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小草本心

39、第 39 章 看着四仰八

　　看着四仰八叉睡得死沉死沉的林修远，楚楚却尴尬了。
　　不似京城林府，林修远自己有一个小院子，楚楚平日里都睡在偏房。
　　眼下在老宅，自己和林修远只能同屋而眠。而且屋内设施简陋到，除了床连个软塌之类的都没有。
　　自己坐在椅子上熬一晚也不是个事儿啊。

　　楚楚想了半天，看林修远也是睡得昏天黑地的。
　　她便穿戴严实，腰间的带子绑成了死扣。随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越过林修远的脚头，到里侧躺下。

　　枕边人呼吸十分平缓，楚楚松了口气。
　　正当她准备入睡，就感到林修远翻了个身，随后一个胳膊就搂在自己的腰间。轻轻将她搂在自己怀里。
　　楚楚下意识想挣脱，就听见林修远轻声说：
　　“就想抱抱你，啥也不干。你睡吧。”

　　随后他似乎一秒又进入了梦乡。
　　当真是只是轻轻搂住，没有再动。
　　楚楚翻了个白眼，心想：
　　“毛病！”
　　腹诽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林修远第二日与林老将军一商议，便决定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回京城林府。
　　俞氏欣然同意。
　　眼下儿子的冤情已经查明，证据也都呈报圣上，洗清罪名也是早晚的事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再呆在乡下。早日回京，消息还能来得快一些。

　　俞氏立刻就准备让下人收拾起来，林修远将她喊住。
　　说有事相商，还只能与她谈，还回避了林老将军。

　　俞氏给儿子这神神秘秘的举动逗乐了，隐约能猜到，他多半是想给楚楚个名分。
　　也是，楚楚这丫头，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贵在善良、老实、讲义气。
　　林修远都被圣上下了旨定了通敌的罪名，这可是大罪。她却还能信他无罪，真是不容易啊。

　　有这样的姑娘陪着儿子，俞氏也放心。
　　俞氏心里想的是，等日后她生下孩子，也就认她是修远的夫人了。或者如果林修远着急给她名分，倒也不是不行。
　　还是以儿子的心意为主，且看他怎么说。

　　林修远所说还真是为了名分之事，只不过他不是替楚楚求的，而是想把这夫人的位子给了柳碧莹。
　　俞氏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听林修远娓娓道来，没错，他说的确实是柳碧莹。

　　林修远心知俞氏对柳碧莹当日不愿冲喜一事有意见，他也不敢直视俞氏，低着头，说：
　　“还请母亲体谅。圣上裁决一旦下来，柳川官职定是不保，家眷极有可能充作婢女仆役。柳家有罪，但柳碧莹从小对儿子的心意，母亲也是知道的。若我与她有一纸婚约，尚能救她一命，不然当她这一生就完了。
　　儿子明白母亲对上次冲喜之事很有意见，但那时柳家的想法，碧莹她也是没办法。还请母亲不要放在心上。”

　　俞氏耐着性子听完，很平静地问林修远，说：
　　“那你准备给她什么位份？”
　　林修远提前已经想好了，脱口而出，说：
　　“夫人。之前计划也是如此，不需要变化吧。”
　　俞氏又问：
　　“那楚楚呢？”
　　这倒把林修远问住了，他之前没有想到。沉默不语。

　　俞氏实在是忍无可忍，派人去喊了楚楚来。
　　等楚楚一进门，还没搞清状况，就听到俞氏难得地在骂林修远。
　　嘿，骂得好。林将军整日骄傲自大，也就是在俞氏这儿能碰点钉子。

　　俞氏见楚楚来，对着林修远说：
　　“你自己和楚楚说！”
　　林修远低着头，也不说话。
　　楚楚赶紧圆场说：
　　“啥事儿啊娘？”

　　俞氏斜眼瞪了林修远一眼，忿忿不平地说：
　　“修远想要迎娶柳碧莹，我不同意。你的意见呢？”

　　这话问得，楚楚心想：
　　我能有什么意见啊？
　　我敢有什么意见啊？

　　见楚楚不说话，俞氏当着她的面表态，说：
　　“我坚决不同意。她眼看就是罪臣之女，修远你娶这样家世的女子为妻，你不在意自己的仕途，也要顾及林家的脸面。
　　二来，虽说我们不是那攀高踩地的主儿。但是当日你病重，需要的时候连个影子都不见。你知道我当日在她柳府门前站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寒心吗？
　　你不要给她找借口，说她不知情。有她柳家精于计较、见风使舵的遗传在，我不信她柳碧莹能好到哪儿去！”

　　俞氏又对着楚楚说：
　　“这就是我的态度，楚楚你不要怕，你若是不愿意，这回娘支持你。”

　　在俞氏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楚楚轻声说：
　　“此事全凭将军做主，妾身听将军的。”

