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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戏 话音刚落李 ...

  •   话音刚落李璨就有些懊恼。

      这么明晃晃的转移话题,明摆着告诉别人他在燕宁这吃了亏。往日里自诩的翩翩风度每每总在燕宁面前破功,让他面子上挂不住。

      知道李璨被她惹急了,燕宁坐直身体柔声道:“妾是真心觉得三郎是世上顶顶好的郎君,遇着三郎这是妾的福气。”眼神真挚,神情温柔,仿佛满心眼都是李璨一人。

      这个小骗子,说的比唱的好听,演的跟真的似的。还不是惹了事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李璨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娘子过了碧玉年华,眉目早已长开。一双桃花眼格外有神,望着你的时候仿佛满目深情。眼角淡淡红晕,似醉非醉惹人怜爱。对着她这副面孔谁又吃得消呢。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时也命也。

      当年见她的第一面就是被她这张脸给骗了,以为是朵娇弱的菟丝花,没想到狠起来比谁都无情。其实他很想告诉她,能不能多信他一些,他是她的夫君,他们夫妻一体自然荣辱与共。但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燕宁不会相信,就像他也不信燕宁会喜欢上自己一样。是他毁了她对将来的期许,拉着她在这深渊里沉沦。

      见李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燕宁对着她微微一笑道:“三郎放心,这些日子我会护好二哥三哥的。实在不行,我带着他们这些日子不出景宁殿,正好领着他们读书。大将军再厉害手也伸不到□□来。”说着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他们是小,但也会明白你的心意。”

      李璨顿了顿。他该说什么呢?她以为自己是因为两个孩子才包庇纵容她的吗?但自己确实没有让她全身而退的道理,他是个帝王,不该有这么多的私情,他应该用这些把柄拿捏住燕宁,让她惧他怕他,打心里对皇权两个字有着深刻的概念。但是他不敢,也不能,他怎么忍心他们之间也像爹娘一般离心离德。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三郎放心吧 ,宛君姐姐也护着二哥三哥呢,有这么好的姨姨在,你还担心什么?”燕宁见他又冷了脸,以为他不好意思面对两个孩子,晃了晃他的袖子。

      宛君是皇后周令仪的字。宛,屈草自覆也。周令仪也确实如这字一般,对着这皇权卑躬屈膝卖妹求荣。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稳固后位,为了周家昌盛,献策毁婚、拉拢徐淮信更逞论其他,桩桩件件都有她的身影。当真是一位贤德的好皇后。

      李璨知道燕宁对周令仪有些怨怼,也知道二人没有撕破脸是因为周令仪幼时救过燕宁。他冷眼旁观这一切,不是没有怜惜过皇后,只是从那年皇后踏进东宫书房私自挪用私章时,他就明白了,他将周氏当妻子,周氏心里的丈夫是那个凤印,是宗卷上的那个封号。

      大婚时他对她说过我会对你好,跟你姓什么,背后站的是谁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是我的妻,只要你不负我,我绝不负你。他没想过一定要太子妃会作诗会作画一定要情投意合,他只知道娶了人家就要担起责任。他要为妻子遮风挡雨,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这宫中失意的人太多了,他不希望东宫也跟父亲的后宫一样。

      可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周氏不是这么想的。她在意的是后位,是那份尊荣。私自召见东宫幕僚为周家谋事,要不是最后良心发现估计现在他就不是站在这福宁宫,而是被圈禁贬为庶人了。

      连枕边人都能出卖自己,他也没再奢求过在这宫里要什么真心。不过是给自己也给宫中这些女人,大家都留些体面。他冷眼看着皇后拉拢徐淮信,默许了皇后提议的调任,宫里多双筷子不多,一个妃子也是养得起的。可是渐渐地这假戏成了真作,不是没有抗拒过,只是喜欢这件事那里有道理可讲。他当然也知道燕宁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但爱了就是爱了。或许多年以后,孩子们大了,他也老了,临终前再讲出的那份喜欢她会真的相信吧。

      李璨握紧了燕宁的手,心里满是酸涩。这是他种下的因,也是他该得的果。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哑着声音道。

      燕宁抬头看他,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天下是我的,这大内也是我的,而你是……你是贤妃,这是你的家,没有人能让你在这里感到不痛快。”李璨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你是我的妻,他沉声道,“倘若安以焕真要闹,也该是我站在你前面。外面的风雨总该是我为你挡下。”

      燕宁怔怔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样说,好像李璨对她多么情深似海似的。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头一回在李璨面前哑口无言。被李璨握住的手也仿佛格外沉重,他这是做什么呢?

      “妾自然相信在官家的庇佑下,我们都会安然无恙。”

      是我们,不是我。李璨听了好像一盆水浇在心上。她不信,不信自己,不信自己的这份情。他究竟在期望什么呢?

