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宗女修咸鱼手札》山雨初霁

9、第九章 弟子峰（三

　　此方世界，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与冰雷风，以单为优，以多为杂。

　　据了解，合欢宗——北域一等大宗门，本宗弟子三万余人，除本宗弟子外杂役还有近三万人，八成四五灵根者，三灵根者万数，双灵根千数，单灵根不到百数，而单灵根中拥有最纯灵根，即天灵根之人，不到十人。

　　白月月是单水灵根，无疑是那万分之一的天资绝才。
　　虽然没到最顶尖的那一批，但白月月已经心满意足。

　　就这份资质，在修真界自称个“天才”不算过分吧！
　　白月月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黄袍弟子见此，面上一喜，趁机挖墙脚：“白师妹可愿意来我丹峰？艳柳师叔恰巧是水灵根资质，她手上有一门‘水炼丹’的独门功法，苦于一直没有寻到适合这门功法的单水灵根弟子，你若愿入她门下，她必然倾囊相授。”

　　白月月哪敢入其他峰，她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顾师兄已经换上了友好式假笑，她立马连连摆手。

　　合欢宗弟子未必走双修之道，这是白月月得知的，事实上合欢宗功法包罗万象，什么都有。
　　她不知青灵峰的长老前辈修的是什么功法，只是觉得这么正经的峰名，其弟子未必就行那采补的勾当。

　　看顾师兄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额……“君子”确实是“君子”，“正”不“正”有待商榷，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走双修这路子的。

　　只是，青灵峰是“未必”，而跟着丹峰的那位长老是“一定”不走双修的路子。
　　白月月心动，但是不敢啊。

　　她痛心道：“我心意已决，准备去青灵峰。”

　　顾长策说：“确实如此。”

　　黄袍弟子见此略有失望，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既然白师妹已有去处，那我就不一一传讯各峰了，先来登记吧。”

　　一般这类非收徒大会机缘巧合入宗的弟子，灵根若是优异，而暂时又没有归属，需由事务堂传讯各峰，各峰若有意，便过来收徒。
　　有归属的就如白月月这般，测试完登记也就好了。

　　登记十分简单，黄袍弟子取出两块木牌，伸手一抹，便刻好了“青灵峰内门弟子，白月月”的字样，然后刺破白月月的手指各滴了一滴血。

　　“若今后弟子身份有晋升或变动，还请白师妹再过来事务堂。”黄袍弟子将两块木牌递给白月月，“此为生令，一块白师妹留着，一块需挂在事务堂，只需沾了缠丝池的水，它会自行去往该去的地方。”

　　白月月一一记下，抱着木牌，跟师兄回到了缠丝池那处。

　　此时，那方十分寂静，隐隐有丝血腥气味。
　　白月月没在意，她觉得比试免不了流血，修真界这种事太平常了。

　　她踏在光滑的似是大理石一般的地面上，脚后跟碰着地面，声音在寂静无比的地方便会放大许多。
　　不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池边围满了弟子，比白月月下去之前更多上了不少，这些人似乎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白月月便猜疑是那边比试过于精彩了。

　　她个子不算高，眼前尽是人墙，好一番努力才挤开人群，正想沾一沾那水。
　　许是过于好奇，她意外地抬头觑了一眼。

　　白月月愣住了。

　　青龙衔着的明珠放下刺目的光线，光线在那一方平台扭曲成了浓重的墨色，就如无星无月的夜，暗得令人发慌。

　　宽敞的平台上摆着一副灰白的骷髅，约摸三人高，沉沉的黑雾就从那骷髅架子上蔓延出来，裹在头骨、肋骨，乃至全身。

　　白月月看到一条黑纹似是藤曼，从骷髅的腰际沿着脊椎骨，延伸到脖子，再攀上了头骨。
　　好似妖冶的花，暧昧地贴着僵骨，格外得好看。

　　白月月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某某宗”里的魔纹，记忆与现实比照，竟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嘎吱嘎吱——”

　　白月月的视线移过去，心脏漏了一拍。
　　清楚的声响好似一块石头扔进湖中激起的水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终于慑住了岸边的人。

　　根本不是被精彩的比试吸引，分明就是……

　　白月月不知道怎么形容，被恐惧震慑到了也好，被发展弄得不知所措也好，她忽然就想找一个借口，将修真界的漠视与残忍粉饰成冠冕堂皇。

　　头顶的生令摆动带出叮当的声音，高处有一声鹊的哀鸣。
　　白月月的嗓子眼发干，心脏也被揪紧了。

　　骷髅像极了末日影片中饿惨了的丧尸，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者。
　　可此时，它干净的骨架就与那些拖着腐肉的尸体同样散发着同样腐烂的气息。

　　骷髅的下颚一开一合，一口不属于人类的尖齿，生生撕扯着血肉残肢，剖开躯壳，拉出内脏与血肠，经脉像是绷断的绳也跟着裂开。
　　血滴落下来，晕染开来，又流进了缠丝池。

　　白月月通过残碎的衣物辨认了一下，那肢体不全、血肉模糊的是烈斧宗的那位弟子。
　　明明那么魁梧不羁，放言要挑战北域第一天资之人，此时却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尸块零落散着。

　　骷髅旁若无人地吞食着血肉，失去食道的它不能将其吞之入腹，血肉便搭着骷髅骨架落下来，砸成一滩肉泥。
　　他似乎感知不到四周，只是机械而单一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可怜而可悲。

　　血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渐渐混和成浓重的腥。
　　有点恶心。

　　白月月捂住了嘴。

　　咔哒哒——
　　骷髅突然停止了咀嚼，头颅转动发出难听的声响，白月月抬了抬眼，就那般对上了一对空洞洞的眼窟窿。
　　仿佛有一双眼睛，精准地锁住了她。

　　她脸一白，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什么落了下来，坠进了池水中，而她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是顾师兄。
　　顾长策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听不出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比往常冷了些。

　　“炼制一副上好的魔骨需要先将生魂从躯体里抽离出来，保留其痛感，再将躯壳投入魔池中，化尽血肉，只余一副骸骨。

　　生魂在外，所以难死，疼痛在里，所以难活，生而不能，求死不得，直到七七四十九天。

　　魔骨已成，生魂移归，还需忍受魔骨长出血肉的数年苦楚，最终成就这一副堪比世间最极致天资的身躯。

　　北域第一，哪是那么好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