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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朱御史的毒奶 崔娥皇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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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娥皇也是有点想当皇后的。虽然有皇上的溺爱,她这个贵妃当得相当威风,但是很显然当皇后更威风。
可朝中有很多大臣不同意,朱国安就是其中之一。
朱国安:“贵妃骄奢善妒,专宠于陛下却无劝谏之德,不能担负中宫之任。况崔氏一门位高权重,贵妃封后,必定更加专横,更恐有外戚擅权之祸。再者,贵妃又无子。无德又无子宠妃当了皇后,岂不是要生祸端,让后宫不宁,严重起来还要殃及国本。”
论杞人忧天的本事,真是无人出其右。
朱国安其人,稳居朝中最讨厌的人之榜首。臣子有失,朱御史斤斤计较,天子有失,朱御史悲从中来。皇上为了讨好崔娥皇从宫外搜罗了很多奇珍异宝,也不是没付钱,朱御史就引经据典地把古往今来的昏君庸主细数了一遍,告诫皇上一定要以史为鉴,当一个洁身自好的好皇帝。
倒没有人认为朱御史是为了女儿存私心,因为皇上好朱婕妤做的松鼠鳜鱼,曾连着三天去朱婕妤宫中用膳,这事被朱御史知道了,连夜上书,言辞恳切地表示臣罪该万死,没有教育好女儿,竟使女儿谄媚陛下。
朱御史,真乃奇人也!
崔娥皇躺在皇上的怀里,心安理得地享用皇上亲自剥皮投喂的橘子,听皇上讲朱御史的故事。
皇上说朱御史曾经连中三元,是天下读书人偷偷挂在房间里膜拜的考神。他好读书,精性理学,正直严谨,一身正气,铁骨铮铮,今日的功名全是靠寒窗苦读而成。自从朱御史当上御史大夫以来,朝中风气让人耳目一新,整个京城作奸犯科腐败堕落的事都少了大半。
朱御史还收了一屋子学生,入朝为官后,一个个都有乃师之风,刚正不阿。
崔娥皇撇了撇嘴,又指使皇上给她剥了个橘子:“世间居然有这样的人才!”
皇上:“朱国安这个人真的有病,他的强迫症很严重,恨不得所有人都是圣人所有事都毫无瑕疵恰到好处。”
崔娥皇点头:“他确实有病。”
皇上把一瓣橘子贴心地喂到崔娥皇的嘴里:“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朱婕妤就是朱国安这辈子最大的克星。据说朱婕妤出生的时候,朱国安正在研究学问,朱夫人让他给女儿取名,他顺口说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名字已经写进族谱了。朱国安追悔莫及,到现在一想到女儿这个名字还觉得百爪挠心万分痛苦。”
崔娥皇:“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皇上:“娥娥你怎么了?”
崔娥皇:“胃好难受,想吐。”
崔娥皇真的怀孕了,仰仗朱御史这口毒奶。茹妃听闻此事,坚决认为朱御史有神通,正在千方百计想要出宫去膜拜一下朱御史。
崔贵妃曾有过一个孩子,怀胎尚不足三月,莫名其妙就流产了。
小禾正是因此被皇上以护主不力为由送还崔家的。
崔娥皇看着铜镜里自己卸去脂粉的素颜,仔细检查眼角有没有生细纹。她突然在镜中窥见了坐在床上的皇上。皇上手里举着一本书人却在出神,点在床边的蜡烛拼命地流下蜡,他的眼神中有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这种深邃崔娥皇似曾相识。
皇上上次得知她有孕,有那一个恍惚间,也是这样的眼神。
“皇上?”
崔娥皇用玫瑰花露把自己抹得香香的,蹭到皇上身边坐下,提醒他书拿反。
皇上:“爱妃你不是不识字吗?”
