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朝朝暮暮》良俗半

12、跳楼

　　“萧筱你快下来吧！”
　　“别闹了！有事不能好好说么！”
　　“你用得着这么吓唬人吗！”
　　“明明是你的错现在还不得了！”
　　“你就不能想想你的错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任何人都不可能平白无故欺负别人！”
　　“你还要干嘛啊？刘涵她们不都公开检讨了吗！”
　　“你至于吗你！”
　　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从来只会肆无忌惮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萧筱听着人群中传出来的嘈杂的声音。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悲伤的情绪。
　　顾卿看着萧筱，他的脸上却有一道泪痕，他真的好害怕，他真的怕下一秒萧筱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都他妈闭嘴！”
　　声音逐渐安静。
　　“萧筱！我们下去！我请你吃好吃的！”于芷晴站在人群中大喊，萧筱没有任何反应。
　　“萧小姐，好啦，我们下去好不好？这里一点不好玩，这里好吓人的，快过来，我们一起下去你去看我打篮球好不好？”顾卿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微微的哭腔。
　　萧筱一改往日的沉默，只是冰冷地看着顾卿，亦或许是顾卿身后的“杀人凶手”。
　　早上还和他说说笑笑的女孩，现在却坐在高楼边。
　　萧筱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自责，顾卿也是第一次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萧筱看着顾卿的眼眶里的眼泪从眼睛里跑出来。
　　终于开口道：“大家都不喜欢我，那我消失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顾卿心脏都停掉了一拍。
　　没有任何声音。
　　萧筱坐在楼顶边，腿悬空在半空中，她微微侧过身就这么看着顾卿，人群中的学生还是老师都不敢再开口。
　　他们这个时刻终于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是，一句话，可以杀死一个人。
　　顾卿控制住情绪，尽量温柔地说：“我喜欢你啊，还有，还有于芷晴，还有杨旭他们，我们都很喜欢你啊，他们都是傻逼，我们萧小姐这么好，不需要垃圾的喜欢，我们都在呢，不要听那群傻逼放屁，萧小姐，快过来。”
　　萧筱没有开口，顾卿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萧筱没有抗拒。
　　顾卿想走第二步的时候，萧筱开口道：“我很难过。”
　　他刚想开口安慰，萧筱又道：“他们都说我。”
　　顾卿的眼泪止不住了，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此刻，他体会到那种自责与无奈的感觉了，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欺负，成为被舆论杀死的受害者，看着她一步步被踢下深渊，自己无能为力，自己做再多的努力，也没办法好好保护她。
　　很无奈，那种就好像一只羊被一群狼围攻的感觉，他没有经历过，因为他自己有实力不被欺负，可是现在，他看着萧筱，自己很心疼这个女孩。
　　再怎样的努力，都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好啦，萧小姐，我们有话下去说，这里很危险，下去说好不好，我给你买好吃的，我们去吃火锅和奶茶，别去想别人，我向着你呢，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呢，谁说你我弄死他。”顾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这里太高啦，很危险的，求求你啦~萧小姐，和我下去好不好？”顾卿试探性地问道。
　　顾卿又往前走了几步，还有一米多就碰到萧小姐了。
　　“我不怕。”
　　高楼都不惧，也不愿回到那个可怕的人群中。
　　顾卿心里的那种难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萧筱看着顾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眼眶红红的，顾卿的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
　　“我没见过你哭。”
　　“哈哈哈，我没哭，萧小姐你看错啦，萧小姐我们下去，下去，别在这，我在呢，我保护你。好啦好啦，萧小姐，和我下去。”
