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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画眉了? ...

  •   “大人,有人敲鼓!”衙门里的小捕快张国富喘着粗气在餐厅外喊,没有县令的同意,他只敢站在门外。清晨阳光蓬勃热闹,把小捕快的影子拉得有两人长,跟着院子里果树的影子一起长长地摆在地上,像城外正在施工的粥棚工地的木头,顺序井然。
      小县令半夜被女贼捉去赏月,小县令咧着嘴巴痴笑半夜,晨起穿衣时就哈欠连天,现在喝口粥都恨不得闭着眼睛,被小捕快一喊吓得一激灵,大半碗粥撒了一身一桌。
      “什么事?”
      小县令张开手臂站起来,任由小厮笔搁整理洒满白粥的道袍。为方便小厮清理,他大开双手双脚,呈一个竖着的“大”字,像昨晚被偷时的动作。小县令面上一派严肃,心里却像被蝴蝶触角弹了一下,荡起微弱涟漪。
      “回大人,城东卖馒头的老宋抓着一个小孩,说那小孩偷他的钱,并说那孩子是鸡公山上的的小土匪。”张国富把腰刀往后撇,躬身作揖道。
      “好,这就来。”

      “啪~”县令一拍惊堂木,瞬时传遍整个大堂,回声与原声重叠庄严肃穆。
      堂下八名捕快分站两旁齐声喊“威武”,并有节奏地用水火棍敲击地面,捕快们各个神情严肃,更有几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威武”声、水火棍敲击声碰撞,跟寺庙大雄宝殿僧人念经和敲木鱼有异曲同工之妙,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只是高高在上的金身佛陀保人富贵平安,堂上的青袍官员护一方百姓安乐祥和。
      堂外门口栅栏外站着一帮短打打扮的百姓,每逢县老爷升堂判案都会有人来看,看判案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不是躺在县衙墙根晒太阳的懒汉就是附近家长里短闲聊天的婆娘。婆娘不像懒汉,每个人受都拿着或大或小的针线活,双眼盯着堂内的动静,手下却丝毫不差,没一件衣物见过指尖血,可见这群婆娘看热闹之技艺高超。

      “堂下何人,因何报官?” 县令大人直奔主题,问堂下跪着的一大一小两人。
      县令升堂前早已看过状纸,这样问不过是个过场,好让告者口述缘由,他再找切入点询问。
      大的看起来四五十岁,一张棕褐色的脸满是沟壑,穿着深色短打,两个手臂各带着一个白色套袖,套袖上偶有几块米白色异物,应该是干了的面团,应该是张国富说的馒头摊老板——老宋。小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脸上左一块儿黑灰右一道儿污泥,满脸脏得精彩纷呈,不知道以为城西那只三花野猫成了精。这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很,像堂外初升的太阳。
      “大人,小人是城东卖馒头的宋双二,人称老宋,小人今日刚一出摊这小孩就在我的摊位前晃悠,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就攥着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打算离开。”老宋说着死命拽起小孩的胳膊往县令的方向扯,小孩气力不足像春日里天上被猛扯了线的风筝似的差点顺着老宋的手劲儿趴到地上。小孩漏出一节胳膊,不像他的脸,胳膊干净些,没有左一道儿右一道儿的黑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正长身体的原因,那胳膊细得很,感觉老宋铁钳一样的手再使使劲儿能捏碎它。
      “放肆”县令拿起有手边的惊堂木猛地敲下去,敲得老宋一激灵手下卸了劲,小孩趁机赶紧收回自己的手臂。小孩把紧攥着的手收回,用另一只手盖住,边盖边警惕地看着老宋,像是怕再被那个凶神恶煞的老头儿抓住。小孩
      “堂下小孩,你可有什么辩解?”
      “我没偷钱。” 小孩梗着脖子冲县令喊,毫无惧色。因为自己身量小,又跪在地上,就算伸长脖子也只能看到县令的乌纱帽。
      “你手里的是什么?”
      “没什么,反正不是他的钱。”

