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原镖局》白云泉

16、记性良好 前往越

　　前往越州的路上，在山贼两次袭击之后安稳过了三天。
　　丰原镖局名号很大，方圆几百里的山贼不敢轻易动手，除却镖局高手众多，还因为大当家汤直和官府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和黑市匪帮头目也有来往。
　　也就那些流窜而来的山贼和一些不要命的敢出来挑衅了。
　　走到一处密林脚下时，一直负责殿后的裴曜突然拉住了缰绳，“吁”一声让大家先停一停。
　　“有何不妥之处？”沈旻回头问他。
　　裴曜往密林深处看了一会，在从马上直接飞身过去前说了一句：“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几人等了一会不见裴曜回来，沈旻有些着急，也想过去查看，被刘元柏拉住手臂：“你不能去，小心有诈，我去。”
　　不过不等刘元柏赶去，裴曜就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截断掉的树枝，沉声道：“小心点，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谁啊？”陈隽永接过断枝左看右看，“大哥，除了这个对方还落下啥没？”
　　“没有，”裴曜嘱咐，“你在前面尤其要小心。”
　　等队伍继续前行，沈旻退后几步与裴曜并行，轻声道：“你觉得是想劫镖的人吗？”
　　裴曜摇摇头。
　　“莫不是？”沈旻脑中想起一人，“来寻仇的？”
　　裴曜知道他在说谁，也不是没那可能。
　　对方极其谨慎，除了一截断枝没留下任何破绽，若非裴曜警惕性极高，还未必发现的了他。
　　沈旻沉思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要比原定行程快一倍的速度到达越州，如此才能免生枝节。
　　既然把时间压缩了一半，那就没什么时间休息了，日夜兼程不说，吃饭都得囫囵对付。
　　刘元柏和陈隽永是没意见，他们对沈旻那叫一个唯命是从，但徐恒林秦不乐意了，这是赶着投胎呢啊？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
　　这心里一有意见，行动就慢下来了，又要吃饭喝水又要住店睡觉的，唯恐拖不了后腿。
　　在一茶肆上，沈旻将□□往桌上一摔，对林秦徐恒怒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这是故意折腾你们呢？”
　　“那谁知道？”林秦不念着前两天人家沈旻还救过你，当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道，“这路上你们谁看见那所谓的杀手了吗？还不是就听裴曜说了一声就这么要命的赶路，你们年轻受得住，我们身子骨可比不了，这还不是特地给我们罪受？”
　　“你这是觉得自己老了送不动镖了对吧？”沈旻立马反问他。
　　林秦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一时无言，辩解道：“就你这种赶路法谁能受得了？”
　　“我受得了。”陈隽永不紧不慢道。
　　“我也能行。”刘元柏挺直了身子。
　　“我，”卢胜天支吾了一下，不知心里做了什么思想斗争，瞄了林徐一眼，冒出一句，“我可没问题。”
　　林秦：“卢胜天你……”
　　“你们是不是以为杀手没出现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沈旻神情严厉道，“当日我与裴曜隽永三人护送梁老去柳州，在路上遇到数次袭击，最后一次出现的杀手身手在这个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可他们失手了，难道你们觉得他们不会伺机报复吗？”
　　“这次的镖有多重要你们难道心里没数？”
　　“你们不会以为那些杀手只是与我和裴曜有过节吧？”沈旻拍桌道，“他要报复当然是对付我们整个丰原镖局，你们可知道他们当时在为谁做事？”
　　“盐官。”裴曜淡淡道。
　　沈旻本不想说这么透彻的，但裴曜既然开了口他就明说了，“丰原实际上得罪了盐官，若不是汤叔靠山够强，你们以为丰原能安然无恙挺到今天？”
　　这些话把徐林二人说的一愣一愣的，这还扯上官府了？
　　但他们心里还是不服的，尤其是林秦，对沈旻的怨怒不是一次解毒就能消得了，他反驳道：“可你也不能把我们当成你以前手下那些兵一样任意使唤。”
　　“就你们这样还敢跟那些战士相提并论？”沈旻气极反笑，“他们爬悬崖过冰河不说，就是连夜追击千里这种你连想象都想象不了。”
