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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工作前夕 ...

  •   我向来喜欢在叙事里加入自己对生活的看法,内心极度渴望找到与我共鸣的人,在生活中无处宣泄的情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与人进行交流。
      所幸,会有人听我说。不幸,又有多不幸呢?
      真实的生活,所有的人物都并不一定出现后贯穿生命的始终,纵使他们的身上有着极其鲜明的性格特征,又纵使我在前文用尽笔墨的极尽详细的描述他们的神态服饰穿着,但是,无比抱歉的还是要说,他们只是主人公行走世间,因为生活场景所需,所要雕琢环境的必要装饰罢了。但问世间人,哪位敢信誓旦旦的说,我从未在别人的生活里扮演可有可无的配角。
      我们生来就要接受一个不争的事实,于这人间,去我而言,我们都是荒诞不羁的配角。
      年后二月十九号,聆音来到迷城,等到了月底终于等到了可以正式工作的消息,这对于一个身如浮萍的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份工作能为她提供可以安身立命的资本。
      三月一号,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在这天的早上起了个大早,兴高采烈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好让自己看起来与城中人无异,她还很有心机的在自己的眼角处用眼线笔勾了一条歪歪曲曲的眼线。
      她生活在这里地方已经有一周之久,现实的不堪早就使她的心情变得平静温和,当然,这种不堪是与她心中所向往的环境来做对比的,现实与头脑中美好的想象有落差,这是最难以避免的事实。
      她所在的公寓是整个迷城最繁华地段却最落魄的地方,这里是专门为外乡来讨生活的人提供的慷慨之所,房租便宜,只够活着。只要是能够活着这件事难道还不足以满足外乡人痛苦又绝望的内心吗?能够在异乡拥有一处既便宜又能够安身服务又好的住处,这都算的上是可以向神明磕头拜佛,感谢庇佑的盛事了。
      聆音站在公寓外来的时候站过的地方,看着依旧比无所事事的清风还要招摇的蒙了灰的红色破旧灯笼,竟不知怎么的看出了一丝欣慰,这个在一周之前还让她内心悲凉的地方,此刻竟是无比的温馨,她该如何向世人宣说自己骨子里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
      她刚来迷城的时候,湛蓝的天空中流动的空气还是寒冷尖利的,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这里已经变得温暖,道路两旁的树木,每一棵树的树枝开始抽出娇嫩的绿芽,树下周围的土地里盛开着刚翘头的艳丽花朵,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忙碌麻木的世人宣告,大自然的春天已经悄悄地来到。
      当属于聆音的一切都像这预示着所有即将重生的春天般展露新生的时候,当她的美好未来仿佛在不远处拨开重重迷雾向她挥手的时候,有一件非常棘手的与她身世相关的事,正在她百里之外生长的地方与人性做着拼死斗争。
      这场斗争从一辆黑色的宾利初现村口的时候就开始了。
      居住在落魄农村的狭隘小巷子里一生劳碌的人们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辆气派的黑色宾利以及后面跟着的几辆黑色宝马,从村头驶进的那一刻,家家户户的被烟熏得漆黑油垢的小窗户里都探出一颗甚至好几颗大小不一、样貌不等的头,他们的头很有节奏的随着车移动的方向而变换自己的位置,当车子完全消失的时候,小巷子里便传出比开水沸腾还要聒噪的讨论声。
      到底是谁家的人才能让从未见过世面的人们,见了一回如此阔绰的场面,究竟是谁家的孩子有这么大的出息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辆小超市的门前。
      向来门前生意惨淡的小超市,第一次有了门庭若市、锣鼓喧天的架势,屋里的人都在好奇他家究竟是交了怎样的好运,才能和这些豪车上的人打了交道。
      黑色的宾利车后座被驾驶座下来带着白手套的人恭敬的打开,下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目慈祥,总是笑眯眯的老者,他手里拄着一根街市上很常见的拐杖,穿着也很随意,若不是他从这豪车上下来,只是从大街上见到他便丝毫不能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老者身形消瘦,一身轻薄的灰色运动衣被风吹的发了鼓。
      “院长,您慢点。”带白手套,行为姿态端端正正的驾驶员恭敬的说。说完这话,他眉眼一扬,转瞬换了副些许傲慢的神情,“请问哪位是聆侃客?”
      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有好事的,这辈子待在这穷乡僻壤里不会说普通话,便用夹杂着方音的口音回了声,“聆侃客倒是不在家,他媳妇在,就在超市里忙活着。”
      利民超市。
      主人,乔焕生。聆音的母亲。
      “生儿,你家可是交了好运了,有这么气派的人物来拜访,还不快收了铺子赶紧招待,没准是小音要不就是老客在外交了贵人,今儿个来接你去享福的!”邻居红嫂小声说。
      红嫂是店里的常客,算是知心交好的人。
      焕生面上并无多大欢喜,心中竟还有一丝担忧,难道当年的事情隐瞒到现在便要瞒不住了吗?
