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木》拾草昨叶何

3、玖&拾肆

　　“小夏总，请问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察觉出夏慕青的片刻愣神，助理轻声询问道。
　　“没事，继续吧。”夏慕青回过神来，双眸直视前方，紧盯着门口推门即将而入的青年的身影，暗声道。
　　“各位老师好，我是云软，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次面试……。”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
　　长高了，变瘦了，头发更短了，夏慕青默默观察着云软的变化，但当他试图透过眼前这位冷静沉着，不紧不慢地回答面试官问题的青年身上，找寻多年前那个一直对着他温柔地笑着，软软地叫着“木木哥哥”的少年的身影，却发现只是徒劳，他找不到，他看到的，是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涉世颇深，学会了藏锋守拙的优质求职者。
　　“好。”几个面试官赞许地点点头，互相示意，然后对云软说：“我们对你已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非常感谢你能选择我们，相信以你的才能未来一定会实现自己的价值。”
　　“谢谢各位老师的赏识。”云软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欸，等下。”其中一个略显年长的面试官突然想到什么：“云软，我们坐在最旁边的那位小夏总，也在国外留学过一段时间，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许多共同话题。”
　　面试官话音未落，夏慕青已经先行站起来，走到云软身边，他想像以前一样握住云软的手，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拍拍他的肩，故作轻松地笑道：“软软，好久不见。”
　　“啊？小夏总，你，你们认识啊？”在场的几个面试官表情一滞。
　　“好久不见，夏总。”云软抬眼，轻轻说道。
　　多久，到底有多久，这一声“软软”一下子把他俩拉回了多年前，仿佛后来发生的一切糟心之事从未发生，仿佛他们还是那拥有着最纯粹的心性的孩童。
　　果然如此，夏慕青苦笑道，“你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顿饭吧，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店，怎么样，那么多年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一家老招牌了。”
　　“不用了，夏总，我哥哥和嫂子今天要回家一起吃饭，我也好久没见我小侄子了，以后有时间我来请你吧。”云软微微颔首，再次鞠躬：“谢谢各位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夏总再见，各位老师再见。”
　　夏慕青无法强求，但他明白，成年人话中的“以后”就是没有以后了，他何尝没有听出其中的客套，只是，软软，云软变成言行举止都如此滴水不漏的人，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这让他想起曾经那段谁都不愿再提及的往事，“罢了，罢了。”夏慕青急忙停止回想，那件事让他此生都难以介怀，每当想起时，都会一如和第一次得知时一样，痛彻心扉，追悔莫及。

　　直到坐到车上，云软都还没缓过神来，从他看到夏慕青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又不可控制地开始绞痛，原来那么长时间过去了，那看似愈合的伤疤下，仍旧是血淋淋的伤口，今天夏慕青的突然出现，就像是突然一把撕开那薄如蝉翼的结痂，让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往事也随即争先恐后地涌进他脑海。
　　云软靠在椅背上，半阖上眼，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且有愈下愈大的架势，陈叔打开刮雨器，从后视镜瞧见云软在真皮座椅上蜷缩成一团，拧开暖气空调，轻叹一声，那么多年了，小少爷怕冷时缩成一团的习惯还是没改过。

　　“云软，你哥哥找你。”一个扎着俩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冲埋头画画的云软喊着。
　　云软抬起头，眼神和教室后门探头探脑的云峥对上，“小子，过来。”云峥招招手。
　　“外面下雨了，陈叔不方便来回送我们俩，你这节课下课以后乖乖在教室里等我，我们一起回家，别乱跑，听到没有！”云峥扔给云软一袋饼干，“饿了没有，这是我从慕青那儿顺的，他每天桌肚里堆的别人送的零食都快满出来了，怎么就没女生送我吃的呢，明明大爷我也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欸，臭小子，你别走啊！”
　　云软啪叽把后门一关，头也不回地拎着小饼干跑回位子，继续画画去了。
　　“云软，你怎么还没走呀？”最后一课的老师走过来问道。
　　“呃，我等我哥哥放学，他初中部的。”
　　“初几的？”
　　“初一。”
　　“初一的呀，他们今天放学后，还有一个年级班会诶，可能有点久，要不你先去你哥哥教室等他吧，因为老师要把教室的门锁了才能走，老师不能太晚回家，老师也要去幼儿园接自己的宝宝，我等下送你去你哥哥班级好不好？”
　　云软迟疑了一下，说：“好吧。”
　　锁好门后，老师帮云软提着包，领着他向初中部走去。
　　“你哥哥几班的呀？”
　　“三班。”
　　“三班啊，三班好啊，是个尖子班，特别是那个叫夏慕青的，你认识吗，哎呦，我都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啊，太羡慕了。”
　　“认识呀，他是我哥哥最好的朋友！”一听到美术老师这么夸木木哥哥，云软感到既兴奋又自豪。
　　“最好的朋友呀，那你哥哥也一定很优秀喽，那我们小软以后一定也很厉害，毕竟现在画画就画得很好，对不对？”美术老师摸摸云软的头。
　　云软有些害羞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
　　“好了，到了，你进去吧，老师帮你把灯打开，你知道你哥哥位子在哪儿吧？”
　　“知道。”
　　“行，那老师先走了啊，你就在这儿等哥哥，不要乱跑哦！”
　　“好，谢谢田田老师，拜拜！”
　　“后天见！”
　　云软提着小书包，朝云峥的座位走去，结果看到了凌乱的桌面和塞满了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桌肚，他嫌弃地抽抽鼻子，目光转向了隔壁座夏慕青的位子，把包放在空旷的课桌上，瞄了眼桌肚，还真像云峥所说，各种巧克力饼干，云软肚子开始“咕咕”地叫，但知道未经允许不能乱拿别人的东西，便偷偷咽了咽口水，往小书包上一趴，听着窗外的“嘀嘀嗒嗒”的雨点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云软感觉有双手在轻柔地摸自己的脑袋：”软软，别睡了，小心着凉，回家了。”同时，又夹杂着几声听着就让人不愉快的喊声：“臭小子，还蛮机灵，知道跑到我教室来找我，但是，你咋不坐我位子啊，咋的，是慕青的位子更舒服吗？”说完，传来女生们窃窃的笑声。
　　云软直起身子睁开眼睛，看见夏慕青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还有几声女孩的惊呼声：“哇，云峥，你弟弟长得好漂亮啊，跟你完全不像。”
　　“去去去，谁要被夸漂亮啊，我这是爷们儿，爷们儿懂吗？”云峥拍了下云软的脑袋：“走了，小子，麻利点拿好你的东西，慕青今天跟我们一起回家。”
　　云软一听夏慕青晚上又要住自己家，高兴地仿佛脑袋上冒出了一朵小花，他连忙背起小书包，拉起夏慕青的手。
　　夏慕青摸摸云软睡觉时被书包带子压出的印子，这时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三个女生捧心做出惊呼状，其他男生莫名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这冲着两个男生傻笑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啊？”“要你管啊，闪一边去，别挡着我看软木cp。”其中一个女生不耐烦地挥挥手。
　　“C，C什么？”那个男生一愣，转而嘲道：“都不知道你们一天到晚在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什么攻守，什么1，什么0，神经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