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缘 六月,骄阳 ...
-
六月,骄阳似火,宋安夏也完成大学四年的学业。宋安鸿在离开研究所之前给宋安夏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参加一个培训,可能要六个月都没法联系,如今六个月过去了,宋安夏没想到的是,一联系,竟然跟陈筠和宋安鸿都联系上了。
陈筠和宋安鸿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虽然不让上网,并且一天之后又要把手机交上去等下一个休息日才能发回来,但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用了。
部队发了新的手机卡,陈筠原来的卡已经欠费停机了。拿到手机陈筠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就交代了一下在部队的内容,他口中的训练都是按照他之前在原连队时的训练说的,他并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已经到了海军陆战队,因为他知道,要是母亲知道他现在在特种部队,估计又得心疼着急上火,而且陈筠要是一提自己在海军陆战队,那这个电话估计到晚上都挂不了了。
许久没听见过父母的声音,陈筠和很多其他的士兵一样,眨巴眨巴眼睛就想掉眼泪,但他还是忍住了。虽然这些天很苦,很痛,但苦是他自己要吃的,痛是他自己要忍的,他没有理由跟任何人抱怨,更不能让父母担心。转看那边的宋安鸿,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了,但哭成那样也不妨碍他跟父母讲乔欣和陈筠的事情,隔着两个电话陈筠都能听到宋叔叔在电话那头惊奇的声音。“什么?小陈还跟你在一起呢,这缘分!”
说起乔欣的事情,宋安鸿倒是不避讳,一五一十从怎么认识的到什么进展,交代的清清楚楚,宋安鸿这个儿子当的,也是很实在了,聊天途中一会哭一会乐的,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有苦有乐,那种乐,只有你在吃了一定的苦后才能感觉得到,就像一天训练回营时的歌唱,又或是瘫倒在地上时玩弄着身边的花花草草,现在觉得再无趣不过的事情,那时确是一天中最有趣的事。
宋安鸿的电话打完了,他看了看陈筠,陈筠已经开始说电话里结尾的那些话了。收回目光,宋安鸿拨通了宋安夏的电话号码。
那段音乐仿佛都让人听得陶醉,接着音乐停止,传来了妹妹的声音。
“喂,您好。”
“喂,您好——”宋安鸿捏着鼻子学者宋安夏讲话。
“你是?”
宋安鸿依旧捏着鼻子。“我是谁你还听不出来吗。”
“。。。。。。”
陈筠这时候也打完电话了,他知道宋安鸿是在跟宋安夏说话,刚想上去把电话抢过来,被宋安鸿做手势嘘了一番。
宋安鸿不再捏着鼻子,恢复正常状态。
“我是全天下最爱你的哥哥啊。哈哈哈。”
“哥哥?”电话那头宋安夏本在看同学的毕业作品展,赶忙从展览室里跑了出去。“哥,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都六个多月了。”
“我那时不时告诉你了嘛,就怕你担心。”
“那也太久了。哥哥,培训怎么样。”
“那必须通过了。你哥哥我什么时候失败过。”刚说出通过两个字,宋安鸿才发觉自己露馅了,当初他骗她说自己去参加培训了,现在又说什么通过不通过之类的,显然露馅了。“对了,电话里不让涉及部队的事情,所以哥哥不能跟你聊太多。”
“哦,好吧,没事,能听到你声音就好了。”
还好,宋安夏竟也没反应过来,也没多问。
“那你想不想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呀。”宋安鸿赶紧找陈筠,陈筠趴在他耳朵边听了好久了。
“另一个人,谁呀?”
“你听听就知道了。”宋安鸿把手机给了陈筠。
陈筠接过手机,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直跳,仿佛那是一个宝盒,一个,在煎熬中期待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宝盒。
“安夏。我啊。”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陈筠哥哥,是,你吗?”
“你男朋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又是许久没有声音。之后陈筠的表情一下凝固,电话那头传来了抽泣的声音,安夏哭了?
“安夏你别哭呀,嘿,我这一接电话你还哭上了,这。。。。。。安夏你哭可别让人看见,要不别人还以为你受委屈了呢。安夏?”
