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官家 大内人心惶 ...
-
大内人心惶惶，官家派了侍卫守住瑶光殿，任何人都不准进出，所有的消息都封锁在内。侍卫们大肆搜集线索以便找出凶手。
张常侍今日跑了两回景宁殿一回凤仪宫，如今又奉旨来坤宁宫送东西。
这一天天的，腿都要跑断了。他心里暗骂。
安氏还躺在瑶光殿呢，要他看，说不准就是贤妃她们下得狠手。贵妃这一去，贤妃也就个把月就可以升位分了。以后这宫里一个周皇后一个周贵妃，全是姓周的，还有别人什么奔头。
可怜贵妃这一颗心都挂在官家身上，如今人没了还得不到怜惜。
张常侍心里算着账，才人这钱算是收不着了，贵人那的也没了，也就萧婕妤那里还能拿点零钱花花。官家也真是的，独宠一个还有其他娘子什么活路，索性都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吧。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最惨，那些个孝敬没了，官家管得严又没油水可捞。舔着脸向官家要个官当当吧，又要被朝上那些混蛋上奏折骂，真是太难了。
官家这心眼也真是随娘，太后那老妖婆对自己是爱答不理，每次瞧见他都像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呸，要不是生了个好儿子，哪轮的到她来显摆。偏生官家要跑腿的活都指着他来，上苍真是不公天底下这么多人就指着他折磨。也不想想早点把太后那老虔婆收了大家都高兴。
想归想，对着太后张常侍还是面上带笑恭敬无比，让身后的侍从献上御赐之物对太后道：“今日大内出了事，宫内处处不安。官家忧心太后，让小人带了沉香献给太后助眠。”
江妙贞打开香盒，见是一尊沉香弥勒，递到太后跟前。
这尊沉香与景宁殿那尊相差不多，无非是云多云少的区别。魏太后见惯了好东西，也就随意瞥了一眼道:“替我谢过官家，老身乏了想歇下了，你回吧。”
江妙贞知道太后不喜欢这个满肚子坏主意的张常侍，自觉送了张常侍出去。等回屋就见太后屏退众人斜靠在榻上，睡眼惺忪。妙贞正要替她盖毯子就被拉住衣袖。
“你去瞧瞧，官家送的那座沉香必定有古怪。”太后闭眼声音沙哑地道，“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送东西过来。”
江妙贞答应了仔细翻看果然在香盒里找到了夹层，里面放着的是条降香檀鬼面文手串。瞧着格外眼熟，细细摸了珠子发现其中一颗浅浅刻着一个乐字。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砸向江妙贞，她险些拿不住这手串。这手串，不会是……不会是……
屋外更深人静，一缕晚风钻过窗户吹灭了颤颤巍巍摇曳的烛光。刹那间室内昏暗无光。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燕宁坐在轿撵上抬头望月。
“娘子在说什么？”意欢听见燕宁说话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是我母亲在家时的戏言。”燕宁低头笑了笑，想到家人面色温和道，“你别看我母亲被他们称赞什么林下之风，私底下最是爱说浑话。有时候话语粗鄙的我都瞧不过去。”
意欢听了慢下脚步好奇地问：“六安居士这般雅人也会说浑话？娘子可莫要骗小人。”
燕宁母亲名叶纨，字齐昭，号六安居士。不仅作得了诗词，写得了文赋，还能与夫君周哲一起平乱救世。秀州大灾，凤郡水患，危难之际都是夫妇二人化险为夷。故而周氏夫妻不仅在民间有着极高的声誉，朝中也是多加称赞。
燕宁正想多说几句，却见微风拂面，继而神情恍惚。
意欢见她忽然默不作声，奇怪地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燕宁回过神来侧头瞧去，入目的皆是宫人，连课树的影子都没见到，蹙眉道：“我仿佛闻到了桂花香。”
可是哪里来的桂花呢？这条宫道上除了宫中的女婢侍从再无其他。燕宁见意欢疑惑的眼神，勉强笑道：“可能是我产生错觉了，想是今日累着了吧。”那香味虽淡却格外醒目。燕宁心知不可能是错觉，但眼下也不好去细究。
不过片刻便进了福宁宫，入目见到的是站在门口等候的孙汝海。他是御前第一得意人，能言善辩极会做人。
孙汝海满脸堆笑地迎上前道：“官家之前说娘子会来，小人还不信，如今打了脸才知道，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官家说得对，这种情谊小人怎会明白呢？”
燕宁含笑点头应了，指了指意欢她们携带而来的香盒道：“官家宽慰于我，可我无功受禄却是要寝食难安了。”
小黄门燕礼匆匆跑出屋，给燕宁见礼后道：“官家让小人来看看是不是娘子来了。”
燕礼年纪不大，跟着孙汝海没几年，往日都是孙汝海跟在官家身边伺候，顶多在屋内跟着当个站桩，头一回孙汝海跟张常侍都不在，一个人面对官家，心里慌得不行。一听见屋外有人声传来，赶忙领了命来催。
燕宁见他这副模样笑出了声，对孙汝海道：“看来你还得多教教他，这孩子不经世故，还需些历练。”