      “红嫂,可别这么说,谁知道是好事还是孬事,没准儿是工商收税的。我可没接到他俩的报喜电话。”乔焕生心虚的抬手拿下拢到耳后的碎发,随手挡住自己的有些发红的脸。
      红嫂敛了神情,“要是好事,是该先前联系的,这就怪了,这邻居里都是凑热闹的,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帮你挡挡,村里婆子们嘴凶,只要听见风声,十里八村的就传出去了。”
      “请问您是聆侃客的?”带白手套,神情傲慢的男人,明知故问。
      “我是他老婆,你们是?”乔焕生绕过柜台走到门前关上门,将一众看热闹的街坊隔到门外。
      门外的街坊们大多吃了闭门羹而讨不到乐子散去,只剩下邻村每天骑着辆锈迹斑斑的破三轮车溜大街的傻凤,还有几个放学在家的顽皮孩子,双手扒着窗台,细脖子伸的老长,滴溜溜的大眼睛挨在毛玻璃上使劲的往里边瞅,只依稀看到晃动的几个人影,大概是坐下了。
      相较于那位傲慢的白手套绅士,这位老者显得有礼貌多了。举手投足间让人不自觉的肃然起敬。
      “我们突然拜访,扰了您生意,实在抱歉。”老者坐在黄木椅子上,微微欠身,抬头时,余光瞥了眼白手套绅士,绅士会意,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纸袋子。
      “这是您今天生意的一些补偿,还请收下。”字里行间里透露着客气,但就是从这位绅士的嘴里吐出来时,让人心里有种被轻蔑的滋味。
      “有话就直说吧,小店生意值不了您这些钱,您收回吧。”乔焕生右手按在黄色纸包上,往老者面前推了推。
      “这是笔不小的补偿,若是如此,您也可以当做这些年养育您大女儿,我们给您的部分补偿,据我们了解,孩子生来吃穿用度都很节俭,长至二十三岁,全部费用也就不到三十万,在农村的经济水平而言,您对她也算是恩义至尽了。”白手套绅士说。
      “这是三十万,还有一百万,依据农村的风俗,女儿嫁人之前,所挣到的钱留下自己生活所需,剩下的都交还给养育自己的父母,一百万算是我们给您的补偿,我们现在要接回孩子。”白手套绅士毫不犹豫的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说。
      乔焕生面上波澜不惊,因为她内心平静,仿佛他们在说的与自己并无多大的关系,她从八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见过吃俸禄的高官,见过耍横捣乱的乞丐,甚至被自己的长辈亲戚用死人的哀嚎声恐吓过,从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是丝毫不畏惧此刻的场景的。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孩子她是留不住了。就从金钱地位上来权衡,她们一家人站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位傲慢的白手套绅士的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她装作恭敬哀伤的样子,“先生,我家里还有一个正在高中求学的女孩,还有一个还在上小学的男孩,我们把大娃扶持出来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以后的日子一家人还要相互扶持着活下来。”
      “那与我们无关。”老者突然面色凛冽的说。他想过这位妇人会狮子大开口,可没想到她的贪婪如同无止尽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我一家人的事。先生。钱您收回,慢走。”乔焕生起身。
      只要是那张纸上没有她两口子的签字,这个孩子就算他们有滔天的本事,也只能是替他们养着。
      “你不要不识好歹!”白手套绅士的怒气撕破之前所有的伪装,消瘦的脸蛋竟然也开始抖动。
      “凭她的能力,就算是活到五十岁,也会创造很大一笔财富,我们世代穷居山村的命运才会改变。先生。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宿命。”乔焕生语气波澜不惊的回。
      “她本就是我们孤儿院的孩子!你对她只是养育之恩!可曾想过生育之人!”白手套绅士高高在上的说。
      “你口口声声说一家人,却三句不离金钱利益!这就是你们一家人的家风?我从没见过你这种荒唐的父母!”
      “如今您见到了。”乔焕生还是那般沉着。
      “的确,真是大开眼界!”白手套绅士转身拂袖,怒道。
      白发老者已经拄拐起身了。这场谈话到此已经再没有谈下去的余地,白手套绅士紧随其后。
      桌上的三十万谁都没动。他们在试探。而她,谁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走到门口,老者忽然停住脚步,他昂起头,目光停在旁边架子上的亲子套装玩具上,语调浑浊却掷地有声,
      “难道你不想见自己的亲生骨肉?”
      乔焕生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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