　　“萧小姐，我们不要在意他们的话嘛~当他们是放屁，如果实在听不下去，揍他，打个半死不活，医药费我出，萧小姐，过来。”顾卿向萧筱伸出手。
　　萧筱没有动静，一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顾卿，后面黑压压的人群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们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们只是做了大多数人做的事，他们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大家都公认的恶人，他们并不想杀人，如果真的看着一个人从他们面前死亡，人类的本能反应会很害怕与无法忘怀，也许会成为他们的阴影伴随一生。
　　所有人都变成了施暴者的提线木偶，被牵着鼻子走，他们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圣人，他们的生活太平静了，他们想掀起波澜，大家都认为的恶人，才是那个最该得到补偿的可怜人。
　　大约两分钟以后，顾卿的手还是悬在半空中，心里有些慌了，他害怕他的手就近在咫尺，萧筱万一一跃而下，那就是眨眼间的事，害怕自己没拉住，这个可怜的女孩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们对视着，渐渐的，顾卿好像有一瞬间看见萧筱眼睛里的绝望被光芒取而代之，瞳孔里有顾卿的影子。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两双眼睛对视着，温暖的感觉席卷全身，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萧筱伸出手，顾卿拉住了萧筱的手，萧筱缓缓把腿收回来，慢慢站起来，萧筱实打实地站在高楼边的时候，顾卿的心终于放了下去，一把把萧筱拉入怀中。
　　他抱着这个和自己相差三岁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女孩，他感受到女孩温暖的身体，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活着。
　　顾卿缓缓开口：“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很难过。”萧筱把头埋进顾卿的怀里，闷声道。
　　“我知道，不要管他们，他们都是傻逼。”
　　“他们说我，他们骂我，他们说我恶心，让他们想吐，和我在一个班晦气，我勾引男人，当小三还犯贱，我长得丑心还丑，我心机女坑害别人，不要脸...”萧筱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向自己的家长告状，喉咙里的哽咽声清晰可辨。
　　顾卿什么都没说，他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颤抖，发出抽泣声，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他害怕下一秒这个女孩转头就从高楼轻飘飘地落下去。
　　“于芷晴呢？”
　　“她帮我说话了，可是他们也骂她更凶了...”
　　顾卿不再言语，“他们让我去死...我就，去死好了...”
　　萧筱最后说出这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卿再放开萧筱，他看着低着头的萧筱，眼泪还在滴答滴答落下来，他拉着萧筱的手，越过人群，跑下楼。
　　于芷晴看着他们，还想追上去，但是突然觉得，他们独处也好，顾卿是高中生，看待事情比较成熟，他也能好好安慰萧筱。
　　人群散了，大家都从顶楼走下楼梯。
　　他们还在窃窃私语，似乎还在肆意评价这场闹剧。
　　顾卿一直拉着萧筱，越过花园，跑下楼梯，略过操场，一路狂奔到校门口，保安不愿开门。
　　直到顾卿让萧筱给老师打了一个电话，二人才跑出校门。
　　萧筱也不知道要和面前这个人去哪儿，她也没看路，就抬头看着顾卿的背影，明明只是认识几天，可是这个人却总会把身上的温暖毫无余地地分给自己，是见义勇为，是正义的看不惯，还是，其他？
　　二人的脚步从未停歇，萧筱就这么拉着顾卿的手，跟在他的后面。
　　顾卿直愣愣地带着萧筱到了一棵梧桐树下，刚绕了许多弯路，校区本就不是最繁华的主城，又上了许多阶梯，这似乎是个隐蔽的小地方，不大的地方，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屹立着，就占了这个小地方的一半的地方。
　　金黄色的叶子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空气中洋溢着治愈的气息，却不燥热，梧桐树不知存在多少年了，树干很粗，是一棵参天大树，有一种，伟岸的安全感。
　　萧筱不明所以。
　　“好看吗？”
　　“嗯嗯。”
