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审美没问题[星际]》连城雨

7、复课 “这个指挥

　　林晟跟在他后面，穿过灰港外围，第一次看见更深处的6233星港大厅。

　　大厅比他想象中大，顶做的很高，灯光旧得发白。来往的人不多，有运货的，有等船的，有穿着灰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墙面上挂着几块巨大的公共屏，其中一块正在播放机甲比赛转播。

　　两人停下，找到视野最好的座位，认真地看了起来。

　　只见真正的机甲在山地和废墟之间高速穿梭，每一架的模样都不同。

　　仔细看了一会儿，林晟看出场上是两拨机甲正在对战，最近看的书上的知识仿佛看到了实操演示：火力点压制、侧翼突进、干扰弹……

　　唐言川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撇嘴：“这个指挥说话也太温柔了。”

　　屏幕里，一个年轻指挥正在下令：“后撤三步，不要硬顶！往绕半圈！”

　　唐言川撇嘴：“这也叫指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确实，尽管屏幕里语气不是平，但说话节奏不快，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林晟觉得嗓音很温柔。

　　林晟仔细盯了一会儿屏幕。

　　“他说的每句话都在点子上。很准。”

　　“哪里准？”

　　“后撤的那个刚才能量护盾已经不稳了，继续硬顶会被对面火力逼停。绕半圈那个你应该能看出来，可以卡住对方撤退线。他不是让人退，是在换包围角度。”

　　唐言川偏头看他。

　　林晟没看他，继续盯着屏幕：“而且他没抢节奏。他只说关键位置，剩下的让队员自己做。”

　　屏幕里，那个指挥数到二。

　　队友的机甲从侧后方切入，对面主力刚好被刚刚撤出的空隙诱出来，整条战线瞬间被压成两段。

　　唐言川沉默了两秒。

　　“行吧。”他说，“有点东西。”

　　林晟看得很专注。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机甲比赛跟唐言川平时参加的对战不太一样，不是只有谁打得更快、更狠。指挥、路线、装备、驾驶员体能、精神力稳定、机体状态，全部都在同一秒里互相咬合。

　　唐言川看着屏幕，忽然开口：“顾老头让我这学期结束就出去。留在6233星，再练也只是重复。”

　　林晟问：“去军校？”

　　“嗯。”

　　唐言川看着屏幕里的机甲，眼睛里有光。

　　“我想去承德。”唐言川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

　　林晟没说话，这个名字林晟第一次听见。

　　“不是最顶级的，但够大，够正规。”唐言川说，“离学期期末还有三个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灰港大厅里人声嘈杂。

　　运输广播在头顶响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人都没说话，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屏幕里，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机甲推进器的光亮在废墟间一闪而过。

　　比赛赢了。

　　镜头给到两人刚刚聊得指挥——他从机甲驾驶舱出来，淡黄色的头发被风吹乱，随手拨了一下。

　　好看，但好看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从几米高的机甲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都没弯，脸上却带着一种“刚才只是随便玩玩”的散漫笑意。

　　林晟忽然想到一个词：懒散的贵族。

　　他的样貌和他刚刚说话的嗓音搭配到一起，让林晟觉得这人应该出现在宴会厅，不是在战场上。

　　可他的判断又那么准，配上身后帅气的机甲，透露出的自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唐言川在旁边啧了一声：“长得还行，就是太装了。”

　　林晟没接话，但把那个人的脸和声音一起记住了。

　　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林晟收回视线，忽然想起南街赛场的嘲笑，第十一分队的试训，顾老头那句“都差得远”。

　　差得远。

　　但跟以前的差得远不一样。

　　以前是根本没想过，现在想了，而且练好体能就到得了。

　　不就是体能吗？总比没有精神力简单！

　　“三个月？这么久啊，我还以为过两天呢。”林晟看向唐言川，“行，我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前，达到毕业标准。”

　　唐言川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的光比屏幕上的机甲推进器还亮。

　　“行，那我们就是说好了！”

　　唐言川咧着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晟。

　　“这什么？”

　　“我的训练规划不适合你。”唐言川视线落在林晟身上，“所以我找了秦野帮你出了一份训练计划。”

　　林晟打开，是一份长期的训练计划，分成了好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基础跑、核心支撑、下肢稳定。

　　第二阶段：短距启动、方向转换、低强度负重。

　　第三阶段：反应灯、格挡步、短时爆发。

　　第四阶段：……

　　每一项后面都有组数、休息时间和禁止加量标记。

　　林晟看着“禁止加量”四个字，没说话。

　　唐言川指着这四个字说：“看清楚了？你不是材料，不能一直往上加压。”

　　林晟把计划收下：“知道了。”

　　“你最好真知道，我会定期盯着你的。”唐言川笑得很欠，“兄弟一场，不能看你把自己练死。”