　　林秦：“……”
　　“我现在就一句话，”沈旻撂道，“你们要么服从命令跟上队伍，要么就地调头自己回去。”
　　这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要么拼死跟着，要么回去卷铺盖走人呗。
　　得得得，不就是少睡点少喝点尽量不尿尿，行行行，都听你了行了吧？
　　话说开了就是好办事，接下来的路程就顺利多了，到达越州时还比原定日程快了半日。
　　本想完成了任务在越州好好休息两天再回去，但很显然这儿叛乱并未完全结束，个别地方还有兵荒马乱的残相，罢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先走为妙。
　　几人在城外一家客栈住下，沈旻照例与裴曜一间房。
　　小二上来送水时沈旻正泡着茶呢，是裴曜去开的门。
　　小二恭敬有礼道：“客官，您要的热水。”
　　裴曜一句“有劳了”就伸手接桶，顺道还说了句：“你怎么还在这儿当小二？”
　　小二一愣，看了裴曜半天：“您，您是，哦——是，是您啊！”
　　沈旻好奇的看向两人。
　　小二认出裴曜显然很激动，搓着两只手道：“我那个，也是没办法，托家带口的实在也没地方可去，不过您那次走了之后那赖皮就没再来过了，我还奇怪呢，想着他那断腿的账肯定要算在我头上的，哪里知道他回城后没多久居然就死了。”
　　“怎么死的？”裴曜问他。
　　“官府查了之后说是偷东西被人打死的。”小二仔细回忆了一下，“我听说他被打了几十上百棍呢，那怎么挺得住？”
　　“偷东西？”
　　“对啊，”小二也奇怪，“那是他回去之后没两天的事，他那腿让您给打折了还去偷东西，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裴曜闻言冷笑道：“怪不得越州会有叛乱，原来官府是这么办事的。”
　　“您可别说官府坏话，小心隔墙有耳，”小二往走廊看了两眼，确定没人听到才道，“说起来客官您记性可真好，上回您住这儿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我都没认出您来，反倒是您把我给认出来了。”
　　“嗯。”裴曜朝他摆摆手，“你忙吧。”
　　沈旻以手支颐看着裴曜把热水放在浴桶旁，琢磨着小二那句“您记性可真好”这话。
　　那小二长相普通不缺胳膊断腿，也没什么特别印记，五六年了一眼就把人认出来，怎么去没去过白元镇就想不起来呢？
　　“你先洗吧。”裴曜说。
　　“你跟那小二什么渊源？”沈旻意味深长的看他，“救过他？”
　　“没有，”裴曜淡然道，“那次住店有个泼皮闹事，刚好我心情不太好就把他腿打折了给扔了出去。”
　　沈旻：“……”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么暴躁过。
　　“我怎么才能看出你心情好不好，”沈旻站起来边宽衣边道，“平日也没见你笑过几回。”
　　“就那样，”裴曜应付道，“不好不坏。”
　　一刻钟后。
　　“裴曜，”沈旻洗好坐在床上，看向隔着屏风宽衣的裴曜，“你到底去过白元镇没有？”
　　裴曜动作明显一顿，但一瞬后他继续宽衣，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
　　等裴曜进了浴桶，沈旻直接走到他旁边，就坐在浴桶边缘问他：“你其实记得，对不对？”
　　裴曜闭着眼：“没去过。”
　　沈旻俯下身子，与他近距离面对面道，“我仔细想过，就算同一首曲子吹奏的人不同那感觉也是不同的，可我能确定自己前后两次听到的调子出自同一人。”
　　“我没去过。”裴曜睁开眼睛又强调了一遍，一双眼眸晶亮深透，就那么定定看着沈旻，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没有说谎。
　　沈旻同样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微叹一口气垂下眸来。
　　只是这一垂眸，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还没忘，此刻的裴曜是□□坐在桶里的。
　　浴桶的水气向上缓缓蒸腾，但沈旻周身的血液却流动的愈发快而凶猛，他的视线从裴曜的下巴再往下，看到他那半隐在热水中的胸膛。
　　水汽弥漫，烛火隔得也远，他看的不真切，但……
　　“要不要我站起来让你看个够？”裴曜突然道。
　　沈旻：“……”
　　“我——”沈旻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门哑了，他干咳一声，“你赶紧洗吧，该下去吃饭了，别让他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