　　“这个地方也是我偶然发现的，还是有点偏僻的，杨旭他们，我都没说呢，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萧筱愣了一下，也许是梧桐树的风景很美，还是温暖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她有一瞬间异样的错觉。
　　顾卿先走过去坐在树下，萧筱也跟着坐下。
　　萧筱紧挨着顾卿，轻轻地靠着顾卿。
　　“萧小姐，你才初一对吧，你还有那么多时间呢，你还有大好前途呢。为什么要和那些垃圾计较呢？要么当场还回去，要么记仇以后加倍奉还，我们都在呢，不会没有人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萧筱的心脏莫名停掉了一拍。
　　“还有于芷晴，杨旭他们，还有你爸妈，不能自己把自己困在那些东西里啊，对吧，人嘛，要开开心心，再不济，我们都能逗你开心啊？”顾卿转过头看着萧筱。
　　“他们说话真的很难听。”萧筱嘟囔着。
　　“那就反击啊，骂回去，要不然就打回去，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受气呢？你又不欠他们什么，有人跟你找事别怕，君子动手不动口，能打架就别哔哔，打不过我帮你啊，哥以前可是打群架单挑一堆人的。”顾卿说道。
　　“打架你还挺骄傲啊？”
　　“咳咳。”顾卿战略性咳嗽。
　　“单挑一群人，怎么回事啊？”萧筱追问道。
　　“哎呀，就是有次我路过一个小巷子，看着一群男的欺负一个眼镜，那男的又贼怂，蹲地上抱着书包挨揍，那群傻逼拳打脚踢的，那眼镜还不反抗，那都我初三的事了，那时候年少气盛，然后我就火了，就上去单挑了他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最后那群傻逼就打不过就跑了，真的垃圾，一群人干不过我一个。他们看着就一群初一的吧，真的欠揍。”顾卿解释道。
　　“你这才过一年，说的你好像多成熟一样。”
　　“那次欺负你的那群傻逼真该庆幸自己是女的，不然她们早就进医院了！还有那些传谣言骂人的，他妈的，我真想把那些玩意儿揍一顿，直接牙都给他打掉，什么玩意儿。”顾卿恶狠狠地说。
　　萧筱没有再说话了，顾卿摸了摸脑袋，感觉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
　　良久，萧筱开口：“他们为什么不喜欢我？”
　　“鬼知道啊。”顾卿话音刚落。
　　“他们为什么讨厌我？”
　　“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
　　“我真的很可恨吗？”
　　萧筱的三连问倒是把顾卿问住了，顾卿一瞬间哑然失声。
　　良久，顾卿回答：“不是你的错，就比如你的手被人砍了，你会觉得是你自己的错吗？”
　　萧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卿接着说：“你的手莫名其妙被别人砍断了，你很疼，你很恨他们，但是围观者不会这样想，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去心疼你，可怜你，而是去寻求真相，他们总会去找他们想要的全部事实。其实人们都是这样的，网上谁谁谁被怎么样了，被别人伤害了，或者是怎样，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关心的这个受害者，而是去寻求真相，有一部分为施暴者开脱，他们总是会认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就是定律，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会觉得任何人都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另一个人，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是有些人，扭曲的心理促使他们要把自己的生活不美满发泄到别人身上，巧了，你偏偏就是那个无辜者，施暴者有一万种理由去编排你，他们可以颠倒黑白，治愈人心的是语言，但是杀死一个人的也是语言。他们既然都选择伤害无辜者，那他们会为自己的行为用一万个理由找补，他们会把脏水泼到你身上，很多人都是理智的，比如我们高中部，就没人去管这些破事，因为这些事不关我们的事，而且看的清对错。很多人就是用看热闹的心理，去指责他们认为的恶人，这件事本就不关外人的事，他们以为自己就是那种大人物，指责了恶人，自己立了功沾沾自喜，可是他们只是一群智障，傻逼只会跟着傻逼走。所以不要管他们，你的死活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只会用对不起来掩饰自己的错误，甚至有些傻逼理直气壮地会说，我们只是说了几句话，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弱。”萧筱懵懂地看着顾卿。
　　“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啊？哦哦。”