“陈筠哥。”
“嗯,安夏,我在呢。”安夏已经好久没有叫过他陈筠哥了,就是以前她也都是叫他陈筠哥,就连两个人谈恋爱以后也是这么叫的,因为“陈筠哥”这个称号,宋安夏已经叫了六年,不愿意改了。
“我想你。”
电话那头抽抽巴巴地说。就这三个字,陈筠的心里好似千刀万剐,从宋安夏嘴里说出的这三个字比这些日子受过的任何伤吃过的任何苦都让陈筠难受。
陈筠何尝不想她呢,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即使陈筠累得神志最不清醒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安夏这两个字绝对是清晰的。
为什么陈筠会觉得累了一天,晚上还有晚训,而下午回营时的那首歌却能让他那么开心,因为他觉得他唱的歌安夏能听到。为什么陈筠躺在地上玩弄着身边的花花草草都像玩弄着珍宝,因为他真的把那些当成珍宝了,他总想把那些花草能编成一枚戒指,就像神话里易小川送给吕素的那枚戒指一样,然后把他送给安夏。别的队员躲在被窝里哭,他不哭。别的队员灰心丧气,他总是充满希望,因为他时时刻刻都清楚的记得,还有个他几世都遇不到的女孩在等他,等他去谈正儿八经的恋爱,等未来他和她结婚,相伴余年。
既然有人在等,他自然会充满着希望。
虽然只是通话,两个人都看不见对方,但是能听到宋安夏的声音,陈筠已经心满意足了,他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那么甜美,那是宋安夏的声音,是甘泉,是良药。只是甜美的声音过后还是不断的哭泣声。
“我也想你了,安夏。”陈筠简简单单地说。只几个字,两个人好像已经把着半年多的情感都表达出来了,他们不用说太多,因为各自都明白。
宋安鸿抬头一看,陈筠眼眶竟然红了。这场面可是八百年难得一见。他为什么会哭?因为他委屈,他难受。这么些天他遭受的非人的训练,他吃的苦,受的累,都没人去倾诉。如今听见了宋安夏的声音,即使不去倾诉,他也绷不住了。
“陈筠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就不到一年了,明年夏天我就能回去。你哥哥过两天可能就有假期了,到时他就回去看你。”
“嗯,我不耽误你的,别影响到你平常的训练。”
陈筠笑了,没她的影响,这训练他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去。
“好安夏,不哭了好吧。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哭鼻子。”
旁边的宋安鸿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妹妹,老陈他自己正哭鼻子呢,还说你。哈哈哈哈。”
“我哪有,我。。。。。。”陈筠不可否认,他刚才的确一激动流了眼泪。“对了,安夏,你哥现在怎么了你知道吗?”
“怎么了?”
“你哥都有对象了,你当妹妹的还蒙在鼓里呢。”宋安鸿在一遍想捂陈筠的嘴,但是捂不住啊。
“真哒!”
“真的,而且就在我们队里。一个女兵。”
宋安鸿一阵无语。
“我真想看看什么女孩能把我哥哥给拿下了。”
陈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那哪是仅仅把你哥拿下了,你哥现在魂都是她的了。我帮你把关,挺不错,至少那性格跟你哥那性格很般配。顺便告诉你一个你哥怎么都不会说的秘密,你哥哥是为了他才到海军陆战队受虐的。”
“咦——,原来我哥也会这样。额,什么海军陆战队?”
