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萧小姐的心意，我怕是不能接受了 “ ...
-
“你说，她就是那个少园主？”江禹疏看着台上清丽柔弱的“女子”，发出疑问。
从江禹疏的微微提高的音调，就知道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明显是十分的不可置信。
茂林和修竹对视了一眼，茂林上前一步，说：“是的，主子，他就是玉秋园的少园主。”说完他还轻“咳”了一声，显然他也是很震惊。
但台上唱戏的戏子们自然是不会因为他们的震惊而暂停动作的。
只听台上的沈玉流正演到拜别狱神：“天哪，天！想我苏三，遭此不白冤枉，直到今日呵！”
“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辨，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着恋，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我这里进庙来把礼来见，尊一声狱神爷细听我言：保佑我与三郎重见一面，得生时修庙宇现塑金颜。”
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一丝丝终于得见天日的感动，在提到三郎是更是柔情似水，情意绵绵……
江禹疏脸上又显出一丝惊讶。
他表妹的眼光……怎么如此清奇？这明显是一个女人，甚至他觉得比表妹还要更娇柔一些。
啊不，他也是见过画像的，画上的男子温文尔雅，一身风骨……
难道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
还是先听戏吧。
江禹疏抛开杂念，将眼神凝在台上。
崇公道：苏三，你跪在这儿，是祝告天地，还是哀求盘川哪？
苏三：一非祝告天地，二非哀求盘川。烦老伯与我代问一声，有往南京去的客官无有？
崇公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苏三：与我那三郎带上一信，就说苏三起解了哇……
等听完了戏，他一定要看一看场下的沈玉流是个什么样的。
……
江禹疏看着玉堂春和崇公道两人一来一往，觉得还挺有趣，忽的又是转场。只听见一小生的穿着官服上台：“本院王金龙。蒙圣恩放我八府巡按，奉命巡查山西。在洪洞县下马，查得旧案之中，有谋死亲夫一案，不知苏三因何牵连在内，因此将人犯提到太原复审。少时升堂，就先审此案。”
正是：一朝身荣耀，难忘旧恩情。
——
“没想到啊，沈园主今天竟然演了王金龙，他和沈公子师徒二人却演了一对情人，真是太有意思了！”萧檀湄自己拎着那个盒子，心花怒放的去往沈玉流的院子。
“是啊小姐，三堂会审的时候，奴婢都觉得那两位大人是在故意逗弄王大人，还尽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要是奴婢是园主和少园主，怕不怕要变扭死。”橘夏也笑弯了眼睛，跟在萧檀湄背后说道。
“就是说啊，沈园主果真是个爱玩的，他肯定是故意的。说实话没有几对师徒会同台唱戏演情人的吧。”萧檀湄调侃道。
“是呀是呀。”橘夏点头。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聊着刚才听的戏，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走路，感觉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就看见了那片竹林。
“橘夏，待会你在门口等，我一个人去向公子道贺。”萧檀湄看到看到竹林，侧头和橘夏说。
“哎呀，小姐——你就让橘夏我跟进去吧，奴婢也想看看这沈公子长什么样子，沈公子演的苏三实在是太神了，让奴婢看看公子和台上的苏三像不像拿。等小姐和公子聊天的时候，奴婢就主动退出来，在院门口等您。”橘夏向萧檀湄讨价还价。除了嘴上说的这个原因，还有想看看这位沈公子，是否能让自家小姐如愿。
“哼哼，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那行，就按你说的那样。”萧檀湄不免有些为沈玉流高兴，这说明他的演出十分成功。
“多谢小姐~”橘夏心里一喜。
萧檀湄来到玉流苑门前，一眼就看见了在亭子喂鱼的沈玉流，不禁想起，她拥有前世的记忆之后，第一次看见的沈玉秋。
当时的沈玉秋他就在喂鱼，而现下沈玉流也在喂鱼，不由地将这师徒二人对比起来。
师父沈玉秋一身红衣，手里拿着一根长烟杆，眼尾红红，媚意天成。
徒弟沈玉流白衣在身，除却一枚羊脂玉佩以外都没有什么装饰，身上仙气飘飘。
他们二人其实都衣着简单，一红一白，却是妖是仙。上了台之后，却都是没了自己，只有角色。
她想起刚才的玉堂春，今日只唱了《起解》、《会审》、《探监》和《团圆》，总的来说，只讲了半个玉堂春的故事，所以沈玉流都是一身罪衣罪裙，也省得更换戏服。虽然说穿的是罪衣罪裙，但是也是个柔弱美人。
反倒是这个沈玉秋天天带着媚意，却将王金龙演的威严英俊。
都是高人啊。
萧檀湄上前几步，走到桥前，出声：“玉流公子，檀湄前来打扰了。”
沈玉流听见声音，偏头看去，萧檀湄提着上次的盒子脸上带着笑意，站在桥前看他，身后跟着一个侍女。
他心中叹气，但还是放下鱼食站了起来，走出亭子，说：“萧小姐说笑了，你能来，也是算给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了。”
沈玉流看见萧檀湄强忍着笑意让自己维持平静，心中就不免无奈。他就不明白了，这位萧小姐，到底是怎么就喜欢上他了，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他本来觉得轻浮，但她这又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让人觉得难以形容。
但是上次和师父谈话，他已经决定要和萧檀湄说清楚了，也不能再拖下去，浪费她的情意了。
“萧小姐，先进屋里坐着吧，这位姑娘也？”沈玉流看向橘夏。
橘夏行了一礼：“沈公子不用在意奴婢，奴婢在院外等候就好，那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橘夏就先往后退去，走出了院门，看着沈玉流和萧檀湄隔着一段距离，引着她进去。
这个场面，表面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像橘夏这样的丫鬟，最是学了察言观色。虽然沈玉流掩饰的好，但她可是萧妃娘娘做主，请宫里的老嬷嬷教养过的，在京城里她也算是厉害的丫鬟了。