　　“他们就是墙倒众人推，最后就算发现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甚至逃避。所以不要去看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不要听他们说什么，只用和我，和于芷晴，和那些喜欢你的人交流就好了，垃圾说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话？事实摆在这，是他们的错，没必要去和一群智障争论，对牛弹琴，你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地生活下去，不能辜负了我们这些喜欢你的人啊？”顾卿看着萧筱的眼睛。
　　“好。”
　　“萧小姐，我会一直在。”顾卿不再看萧筱，抬头看着金黄色的树叶。
　　萧筱的脑袋微微搭在顾卿的肩膀上。
　　“一直是多久？”
　　顾卿顿了一下：“一直就是，直到你我逝世。”
　　萧筱也抬头看着树叶，密密麻麻的树叶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却遮住了太阳，阳光从树叶的细缝中零零落落洒下来。
　　“好。”
　　“我不是一个慈悲为怀的人，我也不想当一个救世主。可是那天，是我碰见了这个事，我把你救下来，我看不惯他们。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破事，我没办法拯救所有人，我至少，至少不能让我救下来的眼前人，最后还是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我只想好好保护你，我不喜欢懦弱又怂的你，我想要让你变为以前那个开朗的女孩，也许以前你形单影只，现在我在，既然决定好掺和这些破事，决定好要保护你，这个约定会直到你我逝去。”顾卿说道。
　　萧筱总感觉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有个人突然陪在她身边，自己不会再有什么事，也总是好的，谁不想过着平静的生活呢。
　　满怀期待的女孩以为新的开始是美好的生活呢，却被施暴者毁掉破碎的梦，被踢落谷底，在黑暗之中，突然有一束光照进深渊，有个人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挡住那些伤害。
　　有人给自己撑腰，这种感觉，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人言可畏，有些人他们到他们伤害的人濒临死亡的时候，才知道，哦，我错了，但是别想得到他们的后悔与补偿，他们只会害怕与逃避，想方设法撇清关系，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在乎你的生死，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太脆弱了，会感受到爱的，这个世界上总归会有人爱你的，更也许在未来。那些肆无忌惮就发表自己的言论，去指责别人的人，又或是在网上评论这些事的人，自我认为，没有任何资格，你不是那个事情里的任何人，不是围观者，也不是受害者和施暴者，不是校方不是警方不是家长，又为什么要去说，骂施暴者还是说受害者，又或者是，说围观者不去制止，尽管你说的是对的，但是真的没有资格，可以针对这件事情，甚至谈校园暴力的问题，说事不说人，就算是错的，也轮不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去管，施暴者是错的，他们是扭曲的心理，但是不能一竿子打死，说施暴者的家长甚至亲人都是有罪的。那些人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在校园暴力中的人，很少会有人真的摆脱阴影，被拯救出来，最后好好生活，大多都是被阴影控制，甚至说几句话，做些事，好像惹到别人生气了，就会畏畏缩缩，甚至别人语气重一点，就会很害怕，很难过，不是矫情，真的不是，只是被欺负惯了，心里无法改变那种害怕了，也许校园暴力里的施暴者他们受到惩罚，可是他们还是会好好的过一辈子，别想他们有任何心理负担，有些施暴者，他们不会改变，只会记仇，有些施暴者，他们会重新做人，但是他们不会有愧疚，他们会觉得，他们也受到惩罚了，扯平了，他们不欠你的。只有受害者会被困在不堪的回忆里，暗无天日。我很同情经受过校园暴力的人呢，他们记性不是很好，却能数出来几次伤害，几个耳光，几脚，自己承受了什么。别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一套，能校园暴力别人的人都是大多扭曲的心理，就算这件事被发现，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去解释，去开脱，第一时间，大家只会寻求真相，施暴者只会找理由，个人认为，不代表大家的意见。不管怎么说，那些悲剧已经产生，无法挽回，阴影会伴随他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