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从那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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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回想那天的事，哲也都百思不得其解。
噩梦般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薄纱，他想起漫天的大雨，昏暗的光线，还有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压抑着什么即将满溢出来的东西，让他不敢深究。
从前，他们之间亲密得完全融不进其他人。但发生这件事之后，哲也觉得跟哥哥似乎产生了距离感，却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提出要带征十郎外出见学，让哲也回母家生活一段时间，由住在东京的祖母负责照顾。
平日里哥哥忙于学业，父亲常年出差，偌大的住宅十分冷清。而且，哲也还能代替母亲陪伴年迈独居的祖母，看上去是个两全其美的安排。
可是，他不想跟哥哥分开。哲也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征十郎，对方却一言不发地避开他的视线，全然一副默认的态度。
见此情状，哲也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只能低头答应。
搬家后，在祖母的细心关照下，哲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她的性格温柔宽厚，恬淡如水的气质与母亲相似，两人的相处融洽又平和。
哲也仍然会在课后或双休去打篮球，只是不再有征十郎的陪伴。
后来，荻原因为搬家要转学，他们在分别前许下约定——升上初中后都要进篮球部，希望有朝一日能在正式比赛中对打。
短短几月内，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家，还失去了难得交心的朋友。哲也虽然表面上淡定如常，但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因而愈发思念自己的哥哥。
其实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每周都会打电话聊些琐碎的日常。偶尔在学校的走廊上碰个面，简单聊几句就回到各自的班级，仅此而已。
由于祖母的家离学校很近，哲也拒绝了专车接送。有时在校门口遇见征十郎，看着他在司机恭敬的护送下坐进轿车，轮廓分明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毫无疑问，征十郎是一个优秀、完美的家族继承人。他不仅才能出众，可以将所学的内容全部吸收，还有着极强的责任感，对自身的要求严格到残酷。
这样的他，与哲也渐行渐远，仿佛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哲也不止一次询问自己——是我的错吗？因为那次跟荻原君打篮球，没有遵守与征君的约定，所以他在生气吗？
可是，他们是家人啊。即使有什么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可以了吧？如果妈妈还在的话，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哲也回忆起年幼时的一件事，他有一次路过家里的书房，无意中听见父亲和征十郎的谈话，好像传达出想让他出国留学的意思。
一想到可能会和哥哥分别，哲也立刻哭了，连妈妈都哄不好。直到征十郎轻轻勾着他的小指，用坚定的语气向他保证：
“放心，我不会离开哲也的。”
他们是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最亲密的双胞胎兄弟。一旦习惯了生命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尝试剥离就是极致的痛苦。
突然侵袭的寂寞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身体，委屈的声音压进胸腔。
“……骗子。”
那一天，晴空万里无云，哲也进入了帝光中学。
初春的樱花在校园里飞舞，社团招新的声音此起彼伏。哲也一边翻着小说，一边穿行在人潮中，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由于存在感薄弱而不被发现。
哲也刚读完荻原的信，知道对方已经加入篮球部，并期待早日实现彼此的约定。他难掩内心的激动，暗下决心要加入学校的篮球部。
而且，帝光是篮球界的超强豪门中学，在联赛中多次取得胜利。前两天，哲也在通话中得知征十郎也会进入帝光，还提到了篮球部的事。他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希望能和哥哥站在同一个球场上。
或许，他只是想多一点相处的时间，像以前一样。
入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的征十郎上台发言。他的言辞清晰流利，姿态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尽显自信与从容。
在周围人的赞叹声中，哲也仰望着演讲台上的人。只见那双赤红的眼瞳扫过台下聚集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犹如平静无波的湖水被微风吹动涟漪。
哲也回以一个微笑，心里除了憧憬和自豪之外，还有难以言喻的喜悦。
没错，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经过多长时间，都绝对无法斩断的联系。
曾经，他们还是两个圆滚滚的奶团子，在同一张床上拥抱着翻滚。
从牙牙学语到学会走路，年幼时教他读书写字，长大后陪他一起打篮球。甚至可以说，他对这个世界的初识全部来自于征十郎。
因为食量小，征十郎总会用无奈的语气叮嘱他，要多吃主食少喝奶昔。与此同时，他又会在背后让管家准备好自己爱喝的香草口味。
第一天去幼儿园报道时，没睡醒的他牵着征十郎的手，便不再胆怯和怕生。他们在课间一起吃便当，征十郎会监督他不许挑食，他却装作没看见哥哥悄悄挑出来的裙带菜和红生姜。他们还合伙捉弄班上爱欺负人的高个子男生。
参加家族晚宴时，征十郎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后，完美应对来自宾客的所有问答。他觉得身上的正装有些别扭，可是两人蓝色和红色的领结却很相称，心里顿时甜得如同糖水融化开来。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分享成对的东西，从穿衣配饰到水杯牙刷，仿佛只要落单就会感到寂寞，因为他们总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然而，无论身高还是体型，他就连手掌都比征十郎的小一圈。征十郎说，因为他是哥哥，所以要快点长大，才能保护弟弟。
只有在征十郎的面前，他才可以完全交付信任和依赖。而只有在他的面前，征十郎才不用背负“赤司”之名，只成为他一个人的征君。
典礼结束后，哲也走出学校礼堂，想着先回教室还是先去篮球部报名。
突然，他望见了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人。那道目光穿越层层人海锁定他，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一样，就算自己的存在感薄弱，对方也总能立刻发现他的存在。
晴朗无云的天空，漫天飞舞的樱花，随风扬起的微长刘海和制服衣角。少年精致的面容日渐成熟，赤红双瞳中是他熟悉的温柔神色。
征十郎微笑着凝望他，轻声唤道：
“哲也。”
记忆中的男孩穿过时光向他走来，不知何时竟已是少年的模样。
朝夕相处时从未发觉，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那么，我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哲也第一次产生了这种想法，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 ***
“你还是老样子，黑子。”
“绿间君也是呢。”
在IH预选赛上，诚凛打败秀德晋级决赛圈。然而，两位当事人此时却站在便利店前安静地谈话，一个吃棒冰一个喝小豆汤。
“那双眼睛让人看不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那家伙一样。”绿间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推了一下眼镜，“在这方面，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令人不爽。”
黑子神情专注地吃着棒冰，状似无意地问道：“说起来，绿间君在将棋上好像从未赢过赤司君呢。”
“我一直都在尽人事，只不过那家伙是特例，他从未尝过败绩吧。”
绿间用余光瞥他一眼，若有所思地开口：“最近你见过他了吗？”
黑子没有回答，平静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绿间不再追问，将目光投向前方，“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黑子慢慢地吃完棒冰，然后把冰棍礼貌地收好。
“从那天开始，我的想法就没有改变过。”
“哼，果然是你的风格。”绿间轻哼一声，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那么，就让我期待一下吧，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说完，绿间将喝完的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离开。
黑子在身后叫住他，望着前队友高大的背影，语气温和而坚定。
“绿间君，以后再打一场吧。”
“当然，下次一定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