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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杂货铺的雨夜 两针抑炎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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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3星，暴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杂货铺门口那块翘边的金属招牌上，发出空空的脆响。
林晟蹲在柜台后面，把药单捏了又捏。两针抑炎剂九百八，一盒稳脉片一千二。
“怎么不直接抢劫？”
帘子后面传来老头压低的咳嗽声。
老头裹着发旧的薄毯，脸色发青，眉头拧着，下巴的胡子乱成一团。
“你偷听。”林晟走过去，伸手把毯角给他压紧。
老头止住咳嗽，抬了抬眼皮，嗓音沙哑：“这地儿就这么大。”
“听见了正好。”林晟说，“这特效药必须买。房租也该交了，苗七说今天再不补齐就挂牌。”
老头嗤了一声：“让她挂。药不用，普通的就行。”
“你已经吃好几天普通药了，一点不见好，当心把自己顶进回收站。”林晟把空杯子放好，视线扫过老头儿手腕上的监测手环。
老头见他站着不动，皱眉问：“发什么呆？”
“没事。”林晟面不改色地说，“在想怎么出去抢一笔钱回来。”
“你别乱来。”老头一听就警惕起来，“我病着归病着，还没病到等你去监禁区捞人的地步。”
“当然是在开玩笑。”林晟说，“我老实人行不行。”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把6233星能在今天之内来钱的路全盘了一遍。卖旧件不够快，邻居丢过来的维修件也没几个钱。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门被人从外头一脚顶开，裹着潮气的风和雨一块儿带了进来。
“南街今晚有场临时赛，总奖金三千，彩头另算。”唐言川把湿发往后一捋，“队友伤了，我推荐的你。”
林晟心里算盘一响：人均七百五，加彩头最起码够买一支抑炎剂。
“几点？”
“五点。”
“接了！”
“顺道给我做个护臂，缺个趁手的。”
“行，下午差不多时间你过来喊我。”
林晟先找了一堆材料，随后把终端里的护臂图纸拉出来，又用笔在纸上改了两处受力点，这种图纸他上辈子闭着眼睛画过几百张，这张图不是他画的最漂亮的，甚至是最丑的版本，却是他现在这堆破材料唯一能做出来的版本。
“估计又得被吐槽。”林晟嘀咕。
他，上辈子知名设计师，如今却一次次手搓这种审美事故。
果然，下午来喊人的唐言川，盯着他手中的半成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手里那个东西，真的是护臂，不是什么刑具吗？”
林晟头也没抬，手里正拿着打磨头修整外壳接口，火星星点点往下溅：“当然。”
“你确定？”唐言川盯着台上那件半成品看了一会儿，语气极为诚恳，“它看起来像是能把人胳膊直接夹断。”
“那说明外观有威慑力。”
唐言川服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林晟对材料和结构的敏感度高得不像正常人，就是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底长得多离谱，始终缺乏认知。
“如果我在街上看见有人戴着它朝我走过来，我会先怀疑他是不是刚抢完工地。”
“说明它辨识度高。”
“你怎么什么都能往优点上扯？”
“我加强了卸力效果，还加了缓冲垫。”林晟看向唐言川，“我研究了下，那个人喜欢一拳定胜负，我让他一拳下去先怀疑人生。”
“这么有自信？”
“没自信。”
“那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因为如果不行，我们今晚连药钱都没了。”
这话一出，店里短暂安静了一下。唐言川收起了原本那点调侃，压低声音：“情况很差？”
林晟顿了顿才说：“还撑得住，但必须用特效药把根儿治了。”
唐言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准时出了门。
南街地下赛场比他想象得更热闹。
“言川，这就是你找的临时队员？他背的是什么？”
“装备。”
“……你说真的？你们今晚是来打比赛还是来搞行为艺术？”
林晟在旁边平静地纠正：“是来赢的。”
进了场地。有人在喊那个播主白钩的名字。
林晟抬眼看去，对面那支队伍已经在热身，为首那人穿着一套明显做过造型设计的轻改装战斗服，肩甲流线漂亮，灯带冷白，护臂和膝甲都做了统一涂装，整个人站那儿像是专门为镜头长的。
有人气且有钱。
对面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白钩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林晟腰间的工具包和手里那块斗篷上来回扫了两圈，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这是临时从废品站组了个队吗？”
周围顿时跟着响起一片笑声。
“我靠这是什么！”
“这玩意儿戴上去手还能抬起来吗？”
“别说比赛了，我都怕它先把自己队友送走。”
“我的天，这是捡破烂来的吧。”
“这护臂谁设计的？工地退役机甲零件吗？”
“那块布是什么？投降旗？”
“别闹了，这场是不是已经可以提前结算了？”
唐言川听着四周毫不留情的嘲笑，额角直跳。他扭头看向林晟压低声音：“我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林晟正低头检查卡扣，闻言淡定得很：“来不及。”
“那我现在装作不认识你呢？”
“也来不及。因为等会儿他们就会知道，今晚真正丢脸的人不是我们。”
准备区灯光落在他脸上，把林晟那双本来就清冷的眼睛映得更亮了一点。
裁判吹哨，双方就位。