陈筠眼珠子一瞪,冲宋安鸿眨巴眨巴眼睛。如果刚才宋安鸿那个算是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那陈筠这嘴就是直接没把门的,稀里哗啦全说出来了。
“额,就海军陆战队,我,你哥,都在。”
“可是我哥说他是去参加一个培训啊。。。。。。”
“啊,啊对!就是一个培训。他太优秀了嘛,就来参加了海军陆战队的培训,我也是,哈哈哈哈,我也就来了。”
“那,你们的培训很累吧。”
宋安鸿在旁边已经吓得没了魂,生怕陈筠这张嘴滔滔不绝到时候该全撂出来了。
“没,哈哈哈哈。”陈筠假笑的也太明显了,宋安鸿在旁边都嫌尴尬。“没,我们不累的。你哥他都是军官了,怎么会累呢。”陈筠可算说了一句合理的话,宋安鸿也松了口气。
“喔,这样啊。我以为你们受苦了,吓死我了。对了,陈筠哥,你和我哥哥现在怎么会在一起呀。”宋安夏心里清楚这两个男孩在骗她,陈筠的一阵吞吞吐吐她早就听出来了,海军陆战队,她知道。吃了很多苦也是必然的。只是她不愿去刨根问底,到最后两个人还是得反过来担心她。她宁愿装得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在他们眼里,这样的她依旧是快快乐乐的。
宋安夏终于不再追问,连个人都松了口气。至于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陈筠看了看了看宋安鸿,眼神意味深长。
“缘分,运气吧,你信吗?我一开始都不信,到是这却是事实。这些电话里也说不清,等阿鸿放假回去找你的时候再跟你说吧,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运气。”
“给别人可能不信,但是我信。你们两个,什么事我都信。”
陈筠笑了笑。
“在学校怎么样呀,有什么好玩的事?”
“好多好玩的事情,可惜你们不在。”
。。。。。。
后面的一个半小时三个人都在聊宋安夏在学校的生活,陈筠和宋安鸿你一句我一句,枪手机太费劲干脆直接开了免提,问学校周边开了什么餐馆呀,在学校吃的好不好之类的。
一个半小时,陈筠依旧是没聊够,到挂电话的时候陈筠和宋安夏都各自等着对方先挂电话,结果谁都没结束接听,两个人就在那沉默着。最后还是陈筠说了最后一声拜拜,然后狠下心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的陈筠坐在床上,眼神呆呆的,宋安鸿的心里也不舒服,但是没有陈筠那么严重。陈筠觉得电话断掉之后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什么,心里一下子落空了,这应该是打完电话的正常感觉,还好他的身边还有宋安鸿,还好,这让陈筠心里好受了许多。
“怎么了,又难受了?”宋安鸿坐到陈筠身边。
“没有,就是有点失落吧。”
“别想了,你看看,安夏一开始跟我聊的时候还好好的,一跟你聊就开始哭了。唉,这妹妹已经不是我的喽,我看她把魂儿都给你喽。”
陈筠笑了笑。“我的魂也给她了呀,你的魂不也不在你身上了吗。”
“我的魂哪有不在我身上。。。。。。”宋安鸿看了看钟,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哎呀,完了,我忘了跟乔欣约好了,呀呀呀,不知道她还等没等着我了。老陈我先去了,晚上咱们仨一起吃饭。”
陈筠做了个快走的手势。“得,你快去吧。还说你魂在自己身上呢,我咋就看不见呢。”
还没等说完,宋安鸿已经跑出了寝室。
是过了好多天宋安鸿才想起来,跟陈筠说了他是怎么通过考核的。他没有陈筠那样敏感,没有分辨出地图的错误,也不敢摘了自己的背囊,也就跟陈筠那时候预想的一样,他进到了包围圈。他遇到了很多士兵,并且跟他们交战了很长时间。宋安鸿本以为自己又要冒烟被淘汰了,但是那丛林中的枪林弹雨硬是没有一个子弹打中他。
算是侥幸吧,那群士兵像是击中了另一个人,宋安鸿也没看清那个人是谁,但看迷彩能分辨出是参加考核的海军陆战队学员,也就是那时宋安鸿才发现了地图方向的错误,趁着那时那个队员吸引了那些士兵的注意,宋安鸿才步入了正轨。
可能是因为他那时候疯狂地跑,什么都不顾了,他终于离那些枪声越来越远,最后硬是从那片交战区跑了出来。一路跑出去以后,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脚崴了,肿成那样显然不止崴了一下,那个脚踝已经用不上力了。
虽然不知道乔欣能不能最后到终点,但他那时候一心想着的都是到终点,因为即使最后两个人不能在海军陆战队里相遇,他还是想成为乔欣最想成为的人。
这个世界有时就会不断重复一个情景,重复很多次。尽管会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但都会重复很多次。有人认为那些事随机的,的确是随机的,就像硬币抛出的正反面也是随机的一样,可是如果一个人抛了一百次硬币全是正面,你觉得他还会认为硬币的正反面是随机的吗?
