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长歌》月青白

1、第1章 生生乍暖不休 安静的日子

　　我叫南山，这座山也叫南山，苏大哥告诉我，他就是在这里捡到我的。对苏大哥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三年来的悉心照顾，让我觉得他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
　　平时没事的时候，苏大哥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前的杏树下看着天空。而我，喜欢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苏大哥。
　　昨日刚下过雨，苏大哥说雨后清晨的露珠是最好的了，尤其是对于我这种身子虚的人来说。不过我想的是，如果用这雨后清晨的露珠来酿酒，一定是更加醉人，苏大哥什么嗜好都没有，就是好这一口，等收集够了就酿一坛子让他高兴高兴。
　　“姑娘，请问上山的路有没有近一些的？我有急事要过去。”
　　不知不觉太阳都要出来了，我也该回去做早饭了，苏大哥吃过早饭还要读书呢。但却没想到我竟遇到了陌生人，这对于我来说可真是太难得了，不过我也不想多停留，听他好像是在问我上山的路，告诉一句就好了。
　　“直走到山腰向右行有一个小山洞可以穿过去。”说话间我轻轻扫了一眼，原来是个比苏大哥小一些的少年，看上去倒像是哪一家的公子哥。
　　“苏大哥，出来吃饭了~”做好了饭菜，我如往常一样去他的书房叫他吃饭，可是近日苏大哥却意外的不在。
　　“苏大哥？”
　　院子中间，只见一个少年和苏大哥对站着，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三年来从未看过苏大哥这个样子。而那个少年，白底水蓝花的长衫，隐约有些熟悉，是清晨的那个少年吗？
　　“南山，回屋去，我马上就回去。”还是苏大哥温柔的声音，却不在那么轻松的说出来。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那个少年看着我，是震惊还是喜悦？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回去把饭菜再好好热一下，一会儿苏大哥还要吃呢。
　　“你既已到，他必然也来了，叫他出来见我吧，你不是我的对手。”这是我听见院子中的最后一句话。
　　当我再一次回到了里院，苏大哥他们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这几年，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我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且是坚信，苏大哥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所以，我等着他就好了。
　　近一盏茶的功夫苏大哥终于回来了，可能他们不是什么朋友吧，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叙旧，我也不会去多问，苏大哥是我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坚定不移保护我的，这是我坚信的第二件事。
　　“南山，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要搬家了。”这是我听过苏大哥最无奈的口气，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也许，比我还要久。
　　“为什么啊？我们要搬去哪里？”
　　“去五阳山好不好？南山不是一直都想去看看的吗？”我看得出苏大哥眼中的不安，联想到白日里那个少年，也猜得出这份不安多半是和那个人有关。
　　“好，听苏大哥的，我吃好了，等收拾一下就去。”
　　“不必了，反正我们也用不着。”苏大哥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最后，我还是带上了已经存了好久的露水，这可是要给苏大哥酿三月天的，这是他最喜欢的酒，他总说，世间最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去，但是却一去不返，但世间最美好的三月天，我却总是能给他酿出来。
　　我们轻装上阵，脚程自然是快得多，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大哥明显和白天不一样，像是有什么心事，而我依旧什么都不去过问，我相信他，我只相信他。
　　我在苏大哥的照料下睡了过去，我看得出来，这是苏大哥希望的。然后，我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苏大哥轻轻的叫我，不似以往，却像是怕我醒了一般，然后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还是因为白天的人吗？我终究是不能放心，选择悄悄地在后面跟着。
　　他竟然是原路返回，不是要搬家的吗？为什么又要悄悄回来？
　　家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收拾的碗筷依然在桌子上摆着。苏大哥又是望着那棵杏树，这次比以往都要久，久到我自己都忘记了时间。
　　而后，我听见他叹了一口气，很少有的叹气，我所知道的苏大哥虽然不是每天笑眯眯的样子，但也从来不会有这样子的悲伤，对，是悲伤的感觉。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苏大哥移动了步伐，他走到了里院，怕被发现，我没敢再继续跟，只好在外面偷偷地等着。
　　我记得三年前苏大哥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在院子外面偷偷地看着，虽然心里感觉到他不会害我，但还是不敢进去。苏大哥被我小心的可怜样子逗笑了，用他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不要怕，就把我当成是你的哥哥。”
　　那是我第一次见苏大哥笑，也是我见过全世界最美的一个笑。
　　然而，微笑渐渐变成了大火，火光漫天。
　　我看着眼前的火焰，就这样，我们住了三年的家，成了火海，每一寸火焰都是烧着我的家。
　　然后我看着苏大哥，在火海前静静的站着。