崔娥皇:“……妾只是识字不多。”
皇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崔娥皇却没有看到,她自顾自地靠在皇上的肩膀上,带着十二分的深情:“皇上,我欠你一个孩子。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的。”
皇上一愣,下意识地用手背去贴崔娥皇的额头。
崔娥皇难得很温柔,温柔到让皇上产生了怀里抱着的是文妃的错觉。
她和皇上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酸梅汤不慎害了一位李美人流产,她进了冷宫,皇上还说要因此事问罪崔氏满门,要将崔家的父兄都贬谪出京。
她困意满怀,用含含糊糊的嗓音说着含含糊糊的话,什么真的没想过要害李美人的孩子,什么其实并不是很在乎是不是能当皇后,什么其实她更想要个公主……末了,她却问:“皇上,如果我没能为你生个皇子,你会失望吗?”
皇上竖着耳朵仔细听,又听到一句:“……你不会真的问罪我的父兄吧?”
崔娥皇的声音越来越小,皇上回过神来,看着崔娥皇打着轻鼾睡得特别香。
皇上一夜都没睡着,他不知道李美人是个什么章程。他想:原来娥娥在梦中也不愿编排别的妃子,宁可虚构一个查无此人的美人,娥娥真的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子。皇上看着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崔娥皇,亲了亲她的脸,一阵玫瑰花香钻进鼻子,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崔娥皇翻了个身,又睡得昏天黑地。
太后听闻贵妃有孕的消息,特地派人去传崔娥皇到仁寿宫坐坐。
崔娥皇实在推脱不掉,便不情不愿地踏进了仁寿宫。崔娥皇挤出一个笑脸,优雅地给太后行礼请安,款款落座,在心里默念皇上的嘱咐:要对太后毕恭毕敬,不要让她挑出错来。太后给的糕点千万别多吃,尝尝味道就好,太后给的茶千万别喝,闻闻香味就行。
谁知太后今天让人端给崔娥皇的,是酸梅汤。
崔娥皇看了看酸梅汤,用丝帕做作地掩着嘴,冲太后笑道:“母后的酸梅汤,看起来真新鲜哈。”
太后一针见血:“瞧着贵妃这样子,是不想喝?”
崔娥皇笑笑:“母后说笑了,妾实在是不舒服,喝不下。”
太后冷哼一声,小声说:“装都装不像。”
崔娥皇在太后宫里吃了一顿午饭,坐得腰酸背痛,什么都不敢多吃。她眼看着桌上那碗鸡汤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可一想到皇上的嘱咐,又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崔娥皇捧着碗的手指有点微微颤抖。这顿饭,真的很考验意志力。
太后翻了个白眼,在她看来,贵妃远不如文妃有才干,又不如贤妃有主见,也不如茹妃有一技之长能时不时给批个黄道吉日,就连爱笑讨喜的江修仪和温顺懂事的典范闺秀朱婕妤都不如。
怎么皇上偏偏就要宠爱贵妃呢?
“狐媚。”
太后瞪了一眼崔娥皇,看见她十分做作地用筷子沾了三粒米饭往嘴里送。
“贵妃要是吃不下,就跪安吧,老身要午睡了。”
崔娥皇如释重负地从仁寿宫溜了出来。
崔娥皇到现在都无法如愿当上皇后,除了朝中格外正直的言官御史们的坚决反对之外,更深一层原因就是太后实在是不喜欢她。
从前太后尚且会装出一副慈祥宽容的样子,如今却公然摆出对贵妃诸多不满的姿态。宫里宫外人人皆知太后不喜欢贵妃,连起居郎都要记上几笔太后平时教训贵妃的言行。如此种种,即便是崔娥皇如今身怀皇嗣,想要再往前走一步也是分外艰难。
皇上不能为了贵妃背上不纳谏不孝顺的锅。
皇上满怀愧疚地给崔娥皇剥橘子:“娥娥,如果你娘家的没有如今的权势,或许你就可以当皇后了。”
崔娥皇突然警惕:“皇上不会真的想贬谪我的父兄吧?”
皇上一愣,分外委屈:“娥娥,朕没有想过,只是想让咱岳父让出兵权颐养天年……”
崔娥皇:“是你岳父,他还能上山打虎呢,颐养什么天年?”
皇上:“是咱爹。朝廷里的事,你不懂。”
崔娥皇:“我确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