      鸡公山,美人院。
      “小玫子,去地窖拿一罐盐。”
      “好。”那个叫小玫子的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团子,红扑扑的一张脸盯着娴姐姐手里的面团,听见娴姐姐的吩咐马上蹦蹦跳跳地出了厨房,两个小团子上的铃铛跟着女孩的动作叮铃作响。
      一块面团女贼手下被搓圆揉扁,面团旁边是被千刀万剐的同类,被一条条码齐放在白瓷盘里。
      女贼是夜间工作者,她这位夜间工作者并不每天补觉,今天是寨子里的小玫子生辰,她得忍者哈欠擀面条。
      “小娴子,你昨晚去哪儿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的老头儿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拐杖齐眉,是砍下一根小树直接制成,通体满是细细碎碎的树瘤。老头右肩上背着一个褡裢,褡裢两个口袋都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在寨子里睡觉。”女贼头都没抬,继续与面团斗智斗勇。
      “你哪儿来的眉笔?”
      老头儿的拐杖下端朝前探触地面,双眼定定地直视前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在黑色眼球周围晕染着一圈墨兰色,那圈墨蓝色比昨夜看色蛾眉月月尖还细小。这双眼球的黑色也不正常,黑得近乎学堂小孩的写字用的墨水,几乎分辨不出那里是瞳孔。
      这老头儿看不见。
      女贼赶忙拆自己挂在腰间的荷包,荷包是兰姨特制的,刚刚去拿盐罐的小玫子的脸都大,寨子里小孩人手一个,女孩戴粉色,男孩戴黑色。
      眉笔还在包里,没被老头儿发现拿走,女贼在荷包上留下一道白面印子后:“我在李氏胭脂铺偷的”
      “昨天不是在寨子里没出去吗?”
      “上一次出去偷拿的。”
      见女贼抵死不认,老头儿气得以杖击地:“你身上的味儿是张氏胭脂铺的眉笔味儿。”
      老头子眼不好使,鼻子倒挺灵。
      “那就是张氏胭脂铺。”女贼摸摸鼻子,鼻子上绽出一朵白色花瓣:“记不清了”
      “小小年纪学会骗人了。”老头儿挥起拐杖就打人,女贼拿起面团向边上飞去,老头的拐杖一下落到桌腿上,响出“砰”的一声闷响:“哪个臭小子送你的?”
      “不是哪个臭小子送的。”女贼捧着面团退出厨房,任老头儿自己在厨房摸索:“我自己想要去偷的。”
      “你放屁!”老头儿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山响,胡子几乎与太阳肩并肩:“你三天不洗脸的德行能想着要眉笔?”
      “你还画眉?!”老头儿倚着门框气喘吁吁:“谁教你画的眉?还是谁给你画的眉?你张夫子白教你了?女孩子不能让别人画眉。你忘了你发的誓了?”
      “我没画眉。”女贼怕老头儿追出来,又怕老头儿震怒之下气出个好歹,就拿着个面团站在院子中央。
      “你还骗人!”老头儿借着拐杖的劲儿重新站好往院子追:“那画眉墨在眉毛上和在你的荷包里的味儿一样吗?”
      美人院里的狗看见两个主人一个拿着面团上蹿下跳、一个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热闹非凡,就“汪汪”两声增添声势。站在鸡窝旁吃食的鸡听见狗叫吓得四处翻飞,鸡都被老头儿养得肥嫩异常,飞也飞不动,只在离地一尺左右扑腾,极个别还吓得边扑腾边在往地上扔暗器——鸡屎。
      鸡飞狗跳也不过如此。

      “娴姐姐,不好了!”
      正当女贼和老头儿斗勇时,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跑来,一脸惊慌。
      “小政子,怎么了?”
      女贼正拿着一块儿面团站在院内歪脖枣树上。
      “小敖子,被人告了。”院子里虽然只有老头儿和女贼,却像是有千军万马,小孩刚进院子生出一个“这院子真挤”的念头,他摘下落在头上的鸡毛:“正在县衙打官司呢。”
      女贼把面团扔给小孩,飞身出了院子:“把面团给兰姨,我这就下山。”小政子飞身接住——面团上没有一丝灰尘。
      女贼话音刚落,小玫子就到了美人院院门,看见院子一地鸡毛,几个胆小的鸡还在地上扑腾,大黄狗拴着链子呜呜低吼,孔爷爷扶着拐杖气喘吁吁。
      一根黄色鸡毛悄然落在盐罐上。

      女贼自美人院一路下山,径直去了县衙。
      县衙坐北朝南,正值晌午,不冷不热,日头高高升起暖融融的,一帮闲汉靠在县衙南墙上抠脚扯闲篇儿,县衙正当门却未见一人。
      女贼心下一惊,想小敖子此时怕是被那小县令扔进大狱,转而前去县令府求人捞小敖子。