　　赶路赶了五天的时间，终于到了五阳山。苏大哥说这里是我们的新家。我想这里或许是不会被烧掉的家。
　　那棵杏树，还会在吗？
　　我们安定了下来，像往常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直到有一天，意外闯入我们生活的三个人彻底打破了我们宁静的日子。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除了他还有一男一女，眉宇间隐有一丝神似，或许是兄妹？男子一身白袍，一尘不染，跟苏大哥惯穿的墨蓝色不一样，他更显的出尘,但他看我的眼神却是震惊，又或许是不敢相信。女子深色冰冷，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我也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是这几人中最热情的。
　　而我，看见他们几个人，心里隐隐有一丝的不舒服，好像是难过，可我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滋味。
　　“你终究还是活着！”男子悲痛地看着我，仿佛在告诉我，南山，你应该早就去死了。
　　“楚云天。”还没等我说话，墨蓝色的身影已经站立在我的身旁，这是第一次，他离我这么近，第一次，他紧紧地环着我的肩。
　　“无更”白袍男子这次是对苏大哥说的。我感受到苏大哥的身子一顿，少有的紧张。
　　“不要怕，就把我当成是你的哥哥。我叫苏月，你以后叫我苏大哥好不好？”
　　那是我第一次见苏大哥时他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得。
　　可是，苏月怎样？无更又怎样？他就是他啊，我知道是他就好了。
　　想及此，我抬头看了一眼苏大哥，用我的眼神告诉他，我相信他。
　　我知道他的余光看到了我的回应，紧张的身体慢慢又恢复了以往的眉眼神态。
　　“楚云天，南山累了，让她先回房去，我们之间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看着那个楚云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已经数不清他的眼中有多少种情绪了，最后，他终于点了头。
　　目送一行人离开，我想，这样安宁的日子，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了吧。
　　“姐姐？”
　　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我下意识回头看去，又是两个陌生人，这几日竟然这么热闹了。
　　乍一看，是两个青年小生，模样倒是都不错，但细看便不难看出，一个是小生不假，而另一个则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姐姐是小姑娘叫的，还不等我说话，她竟然兀自哭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我从来不哭，苏大哥更不用说了，如今倒是叫我左右为难。
　　“长歌姐姐~”她突然越哭越厉害，然后，她竟然突然抱住了我。
　　“长歌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死的，你一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跟着他果然没错。”
　　到如今，一个又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还有苏大哥的态度，我已经明白，苏大哥捡到我之前，我必然是认得这些人的。只不过，他们想让我死，而这个小姑娘，想让我活。
　　所以，那时的我，应当死还是应当活呢？
　　或许都不重要了吧，我是南山啊，苏大哥捡回来的南山啊，我只是南山。
　　她好像终于发现我一句话也不曾说，焦急地看着我，“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呢？”
　　慢慢地，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惊恐害怕，“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不认得揽雀了吗？”
　　“揽雀？”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小姑娘越来越不成声的啜泣让人看了不免觉得可怜。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叫南山。”我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样子哭下去，打算和这个小姑娘解释一下。然后，我看见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苏大哥，双目悲伤地站在门前。
　　“揽雀，放她一马吧，她这样才是最好的。”没有敌意，却也没有情感。难道苏大哥也认得这个小姑娘？
　　那苏大哥是不是也认得以前的我？
　　小姑娘还是一直看着我，好像我们都在骗她，好像要找到什么答案似的，在一阵沉默之后，她终于放弃继续盯着我的眼睛，转头面向苏大哥，“我知道是你救了姐姐对不对？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重要吗？”苏大哥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抑或是他的铠甲已然破裂。
　　“总之她现在这样才过得开心快乐，这才是她最好的结果。”
　　“不可能。姐姐只有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只有我才能保护她。”说着她又要奔我而来。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难道就不问问她自己的想法吗？”一声急吼，苏大哥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但我感觉到他有一丝的不安，不是怕她伤害我，而是怕她带走我。
　　小姑娘听到苏大哥的话也是不确定地看向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姐姐对不起，是揽雀的错，是揽雀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姐姐，和我回家好吗？”
　　我看了看小姑娘，又看向苏大哥，我突然觉得其实这三年来我都没有真正的了解他。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杏树下发呆的时候想的到底是什么？他在烧了我们的家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一直不离不弃的照顾着我？他此时又为什么紧张到双拳紧握？
　　“我一直都知道，我除了南山，一定还有一个身份。也许是一个千金小姐，也许是一个江湖侠女，也许也和现在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我没事的时候也会幻想一下我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揽雀小心地听着我说，我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苏大哥，用我最真诚的语气告诉他。
　　“记得我刚刚被苏大哥捡回来的时候，其实很害怕，就好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害怕，可是这三年来，苏大哥一直悉心的照顾着我，把我当作妹妹一样，我也渐渐觉得苏大哥像是我的家人。”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说一句话，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管我以前是谁，现在我是南山，南山过得挺好的。”
　　我感觉得到苏大哥长舒了一口气。
　　“长歌姐姐，你不要我了。”小姑娘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深吸一口气，抬头轻松微笑地看着我。
　　“只有姐姐在的地方才是揽雀的家，既然姐姐想要留在这里，那揽雀就陪着你在这里，揽雀再也不要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