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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我以后……再也不要收徒了 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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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以后,沈玉秋就轻轻地推开了修竹,或者说是他顺着力道主动退开,沉默的坐在了金丝楠木制的棺材边上,也没有就那样打开,反而是一只手放在上面,轻轻地抚摸。
回到了禹王府以后自然是直径去了沈玉流曾经住过的院子,沈玉秋随便挑了间屋子就进去了,而沈玉流的棺木则是被放在他自己原先住过的房间里。
沈玉秋他在随便挑的那间屋里一个人呆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在里头是做了什么,总之,他出来的时候,说要给沈玉流更衣化妆。
热水,冷水,布帛,面巾……他要求的东西,侍女全部送了进去以后,沈玉秋就将门关上,一个人为沈玉流擦身更衣。
棺材的上板已经被打开了,整间屋子里寒气很重,躺在棺木里的沈玉流双眼紧闭,表情安详,甚至是……嘴角带笑。
若不是他胸口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看起来就像还活着一样,只是睡着了,不愿起身而已。
那身曾经被红色的鲜血染脏的白色劲装,现在那上面的血迹已经有些发黑了,变的皱巴巴的,并不好看,沈玉秋毫不犹豫的将之脱下,露出了衣服下面,沈玉流洁白光皙的胸膛、腰身,细腻的皮肤看起来还是那样光滑,甚至还有些柔软的意思。
皮肤上也有些许的红色,有的还已经结了块。
看着沈玉流身上的血迹,沈玉秋眼尾的红色更甚,眼球也充斥了不少血丝,他颤抖着摸上了那些个血块,摸上了沈玉流胸口上的伤痕。
狰狞,可怖。
不过事实上因为棺材里寒气太重,温度很低的缘故,沈玉流的身子已经有些感觉是被冻硬了,就像地窖里被冻硬的肉干一样,柴,但是沈玉秋丝毫不害怕,只是心里有慢慢的心疼,他手指往上移了移,手掌盖住了沈玉流的伤口,嘴里默念着,给沈玉流加了一个法术,让他的身体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甚至是……连那个害死沈玉流的致命伤口都给愈合了。
不过还是太晚了,沈玉流已经死去,就算是沈玉秋神通广大,给他愈合了这个伤口也无法唤醒这位沉睡的美人。
活死人的技法,这是地府里才有人会的,沈玉秋可没这个能耐。况且,会这种技法的人,也是不会帮忙复活沈玉流的。
逝者已矣,何需唤醒,且送之投胎去。
这种技法在地府用的很少,一般是给阳寿未尽,却灵魂出窍的人用的。灵魂离体以后身体死亡,不论是灵魂离体的原因是什么,只要是灵魂还能回去,那就是地府负责将人送回去。
虽然说沈玉秋很难过,但是他发现沈玉流死了以后,就立刻托人去查了沈玉流的阳寿。
阳寿已尽,魂归地府,阎王审判,排序投胎。
他再生气也是知道,这是沈玉流的命,他合该在这个时候死去。
………
何况他在这人世间数千年,总是知道生死的。
玉秋园里这百年来,也是都死了个遍——他用了法术掩人耳目,没人发觉他几百年都不变,不死不老,只以为是新的园主也要改名为“沈玉秋”——但是园里的其他人还是会生老病死的。
凡人,逃不掉这些的。
他从慈宁江里把沈玉流捡回来的时候,就是知道他要死的——三百年前他也是看了一次。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来的如此之快。
没事,他和沈玉流还有一世缘分,三百年前小姑娘意外许的愿望还没实现——虽然他看着不可能实现了,但是他和他唯一的小徒弟,还是能再做一辈子师徒的。
还好……沈玉秋的手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跪在了棺木前,泪水从指缝溜了出来,砸在了地面上。
“呜……三百年过后一百年,然后就再也无缘,我的小玉流。我以后……再也不要收徒弟了。”
四百年以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了缘分,沈玉流从那以后,再也不是他得徒弟,再也不叫沈玉流,不会和前世长的相像,性格也会不一样……
不是一个人了,呜呜呜,他的小玉流,再也不会是同一个人了。
沈玉秋从来没有想过能再有人许愿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江禹疏可以向他许愿的事情。
向涂山氏九尾狐许愿姻缘,本来就是一个传说,或许他还是只幼狐,或者说他还没出生的时候,是真的有这样的秘法的。
可是,上一次小姑娘的许愿,他完全是不知情的——小姑娘应该也是一样,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成功了,直到小姑娘的愿望生效,她和小玉流勾连了后面两世以后,他才知道,是小姑娘向她许愿成功了。