　　回到杂货铺，老头瞅了眼林晟，“好模好样回来了呢，我还以为唐言川会揍你一顿。”

　　“以暴制暴不可取。”说完，林晟将唐言川给的训练计划贴在墙上。

　　老头走上前看了两眼，“呵，这小子有心了。还给你搞了这么个东西。”

　　说完，老头转头看到林晟把一堆废料倒在桌上。

　　“你又折腾什么？”

　　“书看的差不多了，研究下做个机甲模型。”

　　“你就拿这几个破金属？”

　　林晟不理他。

　　他在尝试着做一个关节，配色乱得很，灰褐色的连接杆扭和红色小型转轴组在一起，变成一个花花绿绿的机甲关节结构。

　　成品放到桌上时，老头盯了半天。

　　“丑。”

　　林晟把模型扶正：“你怎么也跟唐言川学，攻击我的作品。”

　　老头咳了两声，笑骂：“近朱者赤，哈哈哈。”

　　林晟也笑了一下。

　　病愈后，林晟老老实实没有再乱加量。

　　秦野怎么写，他怎么练。

　　他的状态变了，不再是每天全身都痛着睡着，撑着劲儿起床，相反，如今每天起床精神抖擞。

　　而且这让他空出了很多时间去自己看书，学习机甲制作，每天下课后就回到杂货店慢悠悠组装着自己的小模型。

　　另外，他的食量也变大了。以前林晟看着唐言川吃四五碗饭还觉得惊讶，现在两个人坐一起吃的饭量差不太多。

　　饭量上来后，身体更有劲儿了。

　　唐言川还特意空出了不少时间过来陪练，纠正一下林晟动作的细节，除此之外就是夸夸团团长，以前的损话全收起来，每天变着花样夸林晟。

　　一段时间下来，林晟发现自己慢下来进步得也不慢，而且还稳。

　　顾校长也看出林晟的变化，这天上完课，他用手里的拐棍指了下训练场，说道：“去测试下。”

　　跟进学校那天测试的项目基本相同，测试完的林晟站在测试区，仰头看着自己的成绩，汗顺着脸往下淌。

　　屏幕上的数据不再是一片红。

　　核心支撑，及格。

　　短距启动，及格线边缘。

　　反应灯，良。

　　下肢稳定，及格。

　　他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不是因为成绩多好——还差得远。是因为头一次用这么准确的数值确定他的进步。

　　唐言川吹了声口哨：“可以啊。”

　　顾老头把记录看完，合上记录板。“明天开始，回机甲驾驶课。”

　　林晟愣了一下。接近一个月的汗、酸、疼，忽然都有了形状。

　　他没说“好”。他只是把腰挺直了一点。

　　唐言川从旁边撞了他一下：“听见没？别又摔了。”

　　林晟没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林晟准时来到了机甲室门口。

　　唐言川也跟了过来，给林晟打气：“加油加油！”

　　重新进入机甲驾驶舱时，林晟没有急着连接，他先把座位周围能碰到的地方摸了一遍，随后才把安全带扣好，确认座椅锁定，又把太阳穴两侧的连接片压稳。

　　顾老头站在外面：“开始。”

　　精神力沿着接口放出去。

　　这一次，机甲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重得让人发晕。

　　还是有点沉。

　　但沉得有边界。

　　林晟能感觉到腿部关节的反馈，能感觉到躯干平衡模块的微震，也能感觉到学校唯一那台训练机甲在等待他的第一道指令。

　　起步。

　　机甲往前迈了一步。

　　停步。

　　转身。

　　慢了一点，但没有晃。

　　林晟的眼睛亮了。

　　他忽然明白唐言川为什么喜欢机甲。

　　那不是单纯操控机器。

　　那是一具更高、更重、更强的身体。

　　在这具身体里，他的判断会被放大，精神力会有落点，甚至连他原本拖后腿的肢体，也能在机械结构的补偿里变得更快。

　　他在训练场里走了三圈。

　　第四圈时，顾老头让他做短距突进。

　　林晟压低重心，机甲腿部一蹬，那台训练机往前冲出三米，急停时膝关节缓冲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停得不算漂亮。

　　但稳。

　　顾老头拿着记录板，没夸。

　　唐言川站在场边，倒是笑得很明显：“总算不像带着机甲一起摔了。”

　　林晟从驾驶舱里下来，腿还有些软，心里却热。

　　他正想跟唐言川说点什么，余光扫到训练场门口站着一个人。

　　章白石靠在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林晟一愣。

　　唐言川凑过来：“章老怎么来了？”

　　林晟盯着章白石：“应该来找我的。”

　　这时，章白石走上前：“你最近是不是在做模型？带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