不会抱怨陈筠,那是他一辈子最信任的人,纵使是天塌下来,他们也会一起扛。
可这次,他真的要离开了。
救护车上,医生们都忙着给宋安鸿止血,吸氧,希望能在这最后的关头救下这个年轻的生命。陈筠看着脸色苍白的宋安鸿,已然发不出声音。
看到陈筠那一瞬间,宋安鸿又笑了,两人对视,意味深长。
呼吸面罩下,宋安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别伤心,老陈,你打得挺准的了。”
陈筠把头凑近了宋安鸿的头,两个人都是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阿鸿,你别睡,别睡。我求你了,挺住,别睡过去。”
宋安鸿转过头,看向上方救护车内的照明灯。
“老陈?”宋安鸿又发出了声音。
“我在呢。”陈筠是喊出来的,他觉得自己大点声,就能时刻提起宋安鸿的精神,不让他昏睡。
“这,不会是咱们最后一次聊天了吧?”
陈筠瞪着眼。
“你说什么呢!阿鸿你必须给我挺住,你一定要挺住,求你了!”他已经控制不住情绪。
救护车里,医生们都在坚守着自己位置,只是都默不作声。
“老陈,咱不说没用的了。我什么状态,自己挺清楚的。”“其实有句话,我一直不好意思说。”
陈筠没说话,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
“这辈子,我,有你做兄弟,做战友。有安夏做妹妹。我觉得我,已经不枉费这一生了。”
这句话像是针触动了陈筠的心底,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紧紧掰着宋安鸿的手,开始抽泣。
“我也是。”陈筠哽咽。“但是咱们得做一辈子兄弟,不是吗?这是当初你说的!”
“我应该做不到了。”宋安鸿很平静,不知道这句话他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是啊,他可能做不到了,或许那些曾经美好的誓言,他都将要放弃了。“可能,是乔欣她想我了吧。”
“你错了,你挺住,活着,你活着才是她最大的愿望!”
车内,没人再发出声音。宋安鸿依旧看着车顶的照明灯,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上脸颊。他真的很困,想要休息了。
“老陈,我,要挺不住了,怎么办。”
这句话很轻,像是叹息,像是无意识说出来的。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陈筠的声音都颤抖了。
“咱们快到医院了,挺住,马上就到医院了!马上就到了!到了医院就能给你抢救,你要是挺过来了,咱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没用了!阿鸿,都没用了!在坚持一小会!”
宋安鸿面色惨白,几乎已经说不出话。终于,逃不过的那一刻终究还是来了,他用尽了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直直看着陈筠。
“照顾好安夏,她得幸福。我不行了。”
终于,宋安鸿不再痛苦的煎熬,闭上了眼睛。他放弃了。
紧接着,监护器上的曲线从那一刻开始,戛然而止,不再跳动。也是在那一刻,救护车驶进了军医院的大门。
那一刻,陈筠的世界,也戛然而止。
标有“手术中”的红色灯板闪烁在陈筠的视野里,逐渐变得模糊。医院走廊上的灯光也渐渐变得昏暗。有人在敲打着棚顶的灯管,又或是有人在摇晃着这个世界。。。。。。
他不相信这一切发生了,因为,他舍不得。
“喂!这个战士倒下了!”
刚转身离开的那些护士又集结回来,把晕倒的陈筠抬上了病床。这个浑身如同没了骨头一样的人,唯独握着步|枪的手是僵硬的。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血流得满手都是。
他已经再无精力去相信这一切,与其去相信,他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