白钩先在中线外晃了一圈，用那只动力护臂做了个展示性的蓄力动作，灯带亮起时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白钩笑了笑，甚至还有闲心冲唐言川这边抬了下手，像在给对面一个“你们先请”的体面。
唐言川啧了一声低骂：“装什么。”
“他在等你先动。”林晟站在更后一点的位置，声音压得不高，“他那种重击结构，第一拳必须建立清晰锁定。你先别直上，往右切一步，逼他侧转。”
“然后？”
“让他先出拳。”
唐言川没问为什么，他的对战能力比林晟强，听到林晟对对方装备的分析，瞬间明白怎么处理。
他速度快，步伐干净，往右一切，对面果然下意识转了角度。
白钩的同伴立刻从侧边抛来一枚小型干扰片企图先压视线，林晟早有准备抬手一甩，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飞出去，半空中正好撞上那枚干扰片发出“叮”一声脆响，双双偏开。
这一手不算多惊艳，但足够让白钩眼神微变——他本来以为对面这个后位只是来凑数的，至少不该这么稳。
另外两名队友反应也很迅速，同时对白钩的两名同伴发起攻击，阻碍他们继续打配合。
林晟站在后排，注意力全压在白钩和唐言川两方主力身上。
下一秒，唐言川不再试探，直接压步前冲。
白钩那只动力护臂在冲刺过程中完成二段蓄压，拳锋位置甚至带出一道浅白色的电弧尾迹，场上观众瞬间又炸了一轮。
唐言川耳边全是吵声，视野里只剩那记直冲而来的重拳。他没硬拼，先后撤半步把身体往外一让。
可白钩显然经验不差，拳路中途竟硬生生扭了一寸，照着他卸力最弱的位置砸下来。
这一瞬间唐言川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句“还真有点东西”，下一秒拳锋狠狠撞上护臂。
“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观众席里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探了半个身位，等着看那只丑得惨绝人寰的护臂当场散架。
可散架的事没有发生。
唐言川只觉得整条左臂先是一沉，像被重物猛地压了一下，紧接着那股冲击竟没有想象的那么猛。
是护臂对攻击进行了减弱起了效果！
那股原本该把他直接砸飞的冲力真的被卸掉了大半。
唐言川瘪了瘪嘴，林晟做出来的装备，还真是每次都有点东西。
白钩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裂了，他不信邪第二次发力想压过去，林晟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来：“现在左转，贴近。”
唐言川几乎同时间也做了和林晟同样的判断，他不退反进，借着刚被卸掉的拳力往内一切，肩线一压，整个人瞬间贴进白钩的中段死角。
白钩那只动力护臂强是强，但近身结构偏大，一旦被切进内圈，第二击起手会变慢。
“斗篷来了。”林晟说着，毫不犹豫把肩上那块灰绿旧布甩了出去。
场边又是一阵哄笑，可笑声还没落下，那块帆布在半空中突然展开，内部纤维层唰地张开，像一层脏兮兮的灰绿色水幕瞬间扑到白钩面前。
白钩下意识一拳砸上去。
牵引线在他挥拳撞上的瞬间被拽开，整块布像活过来一样顺着拳风反向裹住了他的半边视线。
不对！上当了！
白钩懵了一下。只是一瞬，但对林晟和唐言川来说也足够了。
“现在。”林晟冷静出声。
唐言川抬腿就踹向白钩的右膝盖。
白钩本就被遮了一瞬视野，脚下重心刚偏，右膝外侧又被狠狠干了一下，整个人顿时一晃。
只见唐言川趁势反手扣住他那只动力护臂的外侧接口，狠狠一扳。咔哒，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那只漂亮护臂的外接卡口被卡死了。
白钩脸色骤变，表情凝重。怎么会？
场上局势只乱了两秒，观众席却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笑声全停了。
白钩还想退，林晟从后场抬手把另一枚临时改装的小磁扣弹了过去，精准吸在白钩护臂边缘，让原本已经卡住的结构彻底锁死。
“现在。”林晟说。
唐言川反应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借着对方重心乱掉的瞬间肩膀一顶，反手一肘狠狠干在他肋下。
白钩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两步，还没稳住就被唐言川顺势一扫腿直接掀翻在地。
裁判哨声响起的时候，场子里一片安静。安静得连头顶那台老投屏电流不稳的滋啦声都听得见。
唐言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只丑得离谱的护臂，再看看地上的白钩，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赢了，而是林晟狗东西做的玩意儿还真好用。他又一次的真香了。
三秒后整个看台像被人重新按下了启动键轰地炸开。
这次声音不再全是嘲笑了，更多的是震惊、不解，以及一种迅速升起来的带着贪念的好奇。
白钩从地上撑起来，脸色很难看，死死盯住唐言川手上的护臂：“这东西是谁做的？”
唐言川下意识回头。
林晟正弯腰把那块破斗篷捡起来掸了掸上面根本不多的灰，神色平静得像刚才狠狠干翻人的不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只是一件刚从修理台上试用合格的普通产品。
他抬头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语气甚至还有点嫌麻烦：“我。”
看台上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但这一回那笑里不是嘲，而是服。
比赛结束，奖金结算得比想象中快。
终端到账：四千七。
林晟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吐出一口气。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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