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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狠毒   然王衣 ...

  •   然王衣衫湿透,春日的风一吹凉意顺着衣料贴骨钻进身体里。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二人眼前。
      楼栀挥挥手让身边跟随的侍女和侍卫都退下。待四周无人后,她挽起衣袖,擡手就揪住楼夙钦的耳朵,蹙眉冷斥道:“你在做什么蠢事?你现在已是总角之年,该知人心凉薄、人命无常。想置人于死地,还偏偏叫旁人看见了,传出去让父皇治你一个谋害皇子的罪名,你有几个脑袋够父皇砍的?”
      被楼栀揪着的耳朵迅速泛红,楼夙钦又疼又委屈,声音都带着颤:“皇姐,我知错了,我并非想要害死他,我只是想给他一些教训而已。”
      望着楼夙钦委屈泛红的眉眼,楼栀心下暗自一软,手上拧着他耳朵的力道松了些,嘴上却依旧严厉:“皇姐知晓你的心思,这是你的无心之举。可落在旁人眼中,便成了你蓄意置他于死地。往后这般糊涂行径,万万不可再做。”
      “我知晓了,皇姐,日后我绝不会再做这些糊涂事。”楼夙钦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后怕与顺从,乖乖应下。
      楼栀兀自叹了口气,彻底松开了揪着他耳朵的手,纤细白暂的手挪至楼夙钦后脑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乌发。她的语气稍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皇姐的意思不是不让你做,只是要你做得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楼栀明明是在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乌发,楼夙钦却顿觉阴冷,身子微僵,指尖攥紧了衣摆,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几分怯意:“可是皇姐,我……不敢……”
      楼栀轻抚着他后脑勺乌发的动作停了停。总角之年,心有怨怼是真,可真要论及伤人害命……于他而言,终究还是太过年幼,太过沉重了。
      罢了,终究只是个总角孩童,心性未稳,手段未熟,此刻逼他太过,反而是害了他,教他些道理便是。
      楼栀语重心长,势必要点醒他这个蠢笨、年少无知的弟弟。“今日游船赋诗会上七弟大展风彩,早已在父皇跟前挣足了青睐。你还当他是从前那个无母可依、出身卑微、任人轻贱的失势皇子吗?”
      一说到楼缚予抢他风头这件事,楼夙钦心里就窝火。
      “是因为他今日夺了我的风彩,我才要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就算是得了父皇青睐又如何?他能比得过父皇对我的偏爱吗?不过是个无人撑腰的弃子,论出身,论底气,他凭什么和我比?他凭什么……”
      瞥见自己长姐愈来愈冷沉的脸色,楼夙钦咬着唇,满心不甘又委屈,声音越说越低。
      楼栀耐着性子,与楼夙钦说理:“阿钦,父皇是不会因为你推他入湖过度责罚与你,但你别忘了,父皇疼惜你不代表他会无底线地纵容你。”
      楼夙钦自幼便是金枝玉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父皇偏爱他,母后纵容他,长姐护着他,婢女侍从更是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早已习惯了这份肆无忌惮的恩宠,只当父皇的包容是天经地义。如今听楼栀这般直言点破,忽然意识到是父皇虽是父皇,却也是杀伐决断的皇帝。
      从前二哥犯了错,不过是与他今日一般,争强好胜伤了兄弟。可那时父皇未曾有半分宽宥,直接将二哥杖责二十,罚他在太庙中跪了三天三夜。这一番责罚,险些去了二哥一条命。
      此等在旁人眼里看来无足轻重的责罚若要他受了,怕是没命在了。
      想到此处,楼夙钦浑身发凉,骄矜傲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攥紧楼栀的衣袖,声音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慌乱:“那……皇姐,今日之事,我该怎么办?”
      “你先莫慌,待阿姐思忖片刻。”楼栀一时无法即刻说出周全应对之策,她需要时间去权衡利弊,设想一个几近万无一失的方案。
      良久,楼栀终于想到了。“这些时日你且先在宫中闭门思过吧。若是父皇问起,便说你因七弟落水、未能及时施救,心中万分自责,日日在宫中为昏迷不醒的七弟祈祷。等过些时日他醒来,若当真说是你推他入湖,你再往父皇跟前哭一哭,装几分可怜与悔意,再向父皇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做此种事情。正如你说父皇向来对你恩宠有加,大概是不忍心苛责与你。母后那边我去说,看在母后的面子上,父皇是不会对你太过为难的。”
      “皇姐我……”楼夙钦话音未落,已被楼栀骤然截住。他喉间一哽,满心疑虑正要脱口,却见她眼尾轻扫,一道无声的示意落过来,分明是让他噤声,半句也莫再多言。
      楼栀自认为考虑的万分周全。“若是七弟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便无事了,此事了之并不代表一切皆了之。往后行事务必收敛谨慎,万万不可再落人口实,莫要让他抓了把柄,到时即便是母妃和皇姐也无法护你,你便自求多福吧。”
      楼夙钦道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皇姐若是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楼栀无言,他这个弟弟怎么能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
      楼栀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冷冽:“醒不过来,便是死无对证。”
      “我晓得了。”楼夙钦垂眸应下,声音轻而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顺从:“我今日便在宫中闭门思过,不再外出。”
      ……
      得知楼缚予意外溺水,凛尚帝大发雷霆,将那些施救迟缓的侍卫全部杖毙,严令彻查此事,定要揪出背后真凶,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直至半月之后,昏迷多日的楼缚予才终于转醒。他睁眼之际,满目茫然,只对着前来探问的人轻声道,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是谁将他推入湖中,亦不记得是谁将他救上岸,过往种种,皆成空白。
      楼缚予昏迷的这些时日,楼夙钦整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如今亲耳听见他这般说辞,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缓缓落了地。
      ……
      他此刻再听不出程束话中深意,便是愚钝了。
      于是顺着话头,眼底漾开几分惊异,轻声问道:“所以是皇叔救的侄儿?”
      程束闻言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只吐出二字:“自然。”
      楼缚予抿唇,脸上神色有些为难,故作懵懂,轻声试探:“无人同侄儿说过,侄儿怎知皇叔所言是真是假?”
      “七殿下可以去问一问大公主。”程束眉眼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提点:“殿下不信本王总该信得过大公主吧。”
      楼缚予垂眸轻笑,前番种种皆是铺垫,此刻才缓缓抬眼,问出了心底真正想问的话:“侄儿自然是信得过皇叔的,只是不知皇叔当时为何会救侄儿?”
      程束眸色微深,望着他直笑,语气轻佻又坦荡:“本王想大概是七殿下丰神俊朗,只一眼便使得本王心生欢喜之意。”
      楼缚予心下暗忖 ,他这位皇叔当真是丧尽天良。那时他才不过八岁,皇叔竟对他动了那般龌龊不堪的心思。
      楼缚予面上却只露出几分无奈,轻声苦恼地叹道:“皇叔,你……这可叫侄儿如何是好?”
      程束怎会不知他心中沟壑,当即反将一军,声音戏谑地打趣道:“七殿下心里揣着什么龌龊念头?本王彼时方当束发,才十五岁,能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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