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源头 你根本不配 ...
-
5点,没等闹钟响,季榕被山下鸡打鸣叫醒。
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胳膊又酸又麻,他保持侧躺姿势整整四个小时。
太阳已经有初升的兆头,他手心贴在同样温热的手背上面,季冬依闭着眼,睫毛浓而密,外套盖在肩头以下,季榕端详她睡着乖巧的容颜,心头的冰淇淋一点点化开。
身为死忠粉儿,季榕没怀疑过她的颜值。
季冬依是块打磨通透的玉,浑身上下都在发光,季榕记得前几年西城一家时尚杂志评选过最上镜的面孔,季冬依斩获第一,并不是因为她长得多美,而是散发出的气质,当她往镜头前面一站,眼睛目视前方流露的自信,浑然天成不做作。
除了脸,季榕斗胆往下看,她里面睡裙领口不高,姿势问题,锁骨下雪白的风光无限好,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季榕喉结紧涩,几乎移不开眼睛,她身材好,凹凸有致名不虚传,亲眼见到季榕由衷感慨。
身为即将三十的单身男青年,又是早上,季榕气血翻涌全部往下俯冲。
脑子里紧绷的弦儿瞬间断了,他立马抽出自己放在季冬依手上的手,弯下腰拉住衣服试图盖住玷污女神的想法。
他动作之快,还是惊扰到季冬依。
季榕叫苦连天,感觉她要睁开眼睛,季榕已经推开门下车吹风。
风声灌进来,带了股清晨的冷意,还有山上清新的空气。
季冬依揉开惺忪的睡眼,浅金色由朦胧化为清亮。
日出在天边崭露头角,金黄泛红的光从上空慢慢向外散落眼神,季冬依穿好外套推开车门。
两人之间隔着车头的距离,她只能看见季榕上半身,季榕冲她笑,尴尬不失礼貌的打招呼:“早上好女神。”
谢天谢地山上有风...他脑子里杂七杂八的颜色废料恨不得丢到山下去。
一晚上才睡了四个小时,季榕精力吃不消,一热一冷他靠在车头,认真打量天边感慨:“女神,日出代表着新生。”他深深看向那抹金红,渲染整片天空,包括他们,“下次我们一起看日落吧?”
季冬依只好笑笑:“你在扫兴吗?”
太阳还没升起呢。
“不。”他目光不再专注日出,侧脸晕开藏在刚毅外表下的温柔,音色磁性道,“有始有终。”
他们站在高处,足矣俯视森林房屋,连带所有烦恼都化为渺小不值一提。
季冬依右手握成拳放在自己心口,每声加快的心跳都在告诉自己,你在对他心动。
日出每天都会重复,她苦苦追寻的意境就在眼前,景色有多美没那么重要了,她在意陪她看日出的人。
季榕,你怎么每一步都踩到我心里?
始终两个字比喜欢你更让她浑身颤栗。
良久,女人轻轻笑起来,“好。”她会记得今天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内心向往有他陪伴。
打开手机调整摄像头,反复对焦录下太阳缓慢升起,她心情无比畅快,在朋友圈和微博同时发布状态,还是延续谜语人的习惯,文案短短两个字,喜欢。
......
黎星给了伯榆亦三天休假时间,他早早起床在屋里收拾行李。
他回老家就背了个单肩包,伯榆亦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信封,思前想后不确定放在哪里合适。
或者,该不该放。
丞炆起床发现季榕不见了,他没在意,打开门转头去伯榆亦房间,还没睡醒压根忘了敲门这事。
等他推开门进去,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看到自家老哥手拿信封一脸冷肃。
伯榆亦没想到被人发现,手指一松信封掉在地上,红色的毛爷爷顺着信封口掉出来。
伯丞炆醒了,支吾半天指着地上的钱,赶紧反手把门关上:“给妈妈的?”
