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十月与君

5、五 她的眼睛瞎

　　她的眼睛瞎了，她门前的梅子树没了，只剩一个树墩了。我搬到了她屋子的旁边住，成为了她的邻居。我不与她说话，她以为我是个哑巴，时常与我讲她的故事。她说，她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在梅子熟的时候来娶她。她说，那个人一定会来。
　　她提起这些事的时候，瞎了的双眼在闪着希冀的光。我愈发不忍告诉她真相了。我打算守着她，一辈子。她每天都会做到梅子树墩上，她在等我的兄弟。我时常看着她失神，即使她瞎了眼，她也是极美的。
　　我知道自己慢慢爱上了她。兄弟妻，不可欺。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那就这样等着她吧，等着她有一天不再用那把桃木梳来梳理头发，我便为她做一把桃木梳，等到她有一天不再坐在梅子树墩上，我便为她植一棵梅子树。
　　待到我们都很老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等不到她了。可我还是想要这样守着她，守着我心里的姑娘。我看着她从美丽的少女变成满面风霜的老妇，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总是生病，她还在夜里喊着我兄弟的名字。
　　在她生病的时候，我常在她的床头放几株麦穗。还记得我兄弟说过，她喜欢麦香。我默默回忆我兄弟提过的她的喜好，然后一点一点地完成我兄弟没有做的事儿，这大概是我能为他唯一能做的，我的命是他用命换来的，总得有些用啊。
　　我知道她快走了，她的面相一日不如一日。我现在基本晚上不休息了，听着她的声响，好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及时出现。有天清晨，她大声喊我，我很快跑了过去。她说，她要死了。我心里很难过，但是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在她心中我是个哑巴。
　　她把我当成我的兄弟了，她问我是不是他。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很想说不是，诚然，这是事实。可是她等了他那么多年啊，我不能打消她这最后一点期待。于是我说，我是。我的心痛如刀绞，我在她最后的时光用我兄弟的名义骗取了她的爱。
　　可是我没有办法不这样做，我爱她，想让她安然离开，即使她不爱我，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多年来一直等着她。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我俯下身去听。她说，想听埙曲。我会吹埙，而且吹得很好。我吹了一曲秦人古老的民谣，是男子向女子求亲时候示爱的曲子。
　　曲子很长，一曲毕，她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口气，人亡。我把她埋葬在我当年埋葬我兄弟的那棵树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我记得我在树身刻了一个秦字。他们生而没有同在，那便让他们死后同穴，也是是了却了两人的一桩心愿。
　　我在埋葬他们的树下吹埙，这是我们秦的风俗，传说埙声能招魂，那便把他们的魂儿招来，让他们无论到哪儿都在一处。我没有等到我心里的姑娘，便帮她找来那个答应要等梅子熟了娶她的人。
　　我听见一阵风声，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了，我看到梅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