　　俞氏以为楚楚是怕林修远，又重申，说：
　　“你只管说你自己想，还是不想。你不用怕，娘是支持你的。”
　　楚楚连忙摇头，说：
　　“妾身所言句句都是实话。
　　若说心里话，妾身的确也是同意的。
　　柳小姐毕竟是大家闺秀，即便家道中落，学识眼界都在。将军忙于军务，需要这样的贤内助持家打点。”

　　俞氏刚刚给林修远气得半死，现在给楚楚也是气得不行，她咬牙问：
　　“柳碧莹一来，就是正室。你一个妾氏，以后什么都得听她的。你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出生就被打上了庶出的烙印，这样你还愿意吗？”

　　楚楚毫不犹豫地点头，表忠心似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有力：
　　“妾身本就卑微，从不敢与柳小姐比肩。
　　能有今日吃饱喝足的日子，妾身已知足，不敢奢望其他。”

　　楚楚这番话说完，不光俞氏怒了，林修远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俞氏懒得和二人再说，就扔下一句：
　　“我坚决不同意。”
　　然后转身走了。

　　临出门前，又命林修远跑去祠堂里跪着，跪到想清楚为止。

　　林修远起身，没有看楚楚一眼，就往祠堂去。
　　楚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纠结了半天，也跟了去。虽然俞氏没点名要自己跪，但林大将军受了罚，若看自己一点事儿也没有，少不得要找事撒气。

　　楚楚进到祠堂，林修远身形笔挺地跪着。
　　楚楚找了侧后方的垫子，小心跪下。
　　二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林修远突然开口问：
　　“你真这么想？”
　　楚楚一愣，问：
　　“啊？”

　　林将军怎是会重复问题的人。
　　楚楚等了一会，看他没反应，便自己猜测着答：
　　“我也听说过，林将军与柳家小姐青梅竹马，如今她落了难，自然是要帮的。”

　　林修远立刻接了一句话，似是想了很久，一股脑儿问了出来：
　　“他日柳氏为夫人，你也不介意吗？”

　　楚楚笑了，说：
　　“将军是想问我会不会吃醋吗？当然不会。您与柳小姐门当户对，自然是天作之合。
　　即便不说这些外在条件。您与柳小姐青梅竹马，这样的情谊弥足珍贵，我自然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楚楚说的是真心话。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齐怀瑾。
　　不知当日与他伴读，算不算青梅竹马；不知如果没有那场劫难，他俩能不能成为眷属。
　　楚楚语气真诚，说：
　　“娘许是不知，但将军与我都清楚，我能当了这妾氏，是因为将军可怜我孤苦伶仃没有去处。仅此而已，并没有私情。
　　因此，我定然是支持将军的。您完全不必顾虑我。”
　　楚楚一番话说得感动了自己，觉得满是真诚和祝福。但林修远一直沉默，一句话都不接。

　　楚楚是真的想到了自己借着林修远的光，在京打通了很多门道，借机了解了当年父亲遇害的诸多细节。
　　抛开这人的怪脾气、偶尔的冲动，总得来说楚楚还是感谢他的。
　　如今，他遇到这么重要的决策，婚姻毕竟是大事，自己能帮还是要帮一帮的。于是楚楚又接着说：
　　“说句不当讲的，虽然柳小姐看我如同仇敌一样，老是使绊子。但我能理解她，她之所以这么怨恨我，是因为她心中有将军，所以不愿意您身边出现其他人。
　　我以为，将军当珍惜，有这样的缘分，不容易。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然后努力争取，即便辜负了长辈的意愿又如何？爱情值得如此，不是吗？”

　　楚楚这话是对林修远说的，也像是对多年前的齐怀瑾说的。
　　如果他没有听从家族的安排迎娶颜氏，难道齐家一定就会倒吗？楚楚心知肚明，到底还是他俩的情谊，在齐怀瑾的眼里，不及家族利益。
　　所以，她冥冥中希望，希望林修远不是下一个齐怀瑾。
　　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跪在前面的有情人，听完了这番话，似是忍无可忍，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到楚楚面前，满面怒容，双拳紧握。
　　楚楚大吃一惊，她怎料到自己一番话会是这样的效果。
　　林修远狠狠地看了楚楚一眼，拂袖而去。
　　如果楚楚没看错的话，他愤怒的神情背后，还掩盖着一丝失望。

　　待林修远走远，楚楚一面揉膝盖，一面自言自语，说：
　　“有啥好失望的，指望着所有人都跟柳碧莹似的，围着你转啊。
　　诶，好心当成驴肝肺。”

　　之后几日里，没再听林修远提起柳碧莹的事。
　　他整日忙着收拾装车，楚楚很少和他碰面。晚上也都是楚楚睡着了，他才回来，天不亮又起来干活。
　　一切收拾妥当后，一家人便驱车回京。
　　来时愁云满面，现在终于守得花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