      县令平生最讨厌升堂,穿上官服带上乌纱帽就要做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正经模样,他挺直腰板坐在堂上,连头都不能随意动——头一动,脑袋上的乌纱帽翅就来回抖动,喜感十足。不知道那个事儿精规定公正严明的县老爷一定要一板一眼。一上午的案子断下来累得他腰生疼,此时恨不得上床躺一个时辰。
      “小县令!”女贼翻窗进入书房,见小县令四仰八叉躺在书案里的太师椅里,毫无“正经”可言。
      见女贼来,小县令赶紧整理衣衫坐正,轻咳一声掩饰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我看奇异志里的花精狐妖都是趁夜前来,白日从不现身,女侠也是每夜前来,私下里想女侠不知是那座山上的精怪。”他站起身迎接女贼,继续道:“又想女侠每日只穿夜行衣,想必还没练出变幻衣物的本事,正想着明日在小生的卧室放一件女子衣裙,等女侠来偷。女侠现下白昼前来,还换了身衣物,想来是小生多虑了。”
      小县令怕在女贼面前四仰八叉丢了面子,一肚子脏心烂肺精诚合作,转息之间指挥舌头编出这么一套言论企图掩过刚才的不体面。
      不过这小县令实在太过自作多情,女贼听闻小敖子吃了官司急得火烧火燎根本没注意县令大人的“不体面”。
      “你今天是不是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下大狱了?”女贼见到县令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砸得县令摸不着头脑。
      “那个叫张敖的小孩?”县令想到今天早上受理的一件案子,确实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崽子,小崽子倔得很,除了“我没拿他的钱”什么都不说。
      “是,是叫张敖。”女贼挺话听音,县令话语间并未有厌恶之类口吻,发觉有回旋的机会:“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城东买馒头的宋双二告他偷钱,小孩不承认……”
      “他偷钱了没?”女贼心急,一听张敖被人告偷钱,不由自主打断了县令的话。
      “没有,”县令扶着女贼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茶:“喝口茶,顺顺气。”
      “我的捕快掰开那小孩的手,小孩手里确实攥着几枚铜钱,铜钱上还沾着些许面点子。就算倒了这一地步那小孩还不承认偷了钱……”
      “那小崽子偷钱了?”女贼一拍桌子站起来,气得青筋直冒,小小年纪谁教的他偷东西?
      “你坐下,”县令扯着女贼的袖子拉她坐下,自己站起来给她顺气。
      “你画眉了?”刚被女贼撞破自己瘫坐在太师椅里,县令心虚不敢看女贼,现下借着给女贼顺气的机会偷偷仔细看她,发现她画了眉毛——柳叶似的墨绿色弯眉,眉心一蹙仿若天下水源的精华都汇聚于此,。虽然一身短打穿扮,不施粉黛,一头长发高高竖起没有一点装饰,却美妙不可方物,有种特殊的美感。
      “嗯。”女贼第一次学着画眉,山上也没有画眉的小姑娘,没有对比,自己也不知道画得好不好,听闻此话耳朵上悄悄爬上两朵红霞,红霞似乎自太阳而来,热得耳尖发烫。
      “姑娘第一次画,能达到这种效果实属难得,若小生亲自给您画自当有另一番天地。”
      小县令重提画眉之事,想起刚刚孔老头儿嘣嘣敲击地面的场景,女贼一身冷汗,心思回转,耳上的红霞褪去:“小敖子到底偷钱没有?”
      “姑娘莫急,我这就带你去找张敖,路上慢慢跟你说。”县令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女贼先行。
      女贼起身离开,县令在身后跟着指路。
      “姑娘若穿上时兴的襦裙定然更美,要不你明日晚上我房里,我在桌上给姑娘留一件冷氏成衣铺的襦裙。”县令在女贼身后言语不停,丝毫不见之前摊在太师椅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以前一样,我把下人全部支走,姑娘只管翻窗来拿。”
      “我穿这短打挺好。”
      “珠钗呢?姑娘喜不喜欢珠钗?张氏胭脂铺最近上了几款珠钗,我看城里好多小姑娘都带着,你要不要。”
      “谢谢县令,我不要。”
      “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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