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爱》南艺

89、第 89 章 脏掉的筷子

　　下午那场诡异的会议结束之后，销售部内的人纷纷炸开了锅，许多人对苏白的态度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以为苏白会因此被开除或是记什么处分，结果非但没有，反而会议上这位顾总对她明显温柔许多。

　　“苏白，你跟顾总以前见过吗？”林函凑着脑袋，好奇的问。

　　“没见过。”苏白摇头。

　　“那就奇怪了。”林函不解：“我听总公司的人说顾总做事雷厉风行，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就前几天因为企划部组长犯了什么低级错误，直接被她当场开除了，那人还是总部一个总监级别的什么亲戚，这都没留情。”

　　“而且你不觉得顾总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

　　苏白愣住：“有吗？”

　　“有，很有，非常有。”林函小鸡啄米点头：“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看你看的都晃神了，眼神还很温柔。”

　　“有，有吗？”苏白脸上浮出一丝红润。

　　萧裴音听着两人的窃窃私语，心里酸酸涨涨。

　　的确，她也看到了，存溪对苏白的眼神是有温度的，很温暖，很温柔。

　　“诶，我可听说咱们这位顾总没结婚，而且连男朋友都没有呢。”林涵顿了顿，仿佛发现新大陆：“你们说！顾总会不会是…..”

　　白语：“是什么啊？”

　　“就是喜欢女人啊，就凭她看苏白的眼神，你们不觉得吗？”林函窃笑。

　　敲击键盘的手因为林函的话停住，萧裴音愣住，心像被掐了一把，又紧又疼，那些藏在时间里的记忆突然如洪水般泄了出来。

　　“苏白，我感觉今天的事，说不定是顾总对你有意思才放你一马的。”林函越说越兴奋。

　　“你别乱说。”苏白制止，脸颊微红。

　　林涵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独白：“你咋不开窍呢，要是真的你可得抓住机会！”

　　白语：“你越说越离谱了，还让苏白抓住机会，顾总可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就顾总这条件，性别还是问题么？”

　　*

　　厚厚的文件堆满了半张桌子，顾存溪眉头皱着翻动手里的报表，脑子里时不时冒出苏白那双眼睛，她将报表撇在一边，身体向后靠，揉了下眉心。

　　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张脸。
　　真是不死不休。

　　肖诺敲门进来：“顾总，您叫我？”

　　“嗯。”顾存溪点头，声音有些哑：“我在卡尔斯酒店定了公司的晚餐，晚上下班后你带着公司的人去放松一下吧，最近大家都辛苦了。”

　　“好的，顾总。”

　　肖诺站着没走。

　　顾存溪抬头：“还有事？”

　　“您不去吗？”

　　“不了，我在大家会很拘谨，如此这顿饭也不算是放松了，不是吗？”

　　肖诺没接话，显然是被她说中了。

　　“结账的事你不用管，走我个人的账。”

　　“那我替公司的人谢谢顾总了。”肖诺点头离开。

　　这时，手机响了。

　　看了眼，是江饶。

　　顾存溪接起电话：“醒酒了？”

　　声音还带着酒后的沙哑：“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没失态吧？”语气挺紧张，顾存溪忍不住笑，觉得这么小心翼翼一点也不像她：“你也会怕自己酒后失态？”

　　“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么，再说我也是要形象的好吗？”

　　顾存溪：“放心，你没失态。”

　　“那就好，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了，改天吧。”顾存溪随手翻桌上的文件：“就这样。”

　　挂掉电话，文件又被扔在一旁。

　　什么都看不进去。

　　本来在电话里，她打算应下江饶的邀请，但下午在会议室的事情让她很烦闷，一下午时间什么都提不起心力，整个人疲惫到极点。

　　晚上七点，外面下起雨，办公室的窗户打开，室内有些潮气，顾存希靠着沙发刚睡了会，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昨夜她又失眠了。

　　抬手看了眼时间，将桌上的文件收起，拎上外衣出了办公室。

　　公司楼下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止步不前，像是被雨困住了。

　　走近才发现，是苏白。

　　和她相像的那张面孔又浮现在眼前，顾存溪刻意避开，强迫自己不去看苏白，却在经过苏白身边时，还是忍不住侧了头：“怎么没有跟公司的人去聚餐？”

　　苏白转过脸，眼神一愣，有点紧张，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好。
　　点了点头：“顾总好。”

　　抬手不经意地理了理头发说：“有些工作没有完，所以加了会班。”

　　“嗯。”顾存溪点头，多看了苏白两秒，撑伞走下台阶。

　　苏白叫住她：“顾总。”

　　顾存溪回头，没说话。

　　苏白：“下午的事，谢谢您。”

　　顾存溪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您没处分我。”

　　看着苏白，一声细若的轻哼从鼻腔里发出，似冷笑，又似自嘲。

　　顾存溪没回应，撑着把黑伞转身走进雨里。

　　苏白真正该谢的，是她才对。

　　雨越下越大，取好车从停车场出来，开到附近环音路时，顾存溪看到苏白站在路边，像在打车，她没带雨伞，在树下避雨，半个身子被雨淋湿，隐约可见内里胸衣的轮廓。

　　犹豫了下，顾存溪从路口掉头折返回去，把车停在苏白面前，摇下车窗：“这里是繁华路段，晚高峰不好打车。”

　　苏白低下身子，隔着车窗和她对望，湿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看着她眼睛，顾存溪还是心软了，打开副驾车门，冷声示意：“上来吧，我送你。”

　　苏白愣住。

　　这时，后面的车鸣了几声喇叭。

　　苏白还没反应，顾存溪不耐烦催促：“愣着干什么？这里打不到车的。”

