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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然重生 她回到了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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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的崔贵妃死了。
宫女们传得活灵活现,精彩纷呈。
有人说崔贵妃进了冷宫,伤心抑郁,终究是疯了,趁伺候的宫女不注意,一头磕死在桌角上;有人说一向讨厌崔贵妃跋扈的娘娘们联手收买冷宫的侍卫把她按死在桌角;更有甚者说看到那日皇上亲自去了冷宫,和崔贵妃发生龃龉,贵妃死得蹊跷……
然而这些传言的立足点,只不过是冷宫里一张沾染血迹的桌子。
这个入宫六年,一向宠冠后宫,嚣张跋扈的女人一个月前因为谋害皇嗣被关进冷宫,一个月后不明不白地磕死在桌角。
崔娥皇坐在床上,呆若木鸡。她四下打量了一番,雕梁画栋,极尽奢华,正是她从前居住的凤仪宫。
头疼,头特别疼。
崔娥皇认真回忆了一下,那天她正在用一盆热水蒸脸,皇上突然闯进来,支开了所有宫女,关上门一本正经地说:“娥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告诉朕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谋害李美人的孩子?”
崔娥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太棘手了,她实在是回答不出来。
崔娥皇很讨厌李美人,因为李美人长得不甚好看,还惯会惺惺作态,走两步就要喊累,站在原地扭扭捏捏非要皇上抱。皇上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就吃李美人这一套。
风和日丽的午后,崔娥皇突然福至心灵,赏了李美人一碗酸梅汤,一个时辰后就传来消息说李美人流产了。那天为了和皇上闹脾气,李美人早饭午饭都没吃,就喝了这一碗酸梅汤。
人证物证俱在,于是皇上把崔娥皇关进了冷宫。
崔娥皇难以启齿的原因,是她在给李美人的酸梅汤里下的是泻药。她确实给李美人下药了,也确实不知道泻药到底会不会导致孕妇流产。再者,下泻药这种事委实不体面,说出来丢人还没人信。
恶作剧玩脱了,哭哭啼啼喊冤更加不体面,于是崔娥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进了冷宫。
皇上被崔娥皇的态度气得咬牙切齿:“事到如今,还和朕闹脾气?!不要仗着朕宠你!”
崔娥皇心疼冷宫难得供应的热水,她已经很久没有蒸脸了,脸干得很。她瞥了皇上一眼:“说了实话,皇上会放了我吗?”
皇上沉浸在爱妃和自己闹脾气的臆想中:“当然不会。”
崔娥皇:“为什么?”
皇上:“这是多好的机会,可以问罪你的父兄,把他们贬出京城,除去了外戚势大的隐患。”
崔娥皇:“滚。”
这一句“滚”仿佛喊进了皇上的心缝,皇上非但没有生气,目光还变得温柔起来,他握住崔娥皇的手,饱含深情地说:“娥娥,这件事只要告诉朕实话,哪怕你真的害了李美人的孩子,朕也可以原谅你。”
崔娥皇想挣脱开皇上的手,她看着皇上俊朗的脸眨了眨眼睛,憋出一句:“皇上,李美人的事,我很抱歉。”
皇上用力握着她的手:“娥娥,你是不是吃醋朕宠爱李美人?”
崔娥皇看着皇上的目光中竟莫名有几分期待,甚至怀疑皇上因为痛失爱子精神出了问题,她拼命挣扎了几下,说:“妾不敢善妒……”
话音未落,皇上喜上眉梢,“女人否定就是肯定,娥娥,你果然是吃醋!”
崔娥皇想骂娘,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因为在挣扎过程中皇上突然放开了她的手,一瞬间用力过猛失去重心,她整个人往后倒,说时迟那时快,磕在了桌角上,血溅当场。
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了疼和渐渐飘远的皇上的叫声,“娥娥!娥娥!娥娥……”
回过神来的崔娥皇觉得头还是疼,她都快把头发薅秃了也没发现自己的脑袋上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更诡异的是三年前就出宫的宫女小禾奇迹般地跪在她面前,端着一碗乌漆麻黑的药,说:“娘娘可算是醒了,您再不醒,皇上要让整个凤仪宫陪葬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
崔娥皇进宫的第二年,太后设宴邀请满宫嫔妃赏花。那天崔娥皇的酒量出奇的差,她醉醺醺地往锦鲤池边走,脚一滑就掉进了水里,好不容易给捞起来,高烧难退,一天一夜才醒。醒来后,小禾也是这样端着一碗药跪在床前。
皇上要让整个凤仪宫陪葬的话深深印在崔娥皇的脑海里。
“昏君行为。”
崔娥皇经过纠结和挣扎,惊慌和恐惧,终于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她回到了进宫的第二年。
都说世上没有后悔药,但老天爷却突然用一堆后悔药把崔娥皇埋了起来。
崔娥皇吸吸鼻子,带着浑重的鼻音让小禾带着屋里几个低着头等吩咐的小宫女小太监躲得远远的,然后把自己裹进了棉被里,开始盘算自己这从天而降的幸运人生。
崔娥皇回顾自己此前的人生,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生得倾城美貌,入宫就封了贵妃,皇上也不错,一个月能有十五天是赖在凤仪宫的。这样的人生,就算是从头来过,也不能再舒坦了吧?可要真的什么都不改变,也太浪费了。
崔娥皇在脑海里给自己想像出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就像是画像里的老神仙。
老神仙捋着胡子神秘兮兮地问:“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崔娥皇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回答:“小女胸无大志,没有心愿。只是家里老爹希望我能成为皇后,再生一个儿子,儿子能做下一任皇帝。”
老神仙:“你心里有什么疑惑未解?”
崔娥皇:“李美人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泻药害死的?我到死都没想明白。”
老神仙:“你死前有什么遗憾吗?”
崔娥皇:“没成为皇后,没生儿子,儿子还没做皇帝。”
老神仙:“重新说。”
崔娥皇:“唉,我都不知道我死了之后皇上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问罪我老爹。”
老神仙:“那你打算怎么办?”
崔娥皇:“既然能重来,怎么也不能再宫斗失败进冷宫了,我四年后一定不会再给李美人下泻药了。”
老神仙:“你有认真宫斗过吗?”
崔娥皇:“……请您离开。”
崔娥皇仔仔细细盘算了整整一下午,接受了自己的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蠢。她回顾入宫这六年来在宫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又确定了自己根本没有认真宫斗过这个事实。最后,她燃起了斗志,那个不懂琴棋书画,不识风花雪月,胸无点墨的崔贵妃死了,现在坐在床上的,是依旧什么也不会但是即将拥有两世智慧的崔贵妃!
想到激动处,崔娥皇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板。
差点把守在门外的小禾给招来。
“娥娥!娥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等崔娥皇反应过来,皇上着急忙慌地推门而进,蹿到床前连人带被一把搂住:“娥娥,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朕吓得两天都没睡个安稳觉。”
崔娥皇抽了抽嘴角,努力呼吸着,用柔弱的语气说:“妾没事了,皇上不必担心。”
皇上看着崔娥皇憔悴的脸色,摇摇头说:“不,娥娥,对不起,都是朕不好。明明知道你和太后不和,还让你去参加太后的宴会,这才害你落水,都是朕不好……呜呜。”
崔娥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皇上爱女人作,尤其爱自己的女人作。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受虐体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