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笔和纸之间，没有距离 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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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的竹林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更衬得院子里一片静谧。
“玉流啊，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被占便宜了啊？”
本来正靠在亭柱子上发呆的沈玉流被这突然传出的声音惊到了一下。
只见一抹红色忽地荡了进来，轻飘飘的落在沈玉流旁边的石凳上，随后就没骨头的倚靠在沈玉流身上。
是一直身穿红衣的沈玉秋。
只见，沈玉秋手里拿着之前萧檀湄留下的那盘杏仁豆腐，而平常总是带在手边，仿佛长在手心儿里的烟杆则是系在了腰带上。
他靠在沈玉流身上之后，就把装着糕点的瓷盘放在桌上，发出“咯噔”一声，然后用一根手指把瓷盘往沈玉流那里推了推。
边缘洁白的瓷盘衬得沈玉秋的手指更是纤细，而他仅用了一根指头就把稍有些沉重感的瓷盘推动，也叫人知晓他的看似纤弱的手指其实十分有力。
沈玉流推了推他，没推动，也就随他去了：“什么叫占便宜，师父倒是说说，徒儿是怎么被占便宜了。”
“唔，你也吃嘛，虽然你不喜欢吃，但是尝一块也是可以的。”沈玉秋没回他，只是拿了块杏仁豆腐，还推了推沈玉流叫他也吃。
沈玉流长舒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依着他，沈玉秋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伸手拿了一块咬着吃了一口。
看着沈玉流听话的吃了，沈玉秋甚是高兴，于是便说：“你就这样白白让那个禹王爷占你便宜？还认他做哥哥？你们这才认识多久？怎么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沈玉秋越想越不对劲，坐起身来，这下到反倒是问起沈玉流来了。
沈玉流听他是说这个，笑了笑，却不像他一样答非所问：“这哪里算是占便宜……我与他相交，他年长于我，我唤声兄长，不是应该的吗？”
“他是王爷，我是戏子，我和他相交为兄弟，单就于身份高低而言，这不是我更占便宜吗？”
沈玉秋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没有吃亏就行，交友方面，还是你自己做主。”
想着某个王爷又是握手腕，又是摸头的……这还不叫占便宜？这揩油的行为简直没边了。
笨徒弟，蠢徒弟，这么蠢，要是之后被江禹疏骗了可怎么办啊……
沈玉流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在骂自己蠢的事。只是看着自己不着调的师父嘴上说着让他自己做主，可就连吃自己最爱的杏仁豆腐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简直将心口不一执行到了贯切透彻。
“至于才认识一天就……我也不清楚，当时鬼使神差的就喊了那句‘哥哥’，等反应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不过也没有多后悔就是了，多位兄长的感觉，也不赖。”说罢，还看了沈玉秋一眼，“可能……是我唯一的长辈太不着调了吧。”
“嘿……”沈玉秋轻轻的笑了笑，也不反驳，“我是没有多少做长辈的自觉的，我啊……反倒是更喜欢被人管着。”
只是会管着他的人呢，没了。
沈玉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多说，伸手环抱住他：“这么喜欢被人管着，那就换我来管你。我去跟人学一学，学学人家怎么管家里淘气孩子的。”
沈玉秋也没挣开，勾着嘴唇笑了笑，伸手抱紧了沈玉流的腰，说：“为师才不是淘气孩子，我是淘气小妖怪。哪有我这么好看的孩子，小妖怪才差不多”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仅是妖怪，还是话本子里常写的最好看的狐狸精。”沈玉流知道他难受，也就哄着他。
“对对，我是狐狸精，还是九条尾巴，最厉害的那种。”
……
整个玉流苑里都是师徒二人的对话声，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什么营养，胜在一室温馨。
“悉、悉、嗦、嗦……”
“师父，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杏仁豆腐还没吃完，让我吃会儿。”
“……”
“你，别弄到我衣服上了。”
“不会不会。啊——你也吃个。”
“……”
————
到底是因为玉秋园出了京城，里京城还有些距离。而江禹疏又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他是在朝廷里接了差事，当了职的皇子。
所以，江禹疏经常去玉秋园看望沈玉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是江禹疏自己还摸不清楚，到底那天，自己纠结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再加上之前，自己也暗自下了决定，要护沈玉流周全。
所以，江禹疏是一定要和沈玉流多有交流的。
这一来二往的，沈玉流也清楚了江禹疏要求，便提起了书信来往，间或见面的想法。
不要问为什么反过来，让沈玉流常来禹王府。
问就是他要做每天的练习，其中就是有和别的伶人一起对戏的环节。而且虽然他和沈玉秋一样不常上台，但是他偶尔还是得上台的。
最重要的是，以沈玉流的身份经常出入禹王府，必定会引人争议。