　　回过神，苏白这才拉开门，紧张到结巴：“谢，谢谢顾总。”

　　主驾位散发的冷香让苏白攥紧手指。

　　好好闻。

　　顾存溪余光看她，提醒：“安全带。”

　　“哦！”苏白忙着抽出安全带系好，双手拘谨地放在双腿中间，一动不敢动。

　　雨滴在车窗上划出水痕，车内没放音乐，安静的令人窒息，苏白想说话又不敢贸然。

　　老板亲自送她，实在太让她受宠若惊了。

　　想起下午办公室里同事们的议论，心跳不自觉变快了。

　　全程，顾存溪没在说话。

　　事实上，只是因为苏白像她罢了，不然她绝不会让苏白上自己的车。

　　为了尽快让苏白离开，顾存溪把车开的很快，没一会，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她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到了，你去吧。”

　　苏白猛地回神，有点舍不得下车。

　　“还不进去？”顾存溪侧头，如墨色宝石的眸子隐有不悦。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苏白壮着胆子问：“顾总，您不一起吗？”

　　话音刚落，顾寸溪冷斥她：“下车！”

　　*

　　卡尔斯酒店的二楼此刻欢声笑语，这里一整层都被包了下来，销售部单独一个包间，傅博文坐在正中间位置。

　　“给苏白打个电话，问她为什么还没到。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

　　“苏白，傅总正问你呢，快来，给你留了位子。”林函拉开旁边的椅子。苏白掸掉身上的雨水，走过去向傅博文歉声说：“抱歉傅总，我来迟了。”

　　傅博文示意她坐。

　　“怎么淋得这么湿？”林函递了张纸巾，苏白边擦边说：“路上打不到车。”

　　傅博文：“那你怎么来的？”

　　苏白不好意思：“是顾总送我来的。”
　　语气不自觉有一丝羞意。

　　萧裴音背着门口，坐在苏白对面的位置，听到苏白的话，下意识绞紧手指，眸色沉沉。

　　包厢内，众人一时间不约而同的沉默，紧接着一阵惊呼，连傅博文看苏白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就说顾总对你不一样吧。”林函大笑，揽着苏白的肩膀，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这以后咱们销售部可就靠你了，苏白。”

　　“是啊，苏白，顾总这么偏向你，以后大家有什么事，你得帮我们兜着点啊。”

　　这些话落在萧裴音耳里，如芒在背。

　　她有些后悔，今天真的不该来这里。
　　不来，就听不到这些话，就不会难过了。

　　她不禁想，顾存溪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是不是她不应该再出现？是不是应该彻底消失在顾存溪的生活里？

　　“不是的，你们别说了。”苏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顾总也只是，只是顺路送我而已。”

　　林涵打趣：“呦，那怎么没见顾总顺路送送我啊。”

　　*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顾存溪就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发现了一部手机，今天只有苏白坐过她的车，所以手机必然她的。

　　这人不是忘关手机，就是忘拿手机，冒冒失失的，除了眉眼像她以外，真是丝毫不讨喜。

　　将车子停在路旁，回头看了看离她两条马路远的卡尔斯酒店，犹豫几秒，顾存溪打满方向盘掉头。

　　路上打了几次肖诺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本想让肖诺出来将手机拿给苏白，结果人都联系不到。

　　到了酒店，坐电梯上二楼，顾存溪打算随便敲开一间包厢的门，找个人把手机还给苏白。没想到推开的正好是销售部的包厢。

　　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博文眼尖，瞬间起身：“顾总！”

　　——啪

　　及其细微的声音被傅博文说话声改了过去，惊慌中，萧裴音打落了手边的筷子。

　　包厢空气凝固。

　　苏白坐在最里侧，正好对着门口。

　　看到她，顾存溪冷着脸，举起手机：“你的。”

　　苏白赶紧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顾总的车上，赶忙走过去接：“谢谢顾总。”

　　萧裴音背对门口，听到顾存溪的声音，全身瞬间绷紧，不敢回头，更不敢动，手心里渗满了汗。

　　“顾总您跟我们一起吧。”傅博文拉开旁边的椅子，顾存溪摆手拒绝：“不用，你们玩的愉快，菜不够再点。”

　　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

　　顾存溪抬眼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正打算离开。

　　余光瞟低。

　　女人一头如瀑的长发垂在肩后，脸侧坠着一对简约别致的环形耳饰，顾存溪一眼就看清，那是四年前她送给萧裴音的。

　　霎时间，她心跳如雷，怔在当场。

　　不会，不可能是她。
　　她在心里否认，但那背影，耳饰，发色真的都太像她了。

　　顾存眯了眯眼。

　　空气凝结。

　　那双带着危险怒意的眼眸，令在场人屏住了呼吸。

　　萧裴音知道身后的人没走，顾存溪发现她了。
　　她两只手越攥越紧，指甲扣着手心里的肉，唇咬的失了血色。

　　几步之遥，顾存溪却挪不动一步。

　　“顾总，您没事吧？”苏白面露担心。

　　周围的声音顾存溪都听不到，她站在门口驻足了许久，才屏住呼吸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背对她的女人，身体不自觉在颤抖，内心每走一步仿佛都在崩裂，一点点碎掉。

　　距离女人一步的侧后方，顾存溪停住了脚，弯腰捡起她碰掉在地上的筷子，放在女人手边。

　　没有侧头将女人的脸看清楚，因为只那一只手她就认出来了。

　　那只手在她梦里重复出现了四年。

　　顾存溪撑着椅背支撑身体，拼命控制语调，侧头冷冷地看着她恨了四年的人。

　　“筷子脏了，不能要了。”

　　故意将“脏”这个字说的极重。

　　女人温秀的面容霎时间血色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