“不是。”
他否认的很快,但眼里不自然的神色还是出卖了他。
季冬依每个月都会按时往老家寄钱,以他俩的工资水平,扶持老家的妈妈毫无压力。
就算如此,自打知道要回老家,伯榆亦就准备好信封装好几千块钱。
伯榆亦垂下眼帘,情绪藏在眼底悄悄翻涌。
那到底还是他妈妈,只要季冬依在的一天,他所做过的不孝都要继续隐瞒,不敢露出丁点破绽。
谁亏欠谁伯榆亦不想再去回忆,钱是妈妈应得的。
伯丞炆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钞票给他塞回信封,握好递给哥哥:“你不打算当面给妈妈吗?”
知哥莫若弟,看他一脸勉强,多半是要悄悄做这件事。
“你去给吧。”伯榆亦淡声道,他没接过信封,转身去床上收拾衣服。
“行,我就说你给的。”
伯榆亦眉头一簇,立刻否决:“就说姐姐给的。”
兄弟俩还以为姐姐就在房间睡觉,交流声音很低,伯丞炆有起床气,他烦躁起来,态度直线下滑:“都是一家人,非要分清楚吗?”
谁给的不重要,这份心意比金额更沉重。
房门被人大力推开,兄弟二人同时愣住,伯玥红着双眼,早上起来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几乎疯癫的咬牙切齿:“你们是施舍我吗?回来一次拿钱打发我!”
“妈,你偷听?”伯丞炆后退半步,不可思议道。
“闭嘴!”伯玥歇斯底里的喊,伯榆亦立马上前把弟弟护在身后,“没有人要施舍你,这钱我们留下,你爱要不要。”
伯榆亦把信封拿在手里,压着怒气丢在床上。
伯玥胸口剧烈起伏,她眼神由愤怒变成慌乱,茫然的自言自语:“你们这就要走了吗?才回来几天,就不能多待一会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刚才是妈妈不对,妈妈没有偷听你们说话。”伯玥整理好得体的微笑,匆匆捋了一遍头发,眼睛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声音温顺道:“快去叫你姐姐吃早饭。”
伯榆亦啧了一声,伯丞炆从哥哥身后退出来。
妈妈犯病了,他们心里没底,下意识寻求姐姐庇护,可季冬依房门敲过多遍没人开门,打开门窗帘是拉上的,人没了。
伯玥鬼魅般跟在丞炆身后,“她人呢?”
伯丞炆被她吓得浑身打哆嗦,跑到姐姐房间语无伦次:“我给她..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不定出去买东西了!”
他慌张的模样落在伯玥眼里,伯玥眼眶再次红了,一下子坐到地上哭诉:“都走!都走!别再回来了!让我死在老房子里!”
“你起来!”伯榆亦暴怒道,几乎是用蛮力把妈妈从地上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你发什么疯!我们说过只待三天!”
儿子眼神如同一把把刀子,伯玥疯了一样上前揪住他上衣,抬起头冲他吆喝:“我是你妈!你什么态度!你从回来就对我摆冷脸!我欠你的!我欠你的吗!”
暗处的桶,还是炸了,瞬间火焰烧光伯榆亦所有理智,心底的愤怒蛰伏许久,看到伯玥这幅状态,昔日噩梦重演,他力气大,轻松抓住伯玥手腕,控制她的动作,“你不欠我,我欠你,行吗?”
男人一字一句,语气似有若无带着嘲讽。
伯丞炆上前当和事老,他头疼道:“别吵,妈,你先跟我回房间。”
小儿子插手,伯玥转移目标,高声不减:“白眼狼!他平时不知道回来,你呢?你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医生说过,伯玥的心理疾病受到某些外在刺激才会激发,包括行为言语,或者她自己的臆想。
第二人格存在的意义完全是自我保护,不受控制。
每次伯玥犯病都会提些陈年旧事,脸上也不再和颜悦色,充满对过去的执念。
折磨她的所有事变成恶魔盘踞在心头,而她利爪伤害着最爱的儿子们。
.....
季榕拉着季冬依下山,到点都饿了,推开车门的瞬间,季冬依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凝结成冰,她听到屋内的争吵。
三个声音...