其他的皇子，还虎视眈眈着呢。
所以从江禹疏去了几次玉秋园以后，沈玉流说以书信往来以后，他们就开始互通书信了起来。
“哥哥，今日我和师父在玉秋园里兜了一圈，因为昨日听见了有位梨友说，玉秋园的景色绝美，堪称代朝一绝，若是能让他在园里住上三年，他此生足矣。”
“但是我和师父今天仔细的欣赏了园子里的景色，并没有感觉到那位梨友的‘此生足矣’，此生无憾的这种感觉。”
“师父就说，那位梨友是个画师，还是江南有名的画师，他回来京城这边，主要就是为了来看看玉秋园。”
“师父说，我们感受不到玉秋园的美、绝，肯定是因为我们不是画师……”
“可是我也经常画园子里的景色，却没有那种感觉。”
“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在园子里带了十几二十年，再美丽的景色都看厌了……”
……
“萧小姐今日又来听戏了，她又给我送了一盘杏仁豆腐，还有一盘豌豆黄。这次我是在小花厅里接待的她，而且，她似乎以为我很喜欢糕点。”
“我自然是不能再这样让她错误的理解下去，我就告诉她，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糕点，她居然很惊讶。”
“我看见她眼里的震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她大概知道我不是很喜欢吃一些糕点，但是以为我是只喜欢杏仁豆腐。带豌豆黄也只是不让一盘杏仁豆腐显的寒酸。”
“她是真的很震惊，我不喜欢吃杏仁豆腐这件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认为，是因为她第一给我带糕点的时候，我多夸了它一句吗？”
“可是我只是因为听多了师父吃糕点时对那些糕点的评价而已。”
“所以我就这样的和她说，告诉她，喜欢吃糕点，尤其是杏仁豆腐的是师父，不是我。”
“结果她沉默了一会。突然苦涩的笑了起来，说原来她真的是很不了解我。”
“又给我道歉，说感谢我明明不喜欢，却一直接受了她的糕点。”
“我感觉萧小姐好像又放下了什么，但是我不清楚那是什么。”
“其实之前我拒绝萧小姐的时候，师父还遗憾的和我说，以后再也吃不到丞相家厨娘做的糕点了。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萧小姐居然还会给我送糕点。”
“不过我说了这一次以后，大概……师父是真的吃不到了。”
“感觉，我有点坏。”
……
而江禹疏给沈玉流寄的信也差不多，不是和他讨论沈玉流信里的事情，就是和沈玉流一样，说一说自己身边的事，看见的趣事什么的。
其实两个人信里的内容听没有营养的，两人写信的时候，也没有注重文辞合适，大多都是平铺直叙，但是会含有他们自己的情感和评价。
大概就是没有手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那种吧。
有时候，还像是在记流水账，旁人看了都觉得了无生趣。
而他们两个，却寄信寄的上瘾。
这个旁人，自然不是别人，就是沈玉秋。
沈玉秋总是在玉秋园里神出鬼没，也总是突然出现在沈玉流的背后，有一次，就在沈玉流给江禹疏写信的时候出现了。
“哇，不是吧，徒弟，你的文采……这么糟糕？虽然师父没有请老师教你写文章……但是这信也太，干巴巴了吧。”
沈玉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来了也不出声，就悄悄地的站在沈玉流的背后，看着他写信。
本来对沈玉秋来说，偷看，是一件有趣儿的事儿，但是那信的内容可叫一个无趣的。
他觉得无趣了，也就说了出来，没有半点自己是在偷看的自觉，反倒是把被偷看的人吓了一跳。
“……”
“真的很无聊啊，这样的信，亏你们还能就这样互通往来。”沈玉秋理直气壮的说道。
沈玉流叹了口气：“我们之间的信，无不无聊，是我们自己说的算的，和您有什么关系，无聊，您就别看，到别处玩去。”
沈玉秋倒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没骨头的缠在沈玉流身上：“你说什么？到别处玩去，你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一边还拿着自己的那根白铜烟杆架在沈玉流的脖子上，佯装是刀子。
这跟烟杆沈玉秋也不用，就是天天带在身上，烟袋也给装的满满当当。作为烟杆，它跟着沈玉秋从来就没有尽过自己的责任，今天反倒是当了把刀子，见证了师徒反目的场面。
沈玉流心里默默叹气，难道和师父你之间的对话，就很有营养，很有趣，很有意思吗？
“是，徒儿说错话了，徒儿不应该这么没大没小，不知轻重。都是徒儿的错，望师父见谅。”
“见谅见谅，你也道歉了，师父我也不是那种小气量的人，我就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沈玉秋把烟杆放下，佐证自己的说法。
“不过你信的内容真的很无聊。”
……
沈玉流心想，还要多小气，才叫小气？
随他去吧，他也不是才一天这样了。
然后继续写着自己的，很无聊的信。
就是这样无聊的信，但是他和哥哥，都有很认真的在写，也很认真的在看，很认真的在回信。
他和哥哥都认为，他们的关系，因为这些信变好了，变得很好很好。
大概是因为，笔和纸之间，没有距离。
只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字迹。
至少那点稀里糊涂的将错就错，才让他们相识，的起因，他们都已经决定忽略了，铭记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神奇的缘分。
案前的烛火因着打开的窗户闪动着，身后的师父和往常一样不着调的跳上跳下。
沈玉流却和信一起，保持着一处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笔和纸之间，没有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