或许这就像高尔顿钉板,各种各样的概率综合在一起,决定这小球的去向。而这个社会总会根据你的性格,你的生活,来匹配你身边的人,同样是各种各样的概率综合到一起,来决定你的去向。所有的幸运,所有的缘分综合到了一起,让你去遇到了你现在身边的人。
曾经的三个高中生,在学校的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孩喜欢那个女孩。现在的三个军人,在部队的食堂里坐在一起吃饭,还是两男一女,依旧是其中一个男孩喜欢那个女孩。无论是陈筠,宋安鸿,还是乔欣,宋安夏。他们的生命里总有那么一段时光互相重合,也不知是命运想让时光倒流,,还是时光想再遇见命运一番,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过。当发现乔欣也有纸巾不离身的习惯时,陈筠更是这么觉得。
海军陆战队的训练也不容易,要是跟普通的连队比,这的每一天都像他们的魔鬼周。但是陈筠他们经历过更加魔鬼的训练,经历了那六个月的兽营训练后,再经历这些训练就有种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感觉。
既然是特种部队,就得样样精通。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训练,而学习涉及到的领域,有很多陈筠他们都很难想到。有时候陈筠觉得队里的一些老队员就像是全能冠军,超人也不过如此吧,而事实上,他们还真就是全能冠军,陈筠宋安鸿乔欣他们,最终也会是全能冠军,也必须成为全能冠军。
营区在海边,倒是满足了陈筠看海的愿望了。高强度的武装越野是每天必不可少的训练科目,比普通士兵长了一倍的距离已经成了陈筠他们的家常便饭,当你每天回家都走楼梯时,某一天突然坐电梯你会觉得非常不习惯。从之前听到二十公里都要死要活到现在互相看一眼,然后说一句“走吧,还等什么呢。”,是心态的改变,是身体素质的改变,是一个少年成为一名军人的蜕变。
中途休整时,宋安鸿和乔欣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大海。偶尔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笑笑。而陈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他们两个后面,侧躺在地上撑着脑袋,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是幸福的,那种感觉,那种表情,是他们在训练的时候没有的,陈筠不想上去打扰他们。
有时候陈筠看着那两个背影,就会慢慢开始错觉不是宋安鸿和乔欣坐在那,而是他自己和宋安夏,两个人坐在那,聊着往事,聊着未来。但是每次都是那身天蓝色的迷彩让陈筠意识到那是错觉,就算没让陈筠意识到,那一声集合哨也会把陈筠从幻想中拉出来。
“你退役以后想干什么?”海浪拍打在脚底的岩石上,浪滴撞击成水雾,扑在乔欣的裤腿上。
宋安鸿想了一下。“我啊,把自己的专业捡回来,做和自己专业相关的事情吧。”
“那样真好。”
“哪样?”宋安鸿转头看着乔欣的侧脸。
“就那样,咱们两个。”
宋安鸿明白了乔欣的意思。
“咱们退役还要好多年呢。现在不也是咱们两个,我觉得也挺好的。”
乔欣点点头。“嗯,现在也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宋安鸿目不转睛地看着海平线前的军舰,嘴角不禁悄悄地弯曲起来。这样的话,以前宋安鸿没少听陈筠跟妹妹说过,那时候还觉得陈筠是花言巧语,可是现在,真轮到宋安鸿自己亲身体验到这样的话之后才发现,这真的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在一起就好了,的确,在一起,就像鸟语花香,就像莺飞草长,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了。
“阿鸿,乔欣!我们走喽。”
听到陈筠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到陈筠已经背上行囊准备出发了。
“咱们怎么没听见集合哨呢?”乔欣疑惑。
宋安鸿却明白了。“走吧,他们整我们呢。都没吹集合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