季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深吸一口气,快速拉着她手腕进屋。
屋内已经是满地狼藉,能摔的瓷器碎了一地,包括墙上的全家福,伯玥跪坐在地上低声抽泣着,伯榆亦就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咆哮着讥讽:“你根本不配为人母。”
伯丞炆双眼猩红,就冷眼旁观这一切。
当季冬依站在那里的一瞬间,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她后背发凉,顿时有种想吐的冲动。
季榕在身后扶了她一把,眉毛彻底压下去,冷眼扫过两个小混蛋。
伯玥找到了救星,慌忙站起来扑到季冬依脚下哭着诉苦:“依依,你弟弟们要我去死!”
伯榆亦发出一声悲苍的冷笑,他没眼看姐姐。
此时的他,一定很让人厌恶吧。
季榕默不作声去厨房拿起扫把清理碎片,他刚要扫,却听见季冬依厉声制止住:“别动!”
女人浑身都被撕裂了般,一个小时前的快乐荡然无存,只剩对家庭浓浓的失望和无奈。
她红着双眼,低下头:“妈,别这样好不好?”
柔弱的语气,季榕险些失控。
“你多给他们一点时间,榆亦工作忙,我会带他常回来看看您,还有丞炆,马上要高考了,他还有补习班要上...”
季冬依胡乱说了一堆,下意识用往常的办法安慰妈妈,让她冷静下来。
但伯玥将这些话理解为季冬依在帮儿子们狡辩,她停下哭声,用手背胡乱抹了把泪,自己站起来冷笑:“我吃了你给我的药,现在比谁都冷静。”
季冬依看着她,很想扯出丝笑容,可她注意到季榕看她担忧的眼神,忽然狼狈的低下头。
“你们都走吧。”哭喊过,伯玥声音沙哑,用手去推季冬依肩膀,“回来净给我添堵。”
被伯玥推了下,季冬依脚步发虚,季榕上前给她一个支撑的依靠,他发现季冬依浑身都在发抖,心里拧成一团麻花。
他的无力感,不比在场的任何人少。
“妈。”她苍白笑道,“每次回来我给你的药,你临走前都会倒在院子里。”季冬依从季榕身前离开,“榆亦马上22了,丞炆也快成年,你能不能...”她狠狠咬住唇瓣,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徘徊在在口腔停下,“能不能为他们考虑一下?”
“你让我去西城,我答应了,我拼命往上爬,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您以为很轻松吗?”
“就算每个月要请假,我还是坚持回来陪您,要不是老板大发慈悲,我拿什么养活家人?”
压在心底的魔盒终于撬开了一条缝,爬出来的怨念啃噬着季冬依的心脏,她痛到无法无法呼吸,找不到方法压抑身体的颤抖,“是我父亲给您一个不幸的家庭,留下孩子让您独自抚养,但是他得到相应的惩罚,我们还在生活的四个人谁都别怨,不值得。”
伯玥被女儿说的低下头,久久没脸抬起来。
发过疯,她情绪有归位的迹象,季冬依没这样怨过她,哪怕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装糊涂,享受女儿仅剩的纵容。
两个弟弟心里激起千层浪。
男人有泪不轻弹,季冬依被逼到这种程度,还能平静诉说过去8年的脆弱,强大的心脏不是一朝一夕磨练而成。
“都是你愿意的,我又没...”伯玥小声嘟囔了句。
“您问过她真的愿意吗?”季榕知道对方是长辈,他控制自己语气别太重,“阿姨,我是个外人,我没资格插手你们家事,但对不起,季冬依是我女神,是我追求的女人,谁都不能欺负她,埋怨她不好!”
“您有这样优秀的子女不该骄傲吗?”
待在老家,伯玥永远不懂儿女在西城的成就,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一旦他插手,他形象会在伯玥心里崩塌。
伯家是摊浑水,就连他们自家人都无可奈何。
源头不去改变,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