苏汝海看了低着头的燕礼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面上却是笑着点头应是，本想领燕宁进去，又见燕宁摆摆手便自觉退下了。
在入宫前燕宁就曾见过官家一面，彼时他还是太子，前来迎娶族姐周令仪。因着两家关系亲近府宅又是左右相邻，她便有幸站在堂姐身后打过一个照面。
她一向胆子大得很，那时便在太子前来接亲的时候偷偷抬了点头，打量了下太子，却没想到被他抓个正着。
那一眼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淇奥的诗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那时候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她携手共度一生的夫君。记得她当时为族姐高兴，毕竟在迎亲前周令仪害怕的不行，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夜。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而且那人还是位高权重的太子。前路渺茫让周令仪没有对成亲没有任何的欢喜。好在这太子相貌极佳，不说别的对着这张脸都生不起气。
如今的燕宁只想冲回去给过去的自己泼盆水，让自己清醒清醒。皮相都是外物，看久了都会厌烦，更何况这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燕宁跨进殿内的时候，官家正斜倚在罗汉床上，手执书卷看得入神。室内萦绕着股淡淡花香。
装模作样，燕宁暗道。李璨这人最爱装正经，口是心非最适合形容他。每次看见他假正经就想亲手掀了他脸上那幅面具，面上冷言冷语的内心里不知道做了多少算计。
“官家这是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燕宁笑着行礼问安道，“妾知道官家一心向学，只是夜深了点灯用功久了对眼睛不好。官家还是要保重玉体，不然妾会心疼的。”
不过一些甜言蜜语，燕宁闭着眼都能瞎说，偏官家就爱听，哪怕知道只是随口的关心，他也觉得听着顺耳。
“一些杂谈罢了。你来得倒是巧，我刚煮了茶时辰正好，一起尝尝。”李璨装作才看见她来，放下书，给燕宁斟了杯茶。
茶碗里，汤色纯白，汤花匀细紧咬盏沿。配上这兔毫盏，真是恰到好处。
“那妾是有口福了。”燕宁尝了口讶然道，“这是瀑布仙茗？我记得今年上贡的夏茶里可没有这个。”
瀑布仙茗是虞州的名茶，只是今岁华亭以南少降雨，勉强采摘的数量不够上贡，现下这口茶算是今年的第一碗瀑布仙茗。再看桌案上还摆着一件龙泉青瓷酒盏，里面装的是雪泡梅花酒。
燕宁饮了一口酒，温度恰好，应是刚烫的。她笑着对李璨道：“三郎这里的人好茶好，连酒都是香的。”
李璨知道她偏好这一口，但冷酒吃多了写字手就打哆嗦。在燕宁来之前就让燕礼将酒温着，颇耗了些功夫。他应下了这个恭维，刚扬起嘴角见燕宁穿的单薄皱眉冷声道：“夜晚更深露重，也不多加件衣裳出门，仔细得了病又得吃药。”转而想起是自己引她前来面上讪讪，只得转换话题道，“那沉香是件宝贝，你可瞧过了？”
燕宁拿起他摆在案上的书翻了几页，明明是部经书子集却说是杂谈，头也没抬就道：“看过了确实是难得的宝贝，妾让她们收进阁里了。为了多谢官家体贴，妾特意带礼回谢官家来了。”
李璨见她翻书面色僵硬了一下，顿时觉得如鲠在喉，微微偏头不自然道：“你看过就好，那沉香有助于静心安眠，你……总之最近不太平，自己当心些，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是不太平，安以焕知道女儿跟她不对付，必定要找麻烦。贤妃肯定是见不到，但父亲周哲和几位兄长却是在朝为官，弄几个错处还是办得到的。
燕宁闻言淡淡一笑道：“有官家在，纵是妖魔横行当道，妾也没有怕的。”
李璨心知这只是场面话，但听着就觉得顺心，哪怕现下直面安以焕也没什么烦的了。抬手轻咳了一声道:“是，一切有我在。你顾好二哥三哥就行，外面的事吵不到你身上。”
“妾知道，三郎是天底下最好的郎君。”燕宁倚在李璨身上，递了一片枣糕到李璨嘴边道，“二哥也常同妾说，爹爹是盖世英雄，长大了要像三郎一样做个举世无双的好儿郎。”燕宁眼见李璨冷着的脸稍稍翘了翘嘴角，却又马上掩饰性的抿嘴，心里暗笑了下也不打趣。
官家面薄，真要拆穿了，依着他的性子羞恼起来可是要躲她好几天的。虽然红耳根的官家确实是格外的可爱。
“二哥自小聪慧，假以时日自然是能……”李璨一本正经地道。
“能像官家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毕竟二哥随爹嘛，爹爹这么优秀二哥怎么会差呢。”燕宁对他打趣笑道。
“燕宁！”李璨没好气的对她道，耳朵上却染了一片红，对着她那笑眼又没法放狠话。扭头冲着屋外喊道，“孙汝海又去那里偷闲了，还不进来斟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