所以说，这位沈公子刚才特意开口问她，就是希望她能退出来，能退最好。但，可不是为了和小姐谈情说爱，怕是，要说明自己无意。
……少点人旁听，对小姐也好。
橘夏对此无能为力，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而对比毫不知情的萧檀湄叶心喜的在沈玉流后头，在看见有茶炉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提出索性就在这儿坐着聊。
在沈玉流伸手倒茶时候，她也打开盒子，拿了一盘杏仁豆腐，摆在桌上：“沈公子今天的登台演出真是十分精彩，檀湄真是每次看都觉得意想不到，公子台上台下，差别还是太大了。”
“檀湄觉得上次着实是有些失礼了，但也不好给公子带礼物赔礼，上次看公子多提了句杏仁豆腐，便让家里厨娘做了点，也算是赔罪了。”
沈玉流看着萧檀湄，明着叹了口气：“萧小姐，玉流有句话想说。”
萧檀湄一懵，呆呆的说：“啊？公子请讲。”
沈玉流敛目：“萧小姐，玉流只是一介草民，一个戏子罢了，经不起萧小姐抬爱，萧小姐常来听戏，便是对玉流最好的赞赏了，不用特意登门致歉、道喜什么的……”
“而且，”沈玉流看着有些失措的萧檀湄说，“师父他——我刚入门的时候，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一段话。”
“他说世人一般，用情不能至深，因为情之一字难求，也难两全。”
“对我们戏子而言，最怕脱了戏服卸了妆，还浸在戏里。倘若又碰见和戏里相似的状况，便以为是天意。谁知醒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不知道为什么，我于男女之情，一向很是淡薄。师父说，你这样也好，是天生唱戏的人。”
“所以说，萧小姐的心意，我怕是不能承受了，早些说出来……也好让萧小姐，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沈玉流认真看着萧檀湄的眼睛。
萧檀湄说:“我，我没有……我就是想…”
萧檀湄现在十分慌张，她下意识的反驳，但是又立刻停了下来。
萧檀湄咬了咬唇，声音有一些颤抖：“沈玉流，我就是心悦你，真的，不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我们才认识不久，也许彼此相互了解一下，就不是这样了……”
“你刚才也说，情之一字难两全，不能给我这个‘全’的机会吗？我相求，就是你这一全，我不想稀里糊涂的嫁人，我想求一求所谓的爱情。”
“萧小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很抗拒，我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我和人成了亲，我只想唱戏。”
萧檀湄看着沈玉流平静的眼神，毫无波澜，她心里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和上辈子的沈玉流关系好，但也只不过是朋友，聊聊戏，聊聊画，再聊聊别的。
她上辈子能和沈玉流接触那么多，怕也只是因为同样喜欢戏，而她也没有生出异样的情感。等到情感生出的时候，她就因为婚事的事情，和他接触不多了，所以他才没能看出来……
她这一次太着急了，一开始就对沈玉流表现出很熟悉的样子。但这辈子的他们，根本不熟，或者说，只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萧檀湄现在知道自己暴露了情感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她开始道歉：“抱歉，公子，我可能是看多了戏里的爱情，所以特别要这样的情感。”
“但是我是丞相府家的女儿，所以我只给了我自己，你这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没有了，那么，抱有这种想法的萧檀湄就消失了，剩下的这个，只是爱听戏的丞相千金。”
“玉流公子，我很喜欢你的戏，如果有一天，你能相信我发下了，我们应该还可以一起聊一聊戏里事情吧。”萧檀湄笑着说，眼睛里装着释然。
沈玉流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萧檀湄这就像是放弃了。沈玉流直觉认为，萧檀湄当时是真的心悦他，同时也觉得，现在是真的放下了。
他觉得她的感情来的突然，去的也轻松，他不懂，为什么，她可以这样的简单看透？
师父不是说，情之一字，是很难通透的吗？
但现在的局面也正是他想要的：“是的，萧小姐，会有这一天，萧小姐在这方面和我很契合，我在第一见面就知道了。”沈玉流弯了弯唇。
萧檀湄看见他的笑容，和初次见面一样，温和，带有欺骗性，仿佛和你很亲近。谁能知道拥有这样笑容的人，根本不懂爱情呢。
看着他刚才一闪而过的错愕，她知道，人都是有漏洞的，沈玉流刚才表现出来了。如果她愿意耐心等待，耐心的去教他，可能他有一天会懂的。
但她没有这个耐心，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爱情。她被沈玉流的温柔的笑容欺骗了，觉得她能在沈玉流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但她不能。
她想要喜欢的人也喜欢她，而不是她让她喜欢的人喜欢上她。她想要的，就是那样的恰到好处。那样的戏剧性巧合。
是不是太贪心了？可她只想要这个。
“那玉流公子，今天打扰了，糕点还是留给你吧，先算是我作为你的戏迷给你的一点礼物。那公子，檀湄先告辞了。就不麻烦公子相送了。”萧檀湄恢复了正常，有礼的向沈玉流告别。
“好，萧小姐慢走。以后，再在苑里相聚的时候，我们应该就是戏友了。”沈玉流对她说道。
萧檀湄一愣，知道他是觉得在戏曲方面两人真的很投缘，可以一交。也有些欣慰，沈玉流相信她，是真的放下了。
“好，一定。”
行了最后一礼之后，萧檀湄转身离开，没有带走她装糕点的那个盒子。等到她可以安然的自己拿回天的那一天，他们大概，就又是至交好友了。
沈玉流，告辞。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她就是新的萧檀湄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萧小姐的心意，我怕是不能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