那时候小玉流已经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玉流,死去有几个年头了,他才刚从失去亲近之人的痛苦中缓过来——而且,他还在控制和小玉流的接触,那时候,他们并没有像现在一样亲密。
他当时想着……如果成功了,小姑娘和小玉流生生世世都能在一起,他也能在小玉流的生生世世里,都做他的师父。
如果没成功……那就还有两辈子,还可以再和小玉流相处两百年。
………
这第一个百年……不到二十年,就结束了。
沈玉秋开始怕了,人命如此脆弱,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活到老,他们可能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他以为的还有好久,其实时间并不长。
沈玉流的第二世,这一生,短的很。
不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于沈玉秋。
——————
一切都是沈玉秋亲力亲为,包括江禹疏从皇宫里回来的那一天,他也亲自给沈玉流换上了喜服,给他画了眉毛,点了红唇。
黑发,红衣,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嘴唇。
“不愧是我的小徒弟,”沈玉秋给双手交叠,躺在床上的沈玉流画好了妆,花了三天时间缓好了情绪的他,现在已经能笑着看着沈玉流的尸体了,“就跟你师父我一样,穿红衣服特别好看。”
两个男人的婚礼,又是一场新郎死了一个的冥婚,王府里所有的女人都暂时遣退了,放这些婢女厨娘回家休息去了。
所以,吉时到了,是茂林来敲的门。
“沈园主,时辰到了,王爷来接亲了。”茂林今天也换了一身喜庆的衣服,但是还是之前一样有些板正,严肃着一样脸说话。
沈玉秋听见这阵声想,将躺着的沈玉流变成了靠在床柱子上,为他盖上了红盖头,这才前去开门,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茂林这张比床上的沈玉流还像死人的死人脸。
“……”沈玉秋皱着眉头说他,“你看起来,比你家王妃更不像个活的!”
说完以后也不理他,而是自己转身进了内事,将床上靠着的沈玉流给背了起来。
茂林听着沈玉秋这一生骂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是知道了,沈玉秋已经承认了玉流公子的王妃身份,心里不免为王爷感到高兴。
但是总是又觉得悲哀万分。
王妃已死,王爷说着,辅佐成了新帝的十一皇子到十岁,然后就离开,哪怕是……
等新帝十岁了,王爷怕是就要陪着王妃去了。
茂林忍住心里的痛苦,将两扇房门都打开,门外面的院子红彤彤的,地上已经按照说好的,铺满了红绸,树上也是挂了红灯笼和红绸带。
和寻常的婚礼一样,唯一有别的是,现在是晚上。
太阳早已下山,整片天都是黑色的,无风无月,但是星星却是不错,满天都是星星,就像是挂了一片星河。
婚礼在晚上举行这一点是江禹疏和沈玉秋共同决定的。
虽然说这些天里,江禹疏都是在宫里住的,可是宫里的戒备森严,却连个半死不活的江宏阔的后手都抓不住,更别说是非人类的沈玉秋了,他进皇宫找江禹疏,就跟在自己家后院闲逛似的。
他们在皇宫里商议了婚礼的事情,担心白天的光照太强会伤了沈玉流的身体,而且白天阳气重,对于沈玉流一个死人不太友好,他灵魂若是想来,怕也是难来。
对于这场不寻常的婚礼,在夜里举办,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沈玉秋将沈玉流背在背上,身后的触感还有些温热,柔软,就像是沈玉流还活着一样。
修竹
掂了掂身后的重量,沈玉秋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向下一弯,那薄薄的红唇向上一勾:“小玉流还怪沉的,不过啊,你师父我不容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世人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又给你当师父,又给你当爹的。”
“我这当爹的,看着你嫁人就算了,现在还要背着你,把你送出门,”沈玉秋眼尾的红色重了几分,“这可是哥哥干的活——你没有哥哥,师父我也一起干了。人说长兄如父,我这是父如长兄乎?”
“……小玉流啊,以往这个时候,你要讽刺我来着,现在不行了吧,哼,才知道害羞呢。”
沈玉秋一个人背着沈玉流往前走,和背后的“人”不停地说话,背后的“人”沉默不语,仿佛真的是像江禹疏知道的那样,是“出嫁”二字带来的羞涩一样。
但是跟在他们身后的茂林却是将这有话无“对”的对话听到的一清二楚。
“………”
是啊,王妃这是害羞了……
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