      李璨低头藏起了苦笑,再抬眼时又是那幅冷若冰霜的模样。看着燕宁道:“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你们跟以往一样就好。二哥三哥该玩玩,该上学上学,不必管外面。”

      燕宁笑着点头应是。

      “一切有赖官家。”她轻声道。

      李璨自然也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冷冰冰的。茶早凉了。

      因着宫内出了大事,燕宁不便久留,向李璨辞行道:“时辰不早了,妾该回了。二哥三哥还在等着妾呢。”

      李璨去内室找了件紫地方格纹鹤氅给燕宁披上。鹤氅是按李璨身形做的,罩在燕宁身上,有些宽松拖地。总是一份心意,燕宁没有回绝。

      “我不便送你,夜路不好走,小心着些。”

      燕宁点头走向门外,拉开门见孙汝海含笑和燕礼站在屋外。

      “娘子小心脚下,小人还要伺候官家不能相送,让燕礼陪着娘子走一段吧。”孙汝海看了燕礼一眼。

      不等燕宁开口,燕礼低下头道:“如今夜色深了,就让小人为娘子开道,官家也能安心些。”

      “知道了,那便走吧。”

      孙汝海笑呵呵地行礼道:“恭送娘子。”

      走了一段路踏出福宁宫宫门的那刻,燕宁似有所感得回头瞧了一眼。夜幕之下,寝殿灯火通明。透过那些窗户似乎能看见端坐在桌前批阅奏章的李璨。

      何须如此?不过是逢场作戏,如今倒是认真了。李璨,这棋局才刚摆好呢,这么早丢盔弃甲认输,可就没意思了。

      燕宁理了下头发,袖子拂过脸,闻到了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个时节还有桂花上贡?”燕宁偏头对身边的燕礼问道。

      “桂花?小人不太清楚。娘子问的可是殿内那瓶清供?”燕礼见燕宁点头回答道,“那是张常侍带来的,应是托人从宫外采买回来的吧。”

      “他倒是有心。”燕宁上了轿撵对燕礼补充道,“你回吧。”

      福宁宫内,李璨站在窗边,仿佛能透过纱窗看见燕宁回去的背影。

      “小人让燕礼去送娘子了。”孙汝海递了卷宗给李璨道,“娘子真是有心,特意回赠了一件白玉忍冬纹八曲长杯,小人瞧着这玉白璧无瑕的真是好看……”

      李璨嗤笑了一下,低头小声道:“还给她一件白玉,又送了件白玉回来。不愧是她,一点情都不肯欠。”

      孙汝海没听见官家说的话,还在絮絮叨叨地讲那白玉长杯如何如何的好。

      …………

      半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连下了几个时辰的雨。

      天未亮,街道冷清寂静,路面积水漫延。空气中都透着股凉意。

      未至三棒鼓,司空年晖彬等人在门道等着尚书令姜应翁领百官上朝,却迟迟不见他前来。

      派人去问,尚书令竞还在梳洗。

      “不愧是尚书令,出了这般大事还是如此沉稳。”

      “是啊,哪像我等连觉都不敢睡,早早的等在宫门口。”

      “我同你们不一样啊,我起得早是夜里这雨实在太大吵得我头疼。”

      “你装什么呢?大半夜就看见你家仆役进进出出的,你会不知道?”

      “好了,别吵了。人安家闺女没了,你们还嫌事不够大。”

      正说着有大臣轻轻咳了一下,大家齐齐扭头看去,原是骠骑大将军面色难看的来上朝了,见此纷纷收声望地。

      片刻的寂静,气氛异常尴尬。

      “最近这雨水充沛,想必不久这大旱也可缓解了吧。”有人耐不住这氛围起了个头。

      “说的是,我家大哥从庐安寄信给我,说是虞州已经好转了,今年的瀑布仙茗都赶着上贡了。”

      “哎呀,令郎年少有为实在是厉害,厉害啊。”

      “话说如今海清河宴,昭塞的那位徐郎君也是要回都了吧。”

      “徐淮信?嗯,他功成名就是该回来了。如此想来我朝真是人才辈出啊。”

      朝中周氏姜氏两家可以说是独领风骚,儿郎辈不仅各有建树,还都一表人才。而徐淮信虽然久不在燕云,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当年的风采,这些个子侄辈站在一起当真是赏心悦目,朝堂争辩也多了些看头。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可比他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有干劲,他们老咯,机会还是要给年轻人。正说着,尚书令总算姗姗来迟。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将军要保重身体。”姜应翁经过安以焕时,朝他微微一笑。

      安以焕黑着脸冷哼一声,偏头不作理睬。

      老狐狸当他不知道这是激将法,就知道撺掇他跟周氏斗,好处都是他收了。如今情况不明,一个个的都是嫌犯。这些酸儒全是花花肠子,没一个好人!

      “收拾一下准备上朝吧。”姜应翁收了笑道。

      浩浩荡荡的百官精神抖擞地踏过宣德门向大庆殿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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